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橙知不知》璟行

14、若存（二） “其实……

　　红灯。
　　尹秘书坐在副驾，看着落地窗边那对谈笑的男女，有点眼熟的感觉，这不是当初让程总推了一个大项目的那个姑娘吗？尹秘书眼里不知怎的闪过一道光，他突然转头看向后座休息的程渊。
　　“程总，那不是那天您送去医院的那位小姐吗？”
　　这几天的程总，心情好像很不好的样子，他虽不会对下属乱发脾气，但他们也还是跟着遭殃。程总心情一不好，就变成了一台疯狂工作的机器，连带着他们公司上上下下都得加班。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准时下班了，现在还得跟着程总去考察一块地皮。尹秘书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但是显然，这句话产生了奇效。
　　程总先是疲惫地抚着额，听见这句话，他缓缓睁开眼。待看清窗外的情景，他突然坐直了身躯，硬邦邦吐出两个字。
　　“停车。”
　　能让程总放下一块地皮的人可不容小觑。尹秘书内心的八卦因子突然复苏，刚刚因为不能准时下班而产生的惆怅也一扫而空。
　　落地窗边的两人，谈笑似乎甚欢。那男的正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对面的女子时不时笑得也很欢快。
　　夏知眉开眼笑的样子，轻易就让他回想到四年前，她的一颦一笑，竟没让时光染上任何颜色。
　　只是……
　　她对面的那个男的是谁？
　　程渊皱了皱眉，那个男的也不像是夏知中意的类型。程渊及时遏制住内心弥漫开来的醋意，但下一秒程渊的眼神又阴郁起来。
　　那个男的，竟然抬手帮她擦嘴角。
　　“你们先走吧。”程渊面不改色地对司机和尹秘书说，但是声音十分低沉。
　　尹秘书当然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刚觉得好戏开始了，就这么被强行终止了？
　　“程总，那块地皮……”
　　“还想加班？”他现在烦得谁都不想看见。
　　尹秘书一听不用加班了，以光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一气呵成，赶紧溜了。
　　夏知显然也没想到这潘安会有这番举动，她一下愣在那里。
　　对面的关意青擦了擦手指，很自然地对她笑笑，说：“沾了点东西。”
　　刚刚因为她说的几个故事，夏知还觉得挺有意思，方才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就因为这个举动，让她又浑身不自在起来。
　　这梅梅也真是的，吃顿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卫生间，害得这次见网友的主角完全变成了她。
　　最后竟然还收到梅梅的微信，她说感觉跑了那么多次厕所都没脸再坐回去了，打算自己先溜。
　　夏知急了，疾言厉色地威胁她。但是梅梅没回，夏知心知被这丫头出卖了，只能委婉地对关意青转达了时间不早了，改天再聊实际再也不打算见了的意思。
　　哪知关意青不领情，非说一见如故，要再来第二波。
　　夏知千推脱、万推脱说自己还有工作，妥协到最后，夏知同意了关意青送自己回家的请求。
　　哪知就是这么巧，两人刚走到门口，夏知就看见了程渊。其实他俩距离也不是很近，但夏知就是一眼看见了他。
　　他靠在车上，长腿斜斜地支撑着身体，面容有一部分隐在阴影里，夏知看不真切，只觉目光灼灼，她能感觉到他在盯着她。
　　自从那日他突然出现在H市之后，夏知已经隔了快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该不该过去打声招呼呢？
　　犹豫间，有人骑着辆单车从夏知身边快速而过，险险擦过她的手臂。夏知自己没注意，关意青倒是反应很大，他一把揽过夏知，护着她走到里侧。
　　揽着……就没放开手。
　　夏知觉出不适，挣扎着挣脱开。关意青搓着一双手尴尬地笑笑。
　　那边的程渊迈开一双长腿向他们走来。
　　他应该是在走向我吧……
　　夏知还在出神地纠结，关意青似乎也注意到了程渊，站定就这样看着他走近。
　　走近之后，程渊也不说话，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夏知。
　　“夏小姐，这是你朋友？”
　　我该点头还是摇头呢……夏知犹豫的空档，已经被程渊拉到他身边，程渊依旧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沉默着。
　　夏知不敢看程渊灼灼的目光，只想快点摆脱这尴尬的窘境。为今之计……
　　夏知捋了捋舌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男朋友。”总拿程渊解这种局，她真怕哪天一闪失咬了自己的舌头。
　　关意青就显然尴尬多了，跟程渊握了握手便讪讪离去了。
　　然后就留下了他俩。
　　程渊松开刚刚抓着的夏知的手，快步走在前面，夏知小跑步地跟在后面，好像小时候做错事的小孩，赶着家长后面跑，一面害怕被家长训斥，一面又怕跟丢了。
　　坐进程渊的车，他一下子就驶入了主干道。看方向，他应该是要送她回家吧。只是他一声不吭，沉着一张脸的样子……是在生气？
　　夏知轻轻发出了一点动静，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程渊。就算黑着一张脸，侧脸还是好看到近乎完美的。
　　“夏小姐，”程渊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那人是你朋友？”
　　一样的问题……他是因为这个在跟她怄气吗？
　　“不是……是梅梅的朋友，原本是陪梅梅来的，结果梅梅中途有事走了……”夏知一五一十地解释。
　　似乎这一番解释颇有成效，程渊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按开了音乐按钮，乐声轻轻流淌开来。
　　“你怎么在这？”
　　“回家经过。”
　　噢……夏知也不知道他家在哪，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便又陷入了沉默。
　　“两次了，夏小姐。”程渊突然说，眼角余光满意地瞥到她一头雾水的样子，“你把我当做你的挡箭牌。”
　　他原来是在怪她动不动就拿他当摆脱其他男人的借口。
　　“对不起……”
　　程渊把车停在路边，帮她解了安全带，距离忽地拉近，她听见程渊清晰的声音传来。
　　“其实……”他顿了顿，“弄假成真也不错。”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对她表白呢？
　　夏知甩甩脑袋，把不该存的心思和一遇到程渊就不能正常思考的毛病赶出脑袋。
　　下了车，两人信步回家。工作的这一年里，她总是自己走这条路，夜色静谧的时候，她偶尔发发呆，偶尔想点别的小心思。可是碰到程渊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人也已经走了很多次这条路了。
　　但是今天的程渊竟然到了电梯口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夏知转身面向他。“谢谢你送我回来。”
　　程渊接着她的话回了句“不客气”。刚想进电梯，夏知一把挡在了电梯门口。
　　“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程渊挑眉，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泛出：“你怎么知道我是送你？”
　　那是什么？夏知瞪他。
　　“我回家啊。”程渊一步迈进电梯，兀自按下13层的按钮。
　　回家？
　　在夏知反应过来之前，电梯就已经停在了13楼，而程渊已经打开了家的门——她的对门。
　　“我们怕是要做一段时间邻居了。”程渊甩甩钥匙，看着呆若木鸡的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