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子》六月晨曦

2、诗情画意道不尽，归来仍是阴晴天

　　放眼望去，是一片绿色的浩瀚海洋，有半及膝的玉米地，玉米叶在微风的吹拂下像孔雀的脑袋一样摇摇摆摆的点着头;有刚刚顶出土地的花生，芽儿在阳光的滋养下慢慢伸长开来，碧绿青翠，比养在花盆里的盆栽还要明媚；远处还有近两年时兴种植的姜，叶儿呈柳条状，竹笋般一节一节的拔高，呀！是谁家里特意搭了大棚种上了规模不小的葡萄，被太阳烤蔫儿的霜景榔眼睛大放异彩。
　　霜语感受到电动车后座的躁动，侧目觑了她一眼：“姐，你就不要再挣扎了，你还没摸到葡萄藤儿呢，主人用眼神就能将你就地正法了”。
　　霜景榔无语，俗话说长姐如母，是时候该树立母亲的威严了：“你姐我霸气着呢，改天带你一起去摘桃”，说完拍了拍霜语的肩膀，毕竟这事儿一个人操作起来有点儿困难，团伙作案抓住了也不止自己一个人挨训，霜景榔奸诈的笑。
　　“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那个从木栅栏钻进去迎接自己的是三座阴森森大坟的桃园，她是打死也不敢再去第二回了。
　　“什么秘密？”霜语成功的转移了霜景榔的注意。
　　“他们家回来了”，霜语低浅的声音乘着风飘了过来
　　“......谁家？”双景榔绷直了身子，眉毛随着情绪的变化而微微上扬
　　“你知道的，他们家搬走的时候我还没上幼儿园呢，”这样解释似乎不对，霜语摇摇头，力图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去诱逼她姐承认，：“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白眼狼”，后面三个字加着重语气符号。
　　“快到家了，这件事儿以后再说，”霜景榔望着无边无际的原野，不断变换的是景色，未曾变过的是绿色，自己在路桥心中到底是景色还是绿色呢，片刻激动过后迎来心底的阵阵叹息。
　　一路安静，安全返家
　　离家十九周，半年的时间，再次回到家里，一切都没有变，由于父母生存的需要，霜景榔一家都住在远离人烟的田间，这所小房子是在她十岁那年建造的，建在两座鸡棚的中间，鸡棚内侧房子外围是一圈梧桐树，今已亭亭如盖，原是想着遮荫抵凉，未曾想连仅有的阳光也驱赶走了。
　　霜景榔一阵恍惚，眼睛里透着的全是掩不去的挣扎，顿了两秒终于打开了那颤颤巍巍的木头小门，无数昏暗迎面扑来，先入目的是摆放杂乱的鸡用药品、大麻线鸡饲料袋子、各种铁制修理工具，漫天飞舞的苍蝇和弥漫在空气里的尘土，不，也可能是混合着药物的鸡饲料粉末，她屏住呼吸，加快脚步走向中间的屋子，中间的屋子用一面墙隔开着，南侧是做饭兼吃饭的地方，北侧就是自己住的小屋了，中间屋子再进去一道门就是里屋了，里屋是父母和妹妹居住的地方，每一间屋子都是物尽其用，塞得满满的，唯一留出空隙的大概只有睡觉和走路的地方了。
　　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生活，而是生存。
　　刚从外面进来，进了自己屋里，好似入了黑夜，霜景榔打开灯，环视一周，果然什么都没有变，大约十平方米的小屋放了单人床，宽且长的木桌，四方椅，入门即见的冰箱，剩余的空间，也就够自己站着绕个圈了，就连自己走时被书包刮落的信纸，仍横在地上，结了厚厚的灰，已辩不出本来面目。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母爱自己，自己有一个完整健全的家，可是，是何其的不甘心呐！
　　“咱爸妈呢？”她低头平复心情
　　“在棚里干活呢，估计一会儿就出来了，”
　　“哦，”他们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鸡棚里呆着，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也没啥区别
　　霜景榔一边打扫屋子一边和霜语闲聊，屋里的苍蝇好像特别喜欢她的头发，好几只绕着头发哼哼哼的转 ，霜景榔气急了，将脑袋甩的和拨浪鼓似的。
　　霜语笑喷，委屈道：“姐，你这就受不了了，你看我脚上被蚊子盯得，地里蚊子都成大神了”
　　霜景榔看着她脚上一处处的血痂，心疼得不行：“不是有花露水吗？怎么脚上被咬了这么多包？”
　　“脚上都是瘦肉，可能连血也更甜美吧，”霜语迟疑半天猜测道
　　“......算你赢”
　　果然午饭是炒的西红柿，霜景榔一手捧着西红柿汤，一手拿着饼：“妈~,你起码往里加个鸡蛋啊，”
　　“咱家如果有鸡蛋的话我还不加，你就知足吧，你不在我们都吃馒头咸菜，”里屋里妈妈躺在炕上休息，定时摆头的风扇将妈妈身上带出来的鸡粪味也扫了过来
　　“妈，你说啥大实话啊，”霜景榔苦笑，端着饭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里屋不久想起鼾声，是累极了啊。
　　虽然生活方面还是那么的不尽如人意，但心灵上却获得了无比自由的放松，好似婴儿回归了母体，鱼儿游入大海，家永远是躲避压力和彷徨的避风港。
　　晚饭后一家人在屋外乘凉，霜景榔搬着小板凳欣赏着红霞落日，从她的角度望去，夕阳半落不落的被垂钓在玉米地里，好似绿油油的玉米地长出了一颗巨大的透着红色光晕的硕果，愣是将周边的白云染成了红霞，竟是触手可摸的瑶池仙境，这样的景色在淳朴的云霞随处可见，又怎需长途跋涉前往各个名义上的旅游胜地，可惜了自己家乡这一片片的美景，空有云霞之名，却不为外人所知。
　　“阿榔，咱俩聊聊天，”每次妈妈有事要问，必是这一副架势
　　“哦，聊什么，”其实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就随便聊聊，你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啊，”妈妈笑眯眯的坐在小板凳上，嘴巴咧开了花儿，“比如，你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妈妈是一位慈祥的母亲，她问此问题问得如此慈祥，霜景榔禁不住一阵瑟缩
　　“妈，咱明天吃什么，要不我明天去买点儿丝瓜，咱做丝瓜汤喝吧，”我热情提议
　　“丝瓜太贵了，等过两天咱家种的就能吃了，”妈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吃韭菜苔吧，妈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忍心什么也不给女儿吃吗？”霜景榔挽着妈妈的胳膊，左摇右晃，再接再厉
　　“我考虑考虑，”景榔妈妈最受不了折腾
　　“不是，你到底交没交男朋友啊，”
　　霜景榔：“......”
　　“妈，我交没交男朋友你不知道啊，你看我在□□上和哪个男生聊的勤，你整天登我的号看我□□聊天记录，就不要问我这种问题了好不！”霜景榔端正态度，决定让她妈妈知道什么是知足常乐。
　　霜语没有手机，一般是用妈妈的手机登□□，更重要的是霜景榔和她的号关联着，然后......，从大一到大二就没摆脱过她老人家的魔爪，反正本人光明磊落，被看一看也没啥子，就以此慰问妈妈的思女之苦吧！
　　“你......你以为我想看啊，我就是没事儿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以后我再也不看了，你爱干吗嘛干嘛，”霜景榔妈妈不自在起来
　　“我爱吃，我要吃青椒炒烧肉，我明天要去买，”霜景榔望天，一鼓作气喊了出来
　　“馋死你吧就，我家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吃货，”妈妈白了她一眼，眼底涌现出无限宠爱
　　“听说路桥家里回来了，”霜景榔找准时机，静静的问
　　一阵静默，半晌响起说话声
　　“是啊，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当年一朝发达，惹了多少人红眼，搬家时停在门前的崭新轿车，村里人没见识看不出啥牌子，只是那锃亮的车外壳，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进自己眼里，竟是耀得睁不开眼，明明是至交的两家，他们走的时候却是自家最落魄的时候，怎能不让人唏嘘。
　　“那，这次怎么都回来了？”霜景榔问得小心翼翼，当年爸爸与他们兄弟家事情闹得那样大，不仅不帮衬劝说，反而趁此机会到大城市里安家落户，不是不让父母心寒的。
　　“他们家都破产了，不回这儿住住哪儿，”阿榔与路桥那小子是打小儿的情谊，但他家父母却忒精明，“你以后少和他们家接触知道不？他们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他家......破产了,”霜景榔久久从这震撼的消息里回不过神来，天空中有排成人字形的大雁飞过，雁鸣响彻云霄，何其哀切，她却丝毫未闻，耳边是那略带童稚的呼喊：阿榔，我会回来的，等我长大了，就回来找你。余音徘徊，不绝于耳......
　　霜景榔苦笑，只在心里问，这算是回来了还是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