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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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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来飞燕北归鸿》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秦观
第一章
姑苏城位于大梁南偏东一隅,上抵大梁都城金陵,下通庐阳洪府,兼又多水路,往来商船方可互通有无,是以尝有文人赋诗一首道“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姑苏乃红尘富贾风流之地,吸引大批文人骚客,商旅羁徒,一时之间城中好不热闹。姑苏城中有东西南北主街四道,并着主街连着的小街便数不胜数了。街市区多有茶棚酒馆供城中百姓,往来商旅闲话歇脚。
东城区乃城中最繁华之所在,城区有酒楼名“望归楼”,说来这名字也颇有故事,原是这酒楼老板是个女人,人称十三娘,少时便与一林姓公子定亲,可待成亲礼前三日,这林姓公子突说庐阳有要事处理必在三日内赶回,遂乘舟南下,不料这一去竟再未回来。这十三娘也是个烈性女子,偏说要等夫婿回来,故在此开酒楼名为望归楼,意在盼望夫婿早日归来。
这几日望归楼好生热闹,因着这几日是渭水上游水路开冻解封的日子,原在冬日西归的塞北商贩又齐齐南下,想采办今年苏湖一带的第一茬新茶并丝绸故聚在此地。这十三娘也是个顶会做生意的,晓得这些个商贩最爱听传奇故事,便请了几个说书唱曲的助兴,颇有成效。今日这台上说书的方讲到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台下便有好事者说开了。
“唉,胡兄,说到这卧龙先生,我倒是知道在这姑苏城中有一位先生那可堪称当世卧龙。”说话人名唤苏三,家里世代都是茶贩,世居姑苏,对姑苏城中稍有名望的氏族的家底那可是无所不知。
坐在苏三一旁的是一个留着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身高近七尺,往那座上一坐堪比一座山。这大汉名为胡五八,纯种的塞北汉子,平时最爱听个八卦传奇,忙往苏三身上凑了凑“何许人,竟这么大口气?”
苏三也不急着回答,瞅了瞅手边的空碟子,刚要唤小二,就听到胡五八那大嗓门喊道“小二,来碟五香豆,哦,不,两碟。”小二拖着尖细的嗓子回道“好嘞,就来。”
这苏三见胡五八如此才缓缓开口道:“胡兄当知姑苏城乃风流之地,多出才子儒生,红粉佳人。这姑苏城中最大名鼎鼎的当属苏氏一族。自大梁开朝以来,祖上竟先后出了三位丞相,实乃门庭光耀,到了这一辈,更是出了个苏文哲,号称是‘谋比卧龙巧三分,智较姜尚胜一筹。’当日,这苏文哲因年少便负盛名,方弱冠便得先帝诏入京做官,可这苏文哲倒不似先祖一般步入仕途,以身体积弱且家中尚有老母为辞推脱,先帝见此便也作罢,只让他领了个太傅的名头留在姑苏侍奉老母。这苏文哲便安心在姑苏开办起私塾来,一办便就四十载。但凡这城中的,哪个不希望能拜入苏先生门下,可这老先生不收重金,只收有慧根的,不论贫寒富贵,只要过了老先生出的题便收入门下,可多年来能入老先生眼的不过尔尔。倒是让城中不少官宦子弟太息啊。”
胡五八是个粗人,他就不懂这些个人争个进私塾的机会有什么好的,读书人就是这么婆婆妈妈,要他胡五八直接捆了那老头扔到家里饿个两三天看他收不收。胡五八听苏三讲得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你讲的这些没甚意思,就是些个读书人的酸腐事,不提也罢,你跟我讲讲那老先生有没有啥风流韵事,我喜欢听这个。”
苏三哈哈大笑道“胡兄别急,这就说到了。这苏家啊一直门丁稀薄,到了老先生这里膝下只有一子名苏自远,要说这苏自远啊也是颇有乃父之风,刚弱冠那年便娶了庐阳黄文公家乳名唤黄莺的大小姐,这大小姐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也是一绝,这本是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话,可谁曾想这黄莺在产下女儿不足五月便消失了,奇的是啊,她与那十三娘的夫婿是同一日离开姑苏的,一时之间这城中流言满天飞啊,这苏自远此后一病不起不到一年便去了,只留得老先生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苏三说完这好大一通话末尾重重叹了口气。
胡五八听得双手握拳,怒目圆睁,满脸涨红,倒像是自己媳妇跑了:“为了这娘们不值得,要老子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奸夫□□找出来剐了。”
苏三忙打住“哎呦喂,胡兄这话可不敢乱说的。旁的咱不提,就说这苏家二老啊,失了爱子,便只剩个孙女了,闺名叫近月,你瞧瞧这书香门第取的名字,不似个什么春花翠凤的。据说苏小姐长得那是叫出水芙蓉啊,琴艺也是一绝,啧啧啧,算来今年也有十四了。这老先生也不拘着俗礼,将这孙女当个公子养,也算聊以慰藉吧。”
“你说那叫什么月的姑娘,必是许多人求娶,苏小弟可要试试?”
苏三险些从凳子上翻下去,忙拱手“不敢不敢,那苏家是个什么门第,小弟可高攀不上,除了同姓苏,我和那苏家便是天壤之别。”
胡五八长大了嘴哈哈大笑,“逗你呢,来来来,吃酒吃酒。”
二人又互相敬了回酒,便扯到其他望族的墙帏秘事去了。
要说这姑苏城中的苏宅位于城南姑苏河畔,是个极清静的所在,平日里少有商贩酒客。过了石桥往西折,数着河边的垂柳到第七棵便可见一白墙黛瓦的府邸,那便是苏宅了 。这苏宅不愧是书香府邸,连着那院墙都细细的刻着青莲花纹,檐角飞横,似展翅飞燕,正门虽若有掉漆之相却透着典雅古朴,门环虽已生出斑斑铜绿倒与门前放着的两盏青松相得益彰。
今日是开春学的第一日,方过辰时一刻便听得那苏宅院墙中传出学子们“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的朗朗书声。这苏文哲的私塾就设在府内靠东墙的亭中,亭名为“春风亭”,庭前有假山三两座,亭畔靠着一小湖,湖边歪着几颗老柳,确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月儿,可是昨日贪玩,晚睡了?今日竟这般没精神?”
却见座下坐着个俏皮的青衫少女,梳着垂鬟分肖髻,发髻间簪着几朵小巧的白茉莉,与一头青丝互为映衬,肌肤白如凝脂,双颊间微带红晕,一双丹凤眼恰若秋水微澜。这少女便是那苏家孙小姐苏近月。
今日是春学第一日,近月前一夜因着与丫鬟们抽花笺睡晚了,今日精神颇为不济,但又恐祖父责罚便犟道“没有没有,我刚刚看到‘大学之道’便在想这‘道’是何‘道’,一时想入了神。”
“那你可想清楚了?”
“我……我……”苏近月一想可坏了,又要挨罚了。
正当月儿窘迫之时,旁座的一个小胖墩开口了“老师,所谓‘大学之道’当是为人稟受于天的天性,所谓为人,为官,为君之道当属于此。”这替月儿解围的胖墩名为陆少游,家就在苏宅后头,是茶商陆尧舜的独子,因自小聪慧便拜在苏文哲门下。他算是月儿青梅竹马的玩伴,可月儿总爱捉弄他,调笑他小胖墩,不曾想倒是他替自己解围。
苏文哲听了陆少游一番话后,捋了捋胡须很是赞赏,转头又对苏近月道“今日,我便饶了你,但这篇你须得抄十遍。”
“啊……”苏近月一听十遍,当场差点没晕过去,一旁的陆少游偷偷扯了扯月儿的袖子,“月儿,待会下学,我帮你抄。”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月儿也顾不得追在身后的小胖墩,径自跑到祖母房中好一通撒娇,祖母抚着月儿的背安慰道“丫头莫急,你莫理你爷爷,他还真想把你调教成女状元?你且自个儿玩去,看他能把你怎么着。”月儿如得了赦令一般,自个儿溜入后院找丫鬟们嬉闹去了。
这边苏文哲方回书房,便有下人呈上书信,说是金陵寄来的加急,苏文哲倒像料到什么似的,接过书信便直接拿起纸笔写了一封回信让下人必要加急在两日内传往金陵,下人领信后赶忙退下。苏文哲近两日晨起总见一老鸦哀哀于庭前,心下便不大畅快,恐是凶兆,今又见金陵传来的书信,心中更是郁结,用了晚膳后便独回书房,再无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