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民国有只鬼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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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这回出差，整个节奏都很快，快得甚至能称之为麻溜。让随行的秘书等人都有些愕然。
唐先生打从十年前起站稳脚跟，往后就有些修身养性的意思。做事情从来不疾不徐，讲究不动声色地张开套子，等着猎物自己往里头钻。把自己卖了还感恩戴德地给他数钱，这种事在唐先生手底下也是有的。没想到十年之后，还能见着他这么雷厉风行的时候。
秘书不由感慨：这有家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唐先生就在秘书和司机老刘的电波交流里踏进了自家的门。
乘的晚班火车，到家已经夜色冷冷。往前只有管家佣人，这个点就只开前厅一盏留门的灯；不像现在，一楼二楼灯火暖暖，倒真生出点活气。
唐先生嘴角的笑，挂到进门为止。
他两只眼瞪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白皮肤，瓜子脸，一模一样的斜飞凤眼。领出去说不是父子俩，有眼睛的人都不信。
讲道理，要不是唐先生平日保养得好，这会儿估计血压都能跳警。饶是如此，他也下意识拔高了调：“这孩子哪儿来的？”
“您儿子家拐来的。”
唐先生一懵：“哪儿？”
“您儿子，唐文晏的。”顾恬重复一遍。他倒是特别淡定，淡定得出奇。他不淡定也没办法，唐先生的车还没拐进家门，八五已经紧张兮兮地跟他报警了。
唐先生有点混乱。他混乱的时刻顾恬看了看时钟，对着小奶娃捏了把脸：“已经八点啦，童童该睡觉了。来，认个人，这你老唐哥哥。”
“等、等会儿，”唐先生抬手，“这怎么回事？”
“他管我喊哥，您不乐意那不然咱就个算个的，跟着唐文晏喊你爷爷也成。”
唐爷爷：“……”
他就出去一趟，回来这都跟枕边人差两辈了！
当然，最后老唐哥哥或者爷爷，文童童都没叫出来。
文童童小朋友今年两岁，平常小孩儿这会儿都已经开始学爬学走学说话，他还没开口，路也走得软软绵绵。顾恬估摸着因为一直是小丫头带他，也没仔细锻炼过。这两天他倒是成天地逗，小娃娃瞧着也活泼不少，不过到底还没到时候。来日方长嘛，顾恬也不急。
顾恬抱文童童去新置办的儿童房里哄睡了，回房一开门，乐了。唐老爷爷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床头，俨然一副要跟他好好谈谈的架势。被顾恬这么捉弄一回，唐爷爷，不，唐先生那火错过了发作的最佳时机，但话还是要谈清楚的。
“那孩子就是唐文晏那个外室生的遗腹子。”
这会儿唐先生冷静下来，倒是想明白了。
顾恬嗯了声：“我过去瞧见他孤零零一个人，又住得可偏，苏小姐不是有孩子了么，估摸着等孩子生下来，这么个小哥儿也招不得人疼，那还不如来陪我。”
这头逻辑不难猜，唐先生轻易就能想明白，他想不明白的是，“你们俩这脸……”
“像吧，我也觉得像。”顾恬笑了，“听人说，这孩子跟他死去的亲爹像了八成。”
唐先生：“……”
顾恬还不罢休，像是没发现唐先生脸上的微妙一样，自顾自地说：“这还不只，您走第二天，唐文晏就过来拜访。你道他那天晚上见了我怎么跟见鬼一样，苏小姐还立马不舒服得要请楚大夫？原来我跟他那死了两年的外室，生的一模一样。”
唐先生：“……”
“唐先生，您说，要是我真是那外室厉鬼投胎，来你们唐家兴风作浪了，可怎么办？”
顾恬的话里带着戏谑，好像是在开玩笑，可唐先生看着，灯下的那双眼里分明又透着认真。话不用说太明白，唐先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能怎么办，是妖是鬼都拉上床了，难不成还能退货？”
“您想退，谁敢不让您退。”
“我不想。”唐先生眉头抽了一下。
话说开了头，说下去便也不难了：“你要真是鬼我还放心，都成了鬼，我也就克不到你。不止克不到，兴许死后还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
多稀罕啊，唐先生这样的人，这会儿倒先开始寻思起长长久久。
顾恬眼里一动，他走到唐先生旁边坐下，腿挨着腿，手挨着手，他的手碰了下唐先生的，没再用鬼的能力伪装出活人的温度。那手冰冰凉凉，像一块捂不化的冰，唐先生颤了颤，反手却将那整个儿地攥在手心里。唐淮生的手比他的大一号，干燥，暖和，带着点老旧的茧。
就是块冰，他这头火烧得沸沸扬扬，怎么也能给你烧化了。
顾恬低声说：“怨恨难消才能做鬼，唐先生活得快活通透，何必受这个罪。”
“我甘愿。”
这事儿哪是你甘不甘愿的呢。但这话跟个凡人没法说，顾恬只好说道，“总之，唐先生也别对我太好，万一我消了恨，说不得便也散了。”
*
唐先生又想抽烟了。他年轻时憋屈的时候多，抽烟也抽得厉害。后来年纪大了万事顺遂，也养成了习惯，也不差那一包烟钱。但这时憋屈起来，才发觉手边各处都已经找不到。顾恬不乐意闻那烟味道，说对他身体不好。唐先生嘴上不当回事，却真怕自己早早走在他前面，几天功夫便当真戒了去。
翻箱倒柜半天，终于在书房的抽屉里找到一包开了封的。估计是下人收拾忘了。
他烟瘾不大，因为从没指望能靠这玩意儿记挂上什么，抽烟也只是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所以戒起来也格外的快。但现在看来，以后还是得随身备一包。
唐先生好久没这样憋屈过，多憋屈一件事啊，人到中年，还得受这个气。秘书很快就给了他要的资料，看着那上面的条条字字，越看心里头越憋屈。宁雪严，宁严。从活的人变成死的鬼只需要一眨眼，但从宁雪严变成现在的宁严，里面得经过多少，唐先生说不清，查不到，但他多少猜得出。
我们前头就知道，唐先生从来都是个自己不好，便见不得别人好的坏人。
所以这凌晨两三点的天，他愣是一个指示下去，让人去文家把唐文晏给套麻袋打了一顿。打完还不算，还把他浑身衣服都拔了个干净，连条底裤都不给他留——他也就穿着身睡衣。
打完还把人往巡捕房一丢。
那巡捕房守夜的是个快五十岁的老油条，被吵醒了本来很暴躁，但办事的人一根小黄鱼送过去，暴躁也变成了眉开眼笑：“啥事儿啊？”
“就这人，您瞧瞧，大晚上的不穿衣服在外面跑，有伤风化。”
老油条打眼一瞥：“对对对，是有伤风化，那先收押一晚吧。”
“一晚够吗？您看，这人估摸着精神有问题，说不得还得劳动警力才能寻着他家里人呢。”
啧，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老油条又收下一根，笑得眼都抽了：“您说的对。”
“这人既然不爱穿衣服，那咱也别多管闲事，您说是不是。”
“有道理。”
就这样，都快入冬的天，唐文晏愣是在冰冷冰冷的巡捕房里关了整三天，衣服都没一件。第四天，才被接到消息的苏荷保了出来。几天发酵过去，唐文晏鼻青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头发油腻腻地搭在头上，半点风流倜傥都没有。身上一股异味，那巡捕房的牢房里不知道关过什么，地上尿骚味混着蛇虫鼠蚁，当然，他这几天虽然没吃过东西，但喝拉撒也都在里头。
唐文晏内心完全是崩溃的。
苏荷也没好多少，她几天都没睡好，猛地一天醒过来，发觉枕边人离奇失踪。刚开始还以为这猪蹄子又跑去会小情人，还没当回事，直到公司里的人找过来才发觉不妙。她这是来报案的呢，谁知道一描述外型和失踪时间，巡捕房的人就笑了。
她堂堂金陵苏家大小姐，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俩夫妻互相坐得远远的，半晌，苏荷按着发疼的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
这不废话么。这么整他，夺妻之仇也不过如此了。
但能是谁呢？唐文晏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会儿子保命要紧，他也顾不上什么骨气不骨气，回家拾掇得像个人样了，顶着一张猪头脸去了唐家。
爹啊，好歹叫您一声爹，您不能不管我啊。
顾恬一见他，整个儿快要笑昏过去，捂着文童童小朋友的眼不给他看——太辣眼睛了。他早就从八五那儿听到点唐先生的丰功伟绩，但道听途说，哪里有亲眼见着爽快。
他一笑起来，整个人就都鲜活了。唐文晏受了苏荷一路的冷言冷语，猛地一见，心都止不住地扑腾起来。
宁严靓也是真的靓，还记着要捂着小孩儿的眼，别让他瞅见自己爸爸的狼狈样。
唐先生打二楼下来，看见的就是唐文晏一眨不眨地盯着自个儿的心肝肝。
他.妈.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民国有只鬼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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