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N社交网络]一线生机》妖婧猫

6、第5章

　　23

　　Mark赶走了其他人，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整整一天一夜，不准任何人进。一开始公司里的人还没察觉出异样，但是到了第二天，房间门还没开，实习生想给Mark送个文件都被赶了出去的时候，开始有人觉得不对劲。

　　Chris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再次进去他的办公室。

　　Mark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熬得通红。他的桌上摆满了空的红牛罐子，房间没有开窗，空气没有流通，闻起来很闷。

　　“……你一直没睡？”看他这个样子，Chris也生不起来气。“你总得吃点东西。”

　　这话听起来很熟悉，熟悉得有些疼了。Mark像是抖了一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Chris一眼，然后用那双布满了红血色的眼睛盯着Chris看了几秒，又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打着键盘，一言不发。

　　Chris插着腰，一股怒气腾地涌了上来，“你现在这样，早干什么了？”这话一出，他就觉得说重了，他本不想刺Mark，但是现在的他也没办法控制好情绪。又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是……”

　　“克隆人监管组织的内部信息没有联网，我没有找到。”Mark突然说。

　　“你在找什么？”

　　“他的审判结果。”

　　Chris沉默了一会。道，“Sean说过，没有克隆人活过审判。”

　　“在他以前，也没有克隆人是亿万富翁。”Mark立刻反驳了回去。“这是一个资本之上的国家，他有钱，他就能买命。”

　　“可他连人权都没有。”Chris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声音里带了点不平稳的沙哑。“你觉得那个组织会跟他谈交易吗？”

　　Mark沉默了一会。

　　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好一会儿没动。

　　他在这办公室里独自呆了整整一天一夜，疯狂地寻找着Eduardo的信息，可是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该死的组织对信息的保护非常严密，Mark在网上大海捞针一般地检索，却找不到任何痕迹。

　　也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Mark总会回忆起不久前在质证室里的每一个细节。他曾刻意地忽略忘记，可是再想起却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是昨天才刚刚发生。

　　“质证的时候，Sy有一回说漏嘴被我听到。他说如果拖延诉讼，我们就一定能赢。所以我就让他用拖延战术。但Sy劝了我很多次，我当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突然说道，嗓子沙哑干涩，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不适。“Wardo……Wardo当时的情绪很焦躁，他一天比一天瘦，也一天比一天更憔悴。可我以为他是装模作样，我以为他是为了取得陪审团的同情。我很生气，我不明白他怎么变成了这样，刺了他很多次。”

　　可那一直都不是演戏。

　　而Mark拿着剑，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戳在Eduardo的身上。

　　又快又准。

　　Mark闭了闭眼睛，良久，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他在最后跟我握手时的心情。他很仔细地看了我，非常仔细，就像要把我记住一样。他要我看邮箱，但我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他道别时用的是Farewell……不是goodbye.”

　　Mark低着头，撑住额头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Chris看不到他有没有哭，但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从那边听到了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Chris.I\'m scared.”

　　Chris转过身，眼泪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

　　24

　　Mark找上了Eduardo名义上的父亲——Roberto Saverin。对方拒绝了他想要见面的预约整整三次，直到第四次的时候才勉强同意。Mark不敢耽搁，当天就坐了飞机去迈阿密。

　　Mark到了Saverin家，Roberto却没有再难为他，带他去了书房。

　　书房的摆设很古板，就像Mark对Eduardo“父亲”的印象一样。但是Mark却看到那写字台上摆了一张全家福。Eduardo正站在一家人的中间。Mark手里并没有Eduardo的照片，在哈佛的时候Mark并不太热衷于照相，而仅有的几次合影机会，Eduardo又都是担当给他们按下快门的那个人。Mark有一张他们H33的四个人的合照，那就是Eduardo帮忙照的。可兜兜转转，反倒是Mark和Eduardo没有哪怕一张合照。从诉讼结束后，Mark再也没有见到那张熟悉脸孔。在这里猝不及防地看见，他忍不住盯着那张相片出了一会神。

　　相片上的Eduardo比他印象里还要年轻一两岁，穿着西装，英姿勃发。

　　Roberto注意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全家福，沉默了一会，道，“这是我们在他去上大学前照的。为了庆祝。”他走上前，把相框拿起来，又看了一会，才小心地把它放回桌上。

　　“你申请了四次见面，我拒绝了三次都没能让你放弃。”他走到写字台后的皮椅上坐下，对着Mark道，“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他言辞并不激烈，听起来也没有太大敌意。但是Mark却敏锐地听出了他隐藏的极度反感。这没什么，Mark早猜到了这种可能的态度，而且他也绝不意外。

　　Sean当天回去后，四处打听，得知当初Eduardo的审判前的程序拖长了一个月，这就是Saverin家为他争取到的，花费了几乎数不清的资源和人脉，才给Eduardo又挣来这短短的一个月。

　　Saverin家不是什么豪门世家，只能算是小有资产，但是他却花宁愿花费在旁人看来毫无必要的巨资，搭送了一个又一个人情，也要给一个克隆人延长一个月的审判程序。很多人都不理解。

　　可Mark明白。

　　Roberto Saverin的确把Eduardo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而钱再多，也比不上自己家人的性命要紧。

　　所以如今Roberto恨他，他也能理解。没有人能够大度到原谅害死自己儿子的人。

　　“我想知道……他的审判结果。”

　　Roberto十指交叉，搭在腿上，他锐利的眼神盯着Mark，似乎要看透他。半晌，他突然抬起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保存得很好的档案袋，他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正对Mark的方向递过去。“你可以自己看。”

　　Mark一时竟不敢接那张薄薄的纸。

　　但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那是一份档案，右上角贴着Eduardo的照片，头发剃的短短的，像个监狱里的犯人。左边写着一些资料，Mark一眼就看见了那行字。

　　“名字：Eduardo，出生日期：1982年3月13日，终结日期：2005年9月12日”

　　他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几乎要拿不住这张纸。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Roberto。“……终结？”他几度尝试，最终艰难地问出口。

　　Roberto的脸上是全然的冷漠。

　　“他们把克隆人的生命终止，称为终结。”

　　Mark摇了摇头，脸上毫无血色，他眼中甚至带了乞求，“No.”

　　“你知道，我是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Mr.Zuckerberg。”Roberto缓缓地说，“作为一个商人，我可以理解你的做法。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无法勉强自己秉持理性的态度来看你。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必要故意伪造档案来欺骗你。”

　　“Eduardo Saverin，已经死去了。”

　　Mark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呼吸急促，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慌乱，眼中写满了恐慌。“可他说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办法！他说他需要钱来活下去！而他得到了钱！”

　　“那个方法，只是Eduardo从必死之境里给自己找到的一线生机，非常，非常微弱的生机。”

　　Mark眼眶通红，他摇了摇头，像是拒绝这个消息，“……So,他失败了？”

　　Roberto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看得Mark几乎要绝望了，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在意？为什么你看上去好像对Eduardo的死亡感到这样难过？你设了局把他从公司里踢出去，他从你口袋里挖走了好几个亿。你该恨他才是。”

　　“我怎么会恨他？”Mark脱口而出。

　　Roberto摇了摇头，“可只有在对深恨的人，人们才会这么残忍。”

　　Mark结结巴巴地解释，“我踢他出去……那只是，商业决策。”

　　Roberto嗤笑了一声，“一般而言，我们想要跟合作良好的商业伙伴结束某项合作，采用的方法是协商和交易。而不是设局欺骗。”

　　Mark沉默。“……我只是，我只是生他的气。”

　　Roberto锋利地指出，“你爱他。”

　　Mark一抖，震惊地看着他。

　　Roberto脸色冷酷。“因为你爱他，所以他的错误才会显得那么不可原谅。人们总是会对最亲密的人严格，却对他人宽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