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好吃》陆唔

18、18

　　晚上回到寝室，赵江荻脱外套时摸到了那个零食，她都忘了。

　　撕开包装纸——威化饼干。

　　赵江荻之前吃过县城摊位上那种散称威化饼，干巴巴的，夹心只有非常非常薄的一层，意思意思一下，吃进嘴里会把口中所有的水分吸干。但这个饼干不一样，两层厚厚的夹心，吃进嘴里的巧克力微微发苦，牙齿还没来得及咀嚼就消失在唇齿间。

　　确实好吃。

　　赵江荻陷入沉思——喜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第二天上课，她开始观察班里已经“宣布好了”的那几对。

　　早操结束后，男生把早餐放在女生的桌子上。
　　大课间结束后，男生把一瓶饮料和小袋零食，多是干脆面小锅巴之类的，塞在女生的桌兜里。
　　午休结束后，男生会给女生的水杯里接满水，蹭到女生桌位边。在爱怜的表情下揉一揉女生的头顶。
　　晚饭，男生和女生在食堂一起吃饭。
　　晚自习结束后，男生会送女生回寝室/回家，反正是千里相送。
　　至于女生，无一不脸上挂着娇羞的微笑，抑或对男生飞几个眼刀。

　　非常模板化的行为和形式。

　　所以这就是喜欢吗？或者这是因为喜欢而延伸出的行动。

　　她又转头看了眼李慎，对方正在认真看书中，已进入忘我境界。

　　侧脸消瘦，眼尾上扬，颧骨微凸，新剪短的头发让他毛绒绒的脑袋看起来像个猕猴桃。

　　好吧，那天确实是错觉。

　　赵江荻低下头，给换座位那天的心情下了一个定义。

　　座位换了还没一周，赵江荻就感觉到不对劲——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总感觉有人朝着这块区域看，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总有人一直在暗中偷看。

　　人的第六感是很神奇的东西，总是会觉察到日常生活中那些毛刺的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这是在恐怖片里，绝对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但这是现实生活。

　　课间赵江荻转过头去问汪跃然：“你有没有感觉有人一直往这边看啊，是谁啊。”

　　“你也感觉到了，那个谁啊，赵圣溪啊，就是前面那个平头哥。”汪跃然向前努努下巴。

　　赵圣溪理了一个平头，发型标准到好像推土车刚工作结束一样，非常显眼。因为太过有个人特色，喜提“平头哥”外号。但是赵江荻是边缘同学，不清楚其他同学们的人物故事。

　　说话间，赵江荻和赵圣溪的目光对上了，对方迅速地别过了头。

　　“他怎么回事啊，这边有什么好看的，不怕把脖子扭掉。”赵江荻吐槽了一句。

　　李慎侧头微微笑了一下，“可能这里有他喜欢的人。”

　　这里有五个女生，赵江荻在心里迅速做了排除法，选定了被喜欢对象——孔琰。孔琰的漂亮是有目共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材高挑，是不折不扣的标准美女。班里喜欢她的男生有好几个，但孔琰心里只有，面对别人的表白时总是似笑非笑地说一句谢谢你，再没了下文。

　　平头哥的爱只能无疾而终，赵江荻做出判断。

　　晚自习的时候，姚老师宣布了一件事——下周六运动会，班里必须要有人参加项目，采取自愿原则，万一没人就抽签。

　　姚老师还带来了一个抽签用的方盒子，里面已经提前写好了班里同学的名字。

　　高中运动会项目少，集中在一天比完，高一高二学生参加。

　　主席台用来宣读获奖名单和朗读给运动员的加油文稿，主要为了热闹，也给一个让青春期孩子释放精力的机会。

　　轻松的项目很快报名完，只剩下了男生一千五百米和女生一千米的长跑。

　　姚老师在讲台上又问了声，“还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同学？没有的话我们就先抽签了。”

　　第一个抽到男生，自然去跑一千五，班里同学开始起哄，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抽到的第一个女生是孔琰。

　　孔琰站起来落落大方地说：“姚老师，我下周六可能身体不太舒服，跑不了一千米。”

　　姚老师点点头，让孔琰坐下。

　　又抽了两个女生，她们身体都不太舒服。

　　姚老师也知道其中的意思，她没再抽签，右手撑在桌边，右胯靠在桌上。

　　环视了教室一圈，她慢慢开口说：“我知道大家跑一千米会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话我肯定保护咱们班女生，什么跑步比赛，我带着你们跑远一点。”

　　班里哄笑。

　　“但是咱们高一每个班都要出一名同学，得不得奖的这些都是虚话，重要的是完成比赛，有没有同学为了班级自愿出来完成任务呢？抽签也只是一个方式，我完全可以再抽个人直接确定下来，但是我不想这样做。只是这个任务终究还是要完成的。”

　　班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女生都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课本。

　　赵江荻心里冒出一丝火苗。

　　她不是为了班级，班里有姜毅郎在，她绝不可能为了班级。但是她愿意为姚老师，愿意为班里女同学。

　　她慢慢直起身子，目光追随着姚老师。

　　师生的默契就在一瞬间，讲台上的人对讲台下的一切都一览无余。包括赵江荻眼里的回应与坚定。

　　“赵…江荻同学？”姚老师微笑抬手。

　　赵江荻站起来说：“老师，我跑得慢但是完成比赛应该没问题。”

　　姚老师颔首，“那就定了，一千五这个项目由赵江荻同学参加。现在大家自习吧。”

　　班里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姚老师没有阻止。

　　赵江荻侧头，对上李慎惊讶又或者说是程度更深的惊愕表情。

　　“你去跑一千五？你疯了？”李慎皱着眉，小声说，“班里比你高比你壮比你体育好的同学多了去了，你去跑？”

　　赵江荻紧紧抿着嘴，认真思考了下，“我不想姚老师那么难受。”

　　“她是老师，这是她的任务，她难受是应该的，你跑了难受的就是你。”李慎嗤了声，又说了句，“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江荻知道李慎是好心，也知道他应该是在关心自己。但是那句“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让她心里莫名冒鬼火。她双手摊在趴在课桌上，状似无意但实在刻意地给了李慎一肘，说：“反正我跑就跑了，难受的是我不是你就行了。”

　　说完这话，赵江荻抱着作业开始写，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再看李慎一眼。对方下课后也没走，张了张嘴要说什么的样子，但是赵江荻直接忽视，和汪跃然亲亲热热地挽在一起回了寝室。

　　*

　　一千五百米异常难跑。虽然天朗气清，凉风习习，但是第二圈还没开始，赵江荻的嗓子就涌出铁锈味，肺部像个烂风箱，腿好像灌满了铅，耳朵嗡嗡作响，加油声离得很远，身上的校服也有千钧重，向前挪一步都困难。

　　一班的同学有在跑道边给她加油的，闪过几张熟悉的面孔。

　　赵江荻脑子里只有“先前跑，不能停，先前跑，不能停”这一个念头，一个又一个的人留给她背影。她只盯着最前面那个女生，她扎着高马尾，像是敏捷的小鹿一样，轻盈地跃在跑道上。

　　“先前跑，不能停，先前跑，不能停”赵江荻第二圈快跑完了。

　　主席台传来主持人清脆的声音。

　　“这是高一（1）班汪跃然给赵江荻写的加油信。江荻，你是最棒的，我相信你可以跑下来，跑完比赛就是最大的胜利不是么。迈开双腿，大步向前，迎着太阳，打败困难。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坚持的力量，你也是我的榜样，给了我无穷动力……”

　　学校的大音响效果异常好，就算赵江荻再坚持盯着跑在第一位的女生，也听进去了不少。

　　最后在铿锵有力的三声加油中，信件结束。

　　还有最后一圈，赵江荻机械地摆动着双臂，前后移动着双腿。

　　“这是高一（1）班李慎给赵江荻点的五月天的《倔强》”

　　音乐就这样响起，赵江荻似乎听到了李慎的名字，但是很快被歌曲的旋律吸引了。

　　🎵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即使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

　　赵江荻踩着“投降”二字冲线了，好消息不是倒数第一，坏消息是倒数第三。

　　她在冲线的一瞬就跌进汪跃然和姚老师的怀抱。

　　“来来，别坐在地上，走起来走一走让肌肉适应下。”姚老师拖着赵江荻的咯吱窝，把她往旁边带。

　　赵江荻像只软脚虾一样，两条腿拧成麻花往前滑行。

　　“辛苦了，今天你为咱们班争光了。”姚老师笑道。

　　“老师，我再也不跑一千米了。”赵江荻气若游丝。

　　“没有下一次了。”姚老师把赵江荻交给汪跃然，“我去看看男生那边，马上要跑一千五了，你们别坐着，起来走走。”

　　只有汪跃然了，赵江荻这才问她。

　　“这个歌，是不是李慎点的？”

　　《倔强》还没唱完，歌词有股劲，听得赵江荻心里突突的。

　　“是啊，给你加油的，我以为他没来。估计是来了看了你比赛而且还给你点了歌，是五月天的歌啊，没想到李慎还是五迷。”汪跃然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

　　五月天？五迷？这是赵江荻第一次听到这些名词。

　　后来别人问她最喜欢的歌手，她都会说五月天，说自己第一次听到《倔强》时太震撼，忘不掉。

　　赵江荻哦了下，“我还以为他不来，周末不在家好好呆着。”

　　“同桌要跑一千米，怎么都要来加油打气的吧。”汪跃然嘿嘿一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要不要去看男生跑步。”

　　“好多了，你去吧，我对跑步不感兴趣。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跑步两个字了，再也不跑了。”赵江荻一手掐着腰，另一只手对着汪跃然挥起来，“我在这里走一走，等会就回教室了。”

　　“行，那我先去了，拜拜。”

　　和汪跃然暂别，赵江荻转了转就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到了自己座位上，刚坐下没几分钟，熟悉的被“看”的感觉又来了——赵圣溪抿着唇，双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裤边，挪到了赵江荻面前。

　　他身量高大，给赵江荻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那个赵江荻同学，我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吧！”对方一脸豁出去了的样子。

　　赵江荻大为震撼，心情好像对答案时候发现首先就排除了正确选项的无措和恼怒。

　　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着赵圣溪说：“谢谢你，但是我们现在是高中生，主要任务是学习然后考大学，不能早恋，早恋不好，作为学生要明白自己的主线任务。”

　　赵江荻觉得自己学到了孔琰和姚老师的精髓。

　　“好的，我知道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你而已，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了。”

　　“什么？什么第一面。”

　　“就是第一天军训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赵圣溪一口气说完，盯着赵江荻，渴望能打动她的心。

　　“呃，谢谢你，但是真的，我们是学生以学习为重。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赵江荻撑着桌子站起来，也顾不得拉伤的大腿，从后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