《堇炎霜霖》生相亦念

4、第 4 章 皓月当空，

　　皓月当空，情意难分。
　　云府此时可谓灯火辉煌，下人们进进出出，厨房里更是人满为患。这可谓是云府多年不见的场面，下人们只道是少爷敬重叔叔云岿然，却不知多年不归家的云小姐也来了。
　　所以当云紫念走进大厅时，丫鬟们都惊诧了。她们对这位小姐，若说了解却也不了解，若说不了解却也似乎听说了不少流言碎语。大厅里侍候的丫鬟有许多都是见过云紫念的，虽诧异却也算镇定。只一名唤作襄聆的丫鬟，从未见过那传说中的大小姐，便也不免好奇了起来，微微抬起头端详。
　　云紫念盈盈地站在门前。身如柳叶，影如月色。一袭殷红色，灿若春花。昏黄的灯光反射在她脸上，襄聆亦看不清容貌，却也无法忽视她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只一眼，襄聆便觉得刻骨铭心，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
　　云紫念微微顿了顿，起步走进大厅。
　　“叔叔，多年不见，您倒是愈发老当益壮了！”那一袭殷红缓缓走进襄聆的视线，她的声音脆而不甜，上扬却不傲气，襄聆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
　　非我见犹怜，楚楚令人惜；非倾国倾城，妩媚令人醉。神色淡然间，落落大方，媚而不娇。朱唇微翘，眉黛若细。移步之时宛若凤凰腾飞，皎若朝霞，清若芙蓉。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襄聆几乎屏住了呼吸。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云紫念看了她一眼，粉眸含笑，襄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心却还是嗵嗵地跳得甚快。
　　云岿然望着眼前女子，早知此女沉鱼若雁，看似灵动聪慧，心中自豪之感油然而生。
　　“哈哈，紫念，你这小嘴巴越来越甜了！”云岿然起身走到云紫念身旁，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紫念啊，这么多年在外漂泊，辛苦你了！来，坐叔叔旁，和叔叔好好聊聊。”说罢，便领着云紫念入座了。
　　云紫念笑吟吟地拿出两盒包装精美的礼品，递给了云岿然和云恪忻。
　　“留香阁？念儿破费了。和叔叔都这样客气？嗯？”云岿然瞥了瞥那礼盒上独树一帜的留香阁印记，笑看云紫念。
　　“多年不见叔叔，当然要送叔叔礼物了！”
　　“念儿就是个败家子儿。”一旁的云恪忻打趣道。
　　云紫念听此，却是得意地说道：“我败家又如何？还不是有我家小思思赚?瞧你这德行，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众人皆被云紫念那一声“小思思”喊得有些纠结，却见云恒思神态自若，仿佛是早就习惯了。“念儿倒还记得我。却怎不记得我的礼物？”云恒思埋怨道。
　　只见云紫念笑眯眯地看着云恒思，轻启朱唇,说道：“你的礼物就是我呀！难道小思思不想姐姐嘛?”
　　“万分想念。我对这个礼物很满意。”云恒思亦笑对云紫念。
　　此语看似暧昧，却偏偏出自姐弟间的对话，让一旁的云岿然惊愕不已。云恪忻朝着父亲一望，轻笑，“父亲，他们俩便是如此的，您不用太当真了。”
　　这气氛刚刚因云恪忻的这番话回到正常，冷不防，云紫念却又说了一句：“我可是当真的！看看我家小思思，娇嫩欲滴的，让给别的女人我还舍不得呢！小思思，嫁给我怎么样？爷保证疼你一辈子！”云紫念一副发了毒誓，万般陈恳，眼神中好像还在说我要是不疼你我就立马撞墙去的样子。
　　“听说轩潋又进了趟焕清楼，好像和楼主把酒言欢啊。今年的瑰落节……”云恒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云紫念，作势又要说下去。
　　“诶诶诶，恒思，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女子一般计较。俗话说的好，天比海阔，海比天阔，但都阔不过我家恒思的心胸，对吧？”说吧，楚楚可怜地看着云恒思，几欲落泪。
　　“行了，恒思早就不吃你这一套了。来点实际的！”云恪忻在一旁打趣道。
　　“实际的？我都把云家掌门人让给他了，他还想要啥？”
　　云岿然一听，错愕地看着云紫念，“你当真不要云家了？”
　　“是啊。恒思对这方面比较熟，至于我嘛，乐得当个闲小姐。”
　　“那，……恒战呢？”云岿然轻声问道。
　　云紫念不语，看了看云恒思。
　　“不如，我们此刻去看一看他们父子俩？”众人一听，心下一沉，皆明了结局了。

　　书香阁中，两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云恒思略微扫视了周遭，便示意看守的侍卫们下去了。此刻，在书香阁中，均是云家人。
　　云岿然眼望长兄之尸体，心头那股不知是什么的味道的感觉哽咽在喉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明知他已死，如今看到尸首，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一旁的云恪忻惊异地问道：“你那日的信中不是写着只准备监禁云恒战的么？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本想着他若甘心了，我便给足了他下半辈子的安逸生活，他偏偏不愿意，那我就顺了他的意思罢。”云恒思顿了顿，接下去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既选择了云岙清，就注定要输。”这番话，隐隐中透露一丝冷意，众人心下了然，沉默不语。
　　偏偏云紫念最不喜这样沉闷落寞的环境，加之看到了叔叔的犹豫，只听她轻轻一笑：“叔叔也无需伤情，如此一来，事情岂非更简单了？”
　　“噢？那紫念说所看，如何简单了？”云岿然佯装感兴趣。
　　“叔叔怀念的，是当年对你疼爱有加的哥哥，现在死了的，是后来作恶多端的云岙清。叔叔多年来也一定犹豫过吧？哀之不幸，怒之不争，既想吞噬了这云家的势力，又忍心不得，恒思此番动作，岂不也帮了叔叔？”云紫念满带笑容，温和地盯着云岿然，慢慢说道。
　　云岿然听后，只道她是对了一半又错了一半，却并不点错，反而也笑着说：“但如今云家有你和恒思，我又如何吞了这云家？”
　　“叔叔也是云家的一份子哪！”云紫念这话意味深长，云岿然默然良久。
　　“哈，云家算什么？紫念你这是小瞧了叔叔了！叔叔要的不止这些吧？”此时，云恒思突然插话，将原本寂静的气氛打破。
　　“那恒思的意思是，我还想要什么呢？”
　　“不知炆涔国……叔叔有兴趣么？”
　　此语一出，不仅是云岿然，连一旁的云紫念也觉得诧然。
　　“嗯？恪忻，没有告诉叔叔？”云恒思朝着云恪忻的方向问道。此时，云岿然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众人皆望着云恪忻。
　　那当事人却好似完全不在乎。“如今你说，不也一样？”
　　云岿然本是满脑子的疑惑，但见儿子如此不在乎，也不欲理会了。而是转过身，问道：“恒思，刚刚的意思，叔叔不太明白。”
　　“呵呵，叔叔当真不明白？如今炆涔国皇帝病危，外戚专权，再加之宦官干政，小皇子又年幼，如此这番，叔叔当真就没有……”后面的话无需多说，众人都了然。
　　“听上去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却看云紫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可怜的小皇子啊！这么小就要被我家小思思的阴谋给扼杀在龙骑前方了。怪只怪你生不逢时，时运不齐，命途多舛，遇人不淑……”
　　“念儿……你这成语用的，是不是，嗯，有点？”云柯忻一脸纠结，这好好的气氛怎么总是被云紫念给搅混了！
　　正当云紫念欲争论时，却被云恒思的一个眼神制止了。她也只能把原先所有的说辞白白地吞了进去。话说云紫念什么都不怕，怕的就是云恒思这个弟弟那张严肃的臭脸，他的眼神分明是告诉她不许捣乱，否则她的孔方兄们就会彻底与她绝交了。于是，爱财如命的云紫念只好噤声了。
　　“叔叔背后代表的是什么，恒思不欲过问。只是，叔叔需要的，恒思总也可以猜到个七八分了。”
　　“那我需要什么呢？”云岿然脸上虽无明显波澜，只是心中偷笑了番，叹道这恒思果然还是太年轻！
　　只见云恒思愣了愣，或许是未想到云岿然会如此直接，心下一沉吟，便又说道：“或许，太平的时间太长了。总得换个花样了不是？”
　　“那么，究竟是一还是二？”云岿然又问道。
　　“叔叔，留在这里，总会有好戏可以看的。”云恒思嘴角微微上扬，皆是把握和自信。
　　“拭目以待。”

　　这边，云紫念却被二人的谈话给弄迷糊了。她便只能求救似的看着云恪忻。却见云恪忻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这一，指的是焕熙国大皇子堇霁，二么，自然是指二皇子堇霖了。至于其他的，拭目以待咯！”说罢，又轻笑了起来。云紫念只好狠狠地给他一个白眼，心道：这几年没见就变了心和恒思窜一起了，等这事过了，看我不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