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年少》愔杙

11、钢琴之恋（二）

　　初三的沙粒已经大大小小谈了几场恋爱，而他对此丝毫不隐瞒。老师找他谈过话，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直眼，这是好学生的特权吧。谈话对于沙粒来说，没有什么用处，叫家人也没有什么用处，最多让老师更加吐血而已。沙粒的父母和苏阳的父母都是一类人，开明到让苏阳头痛。苏阳想问沙粒什么喜欢？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她不认为沙粒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事实上，她觉得沙粒谈恋爱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上对方。
　　因为宋宇涵，那个时候的苏阳烦恼了很长时间。那个时候她的反常还让木木笑她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木木还为此小小侦查一番。当然，以木木的能力怎么也找不出她故事中的那个神秘的男主角。落落对木木说：“该知道的，有天会知道。”落落的一句话对于木木没有什么用，但是却在那一刹那点醒了苏阳。苏阳当时就看着落落，眼睛中的茫然渐渐云开雾散。而落落一直在笑，很温柔很温柔的笑着。
　　苏阳有那么一刹那恍惚，她突然觉得落落什么都知道，而这句话，是落落对她说的。该知道的，以后有天会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恋爱？怎么才叫恋爱？以后都会知道的，现在最多只能困扰自己而已。恍惚过后，苏阳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她挽上落落的手臂，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是啊，该知道的，有天时机到了，会知道的。
　　“苏阳，我马上要比赛了，多希望你能在这里。如果我拿回奖杯，就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吧。”宋宇涵的越洋电话打来的时候，苏阳本来都有了答案。可是，她在电话中沉默了。她静静听着音箱中播放的肖邦的全套华尔兹，一句话也没有说。
　　宋宇涵也沉默了好一下，然后说：“刚才很紧张你会直接拒绝哦。不过现在放心了。我快比赛了，不和你说了，回去再说吧。还有，肖邦的华尔兹里面有一个很美丽的故事哦，回去说给你听，关于他的故事。”
　　“加油！”苏阳看着靠近窗户的钢琴，说了她唯一可以说的话。
　　电话另一头传来轻笑：“我以为听不见你说什么了，谢谢你的加油哦。”
　　苏阳放下电话，心里思索该怎么拒绝？拒绝，其实只有几个字而已啊，可是为什么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那场比赛，中国唯一一个选手宋宇涵不负众望捧回奖杯，在众多记者的赞美访问中，宋宇涵只是腼腆地笑着，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家人显然比他善于应酬这种场面。报纸上用一个版面来报道宋宇涵。
　　苏阳以为宋宇涵会打电话给她，问她要所谓的答案。可是，宋宇涵没有，而苏阳在电话前等了很长时间，说不出是不是失望，只是她计划好的拒绝，又没有机会说出口了。苏妈妈把女儿奇怪的行为看在眼里，她小小算计着，是不是该给女儿上一堂关于爱情的课？
　　宋宇涵一直没有打电话给苏阳，但是第二天，他出现在苏阳家楼下。那天，苏阳第一次说谎，她对老师说她身体不舒服，面对老师的关心，担心，苏阳有些心虚，可是她还是说谎了。那天，苏阳和宋宇涵去了游乐场，这是宋宇涵的提议，苏阳几次想提起宋宇在电话中说过的话，她必须拒绝。可是，话到嘴边都被宋宇涵岔开了。苏阳第一次发现宋宇涵可以笑得好像个大男孩，特别阳光的笑容。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玩遍了游乐场的所有游戏，苏阳第一次知道宋宇涵真的很会玩。他们聊天，嬉笑，玩闹，这是一个快乐的下午吧！
　　宋宇涵和苏阳一起谈论着小时候的事情，谈着和钢琴发生的小故事，宋宇涵对苏阳描述自己的梦想，高三毕业他大概就会出国，学校都联系好了。这个下午，苏阳根本没有把宋宇涵当成一个天才钢琴手，反而觉得宋宇涵只是一个普通的大男孩。
　　宋宇涵送苏阳回家的时候，在路上他拉着苏阳走进一家乐器店，在一架钢琴前，宋宇涵拉着苏阳一起演奏。他们一起弹着熟悉的曲调，突然苏阳觉得，宋宇涵把钢琴当成很有意思的玩具，再或者，是朋友。音符如同精灵一般，让她想起她选择钢琴的理由，这群可爱的精灵哦。
　　那是一个快乐的下午，苏阳从来不否认。那天，苏阳快乐到忘记说出拒绝的话。面对宋宇涵阳光的笑脸，苏阳说不出：“对不起，我不喜欢你。”而这句话，苏阳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一生都没有机会说了。
　　宋宇涵，在一场车祸中失去宝贵的生命。
　　晚报同样用了一个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个消息，酒后驾车的司机用车轮把天才少年轧死，连医院都没有到，宋宇涵就已经告别这个世界。
　　看到这个消息，苏阳傻了，反复看着报纸上的标题，她几乎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下午，她还和宋宇涵在一起啊。看了看报纸上的时间，大概就是和自己分开后一个小时，苏阳脑袋中一片空白。一个小时啊，隔开了两个世界。
　　苏阳一直抱着报纸，一直看了一夜，一夜无眠。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苏阳去了。她看着宋宇涵的妈妈昏倒在众人面前，眼睛哭得肿肿的，程瑞兰老师也哭了，许多人都在为宋宇涵的死惋惜。苏阳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想着和宋宇涵相处的时光，最后能想到的只有最初见到的6岁的宋宇涵，还有三天前的那个午后。第一次，苏阳明白什么叫生死无常。
　　木木说，这叫天妒英才。而落落说，上帝太喜欢宋宇涵的钢琴，所以他把宋宇涵召到自己身边，只是为了随时听到这钢琴。苏阳说不出来自己有什么样的感觉，她只能用一个凌乱形容自己。
　　从宋宇涵的葬礼上回来苏阳一直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间，苏阳努力去把发生的一切都忘记，她以为她可以像接受生命中所有生死离别一样接受这个事实。可是，苏阳错了！
　　苏阳收到了一封信，像是一个诅咒。信，是宋宇涵送走苏阳后，在一家茶馆写的。宋宇涵说，谢谢苏阳陪了她一个下午，他说，他知道苏阳会拒绝当他的女朋友，但是他已经满足了，有了这么一个下午。他说大概他该等苏阳再大一点的时候再表白比较好，那个时候他们都可以成熟面对爱情，只是，他马上就要出国了，所以才想在出国前让苏阳明白他的感情。他说他会在过几年再询问苏阳的答案，就用这几年让苏阳来了解他吧。宋宇涵说，他从10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苏阳就已经注意苏阳了，那时候的他因为天才之名倍感压力，本该是玩闹的年龄，却不得不天天练习枯燥的东西。可是，10岁那年的他在自己想放弃钢琴的时候遇上苏阳，从程老师那听到苏阳开始学钢琴是因为自己的时候，他呆了一下，开始很好奇这个程老师很喜欢的小女生。那天，程老师说苏阳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她说：“这个小女孩说音符是精灵，多么幸福的比喻。”正是当年的苏阳让宋宇涵坚持了自己的钢琴之路。精灵呵，钢琴是如此美妙，为何放弃？他说，他有个梦想，当个出色的钢琴家。
　　苏阳看到信后，依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她对着窗户发呆，对着钢琴的乐谱发呆，脑海中凌乱不堪，但是又似乎空白一片。苏阳不知道自己这样呆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没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没有在意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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