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幻使》幻路影

52、第五十二章

　　谁说人心会变，谁说情意会改……
　　可为何……他们从没改变……
　　依然深情相待……
　　而我……还要让他们承受多少的苦痛……
　　让他们为我付出多少的心意……
　　才能结束……
　　我想走……走到一个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
　　因为……我心已非完整……

　　天界翡缘宫内，一道修长窈窕的倩影伫立在翠忧湖畔，眼神不曾离开过前方的美景。她的神态优雅，飘逸的风姿，还有那无法隐藏的绝世光华，只要看过她一眼，就会对她难以忘怀……

　　缓缓转身，漫步走在湖畔边，再走至松柏树之间，最后停在其中一棵树前，身子靠着它，轻轻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位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那身影，眼眸眷恋温柔地凝视着，静静地守候着他的爱。良久，睁开澄净的眼睛，看到面前的他，她轻柔地对他微笑，“释暄……”

　　望着眼前的佳人，迦释暄的心竟有些紧张，每一次看着她的笑容，他的心跳就会加速，思绪也跟着恍恍惚惚。“路寻，怎么又靠着树睡着了？若是觉得倦了，应该回到恋裳楼休息才对啊！”

　　这位佳人就是已经长大的路寻，她和当年叱咤三界的路寻一样，还是让许多人为她魂萦梦牵，可她的心依然淡然。这么多年来迦释暄对她百般呵护，对她始终如一，可是她待迦释暄就和其他天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正因如此，迦释暄就更加惶恐与彷徨。他虽然能够留她在天界二十年，可是……他已经感受到，她……也许快要离开他……

　　路寻和迦释暄并肩走向湖畔，两人美丽的身影为翠忧湖增添了绚丽的风采。路寻沉思了许久，对迦释暄说道：“释暄，我想到人界那里，去见见一位朋友……”

　　“朋友？路寻，自从你小时候到过紫璃城一趟后，我就没让你再离开过天界一步，你怎么会有朋友？”迦释暄眼神讶异地看着她。

　　路寻回望着他，脸上开始显露出凄楚的表情，“释暄，不只人界……还有魔界，都有我的朋友，因为……我已记得前尘往事……”

　　不……路寻，你不是忘了吗？你的记忆里不是只有我吗？迦释暄的神情非常激动，他双手用力地按着路寻的双肩，大声问道：“路寻，你……怎么会记得以前的事？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一切？”

　　“释暄，不要激动！这一两年来，一段接着一段的回忆点点滴滴又让我渐渐想起。唉，想不到重生之后我依然无法摆脱往事，依然……要去面对……。释暄，我会独自到人界，我想……看看他……”

　　迦释暄的情绪还是无法平静，他猛力将路寻拥进怀里，颤声哀求她，“路寻，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你怎能离开我？路寻，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迦释暄紧紧地搂着她，不愿松手放开她……

　　路寻轻轻闭上眼眸，良久才缓缓说道：“释暄，听我说……”

　　“不！路寻，我绝不放开你！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就绝不放开手！”

　　“释暄，你先放开我。我让你看两样东西……”

　　迦释暄慢慢松开手，表情疑惑地望着她。只见路寻缓缓张开手心，将它们送到迦释暄的面前，“释暄，这绿珠子是你弟弟幻化而成。这相思红豆是冬夜他在临终之时，托梦送给了我。释暄，我从未想到，前生我情债不断，害得迦释尧连来世路也无法好好地走。今生，一句冬夜叔叔，害得冬夜郁郁而终。你们对我的好，竟然要用生命来付出，这样沉重的情意，叫我如何接受？你们只想我得到幸福，可我……也想你们得到幸福啊！释暄，为何连你……也会执着于我？”

　　路寻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慢慢收回手，将绿珠子和红豆小心翼翼地收在掌心，她低着头不忍看迦释暄……

　　迦释暄眼看着路寻深受内疚的煎熬，心里又何尝不为她感到难过，“路寻，当年我施法救回你，让你得到重生。而我带着你一路成长，看着你温暖的笑容为了我而绽放，我……怎能不被你吸引？你从不乱发脾气，对谁都是亲切温和，对我体贴相待，一身风华随着年龄增长更显得高贵独特，我……怎能……不爱上你……”

　　路寻抬起头，望着一脸深情的他，她的心又紧紧地……揪疼着，“释暄，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情，我……不想再有人为了我而失去一切。我……一定要走……”

　　迦释暄的心为了她的话痛得快要窒息，他眼眸泛红地凝望着她，说道：“那么……我陪你，好吗？我会放下圣帝之位，陪你到任何地方，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着你。路寻，我……求你……，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

　　一颗泪珠滚落而下，路寻的眼眶早已噙满泪水，她伸手抚摸着眼前俊美的脸庞，神情痛苦难当，“释暄，你要我怎么做，才会……死心？迦释尧和冬夜相继离逝，我的心早已碎灭，早已不复完整。我……还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你和轩辕夏一样痴傻，一样为了我苦苦守候着。可我……又何曾为了你们付出过？太难为你们了！”

　　迦释暄握着脸上的纤纤玉手，不让她放下，眼神坚决地看着她，“路寻，你若是执意离开天界，我绝对会跟着你！我与你生死相许，永不改变！”

　　热泪簌簌落下，路寻不知该如何是好，良久……她柔声说道：“释暄，你有你的责任，不要为了谁轻言放弃。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幸福要过。我们若有缘再相见，我……会考虑留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听到路寻的承诺，迦释暄欣喜若狂，他想不到路寻会愿意再给他希望，“路寻，我们真的会有未来吗？”

　　“如果……你我之间有着不灭的缘分，他日若能相遇，我答应你，会陪伴着你到永远。”

　　路寻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身影渐渐消失于迦释暄眼前。迦释暄的视线也跟着她逐渐朦胧的身影而变得模糊，一阵鼻酸直袭而来，双眼顿时红透……

　　路寻，你说的是真的吗？或者那只是善意的谎言？可我却又不知该如何阻止你，只因你的苦……我也了解……

　　人界沧海岸边，路寻坐在石上，眼眸含愁地望着海面，心中涌起阵阵感伤……

　　冬夜，你……可好？是我不好，让你带着遗憾离开，让你伤心离去。我们因为岁月的无情，导致你辛酸地不愿存活于世，绝望地将相思豆送给我。你……一定很悲伤……很悲伤……

　　而我则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若不是往日记忆渐渐恢复，我还会错到什么时候？冬夜，对不起……。声声对不起，也无法表达我深深的歉意。原谅我的无知，唤你……叔叔，让你悲痛欲绝！

　　我走了，我想挥别过往，独自一人隐居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我……只想一个人平平淡淡地过，不想再和谁牵扯不断，我……累了……

　　身子有些不稳地站起来，路寻再看了沧海一眼，然后决绝地施法消失于沧海前……

　　冬夜，我永远怀念你……

　　紫竹林内，轩辕夏刚走出茅屋外，就看到一位身穿素白衣衫的女子，正缓慢行来。轩辕夏的表情因为看到了她，而显得惊喜非常……

　　缓缓靠近她，两人都停下脚步望着彼此，轩辕夏用着无比轻柔的声音说道：“路寻，可好……”

　　我终于等到你长大了，路寻……

　　路寻凝视着眼前邪肆不减，眉宇间却又透着曾经受过情伤的沧桑男子，她脸容平静地说道：“轩辕夏，你何来的资格问我好不好？”

　　轩辕夏的身子因为这句话而显得僵硬，“路寻，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从前？想起了我曾经因误会而伤害过你？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路寻……请你不要怪我……”

　　眼前男子自责的神情已经让她非常难受，但是……她不能……心软……

　　路寻脸上依然显得淡定从容，仿佛不为轩辕夏而动容，“没错，当年你误会我和影灭，让我深受欺辱，这样的伤叫我如何能够忘记？！我还记得那时候，下着暴风雨，淋湿了我整个身子，而你可知道，我的心也被那大雨吹得支离破碎！”

　　轩辕夏想抱着她，却被路寻的眼神给吓退。那是责怪的眼神，是无法原谅的眼神，轩辕夏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一句话形容……

　　心碎欲死……

　　良久，路寻缓缓转身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眼角处隐隐透着泪光，路寻脚步没有迟疑地往前走，身影慢慢地……慢慢地离开轩辕夏的视线，逐渐在竹林间消失……

　　而轩辕夏只是僵立当场，眼眸无比绝望地望着前方。路寻说的那句话一直……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

　　路寻，你永远都无法原谅我！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再奢望和你还有什么结局，我还能拥有什么……

　　是我伤了你，是我误会了你，是我……无情对你！我……对不起你……

　　轩辕夏紧紧地闭上眼睛，突然……一排排的竹子接连倒下，一时间沙尘飘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最后……紫竹林内的竹子几乎已接近半毁……

　　紫竹林外，一道纤弱的身影颤抖个不停，缓缓跌坐在地，她……泪流成河……

　　轩辕夏，我从来都不曾怪过你，但是……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叫你死心，我……没得选择！我一定要离开你，离开所有人，只有如此才能还你们幸福……还你们……幸福……

　　不要再想念我，我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让你们再为我牵挂。我一定要走，一定要和你们分开！我不愿你们步上迦释尧和冬夜的后路，那么无私地陪着我，我……不忍心啊！

　　终于还是坚强地慢慢爬起来，路寻脚步踉跄，头也不回地离开紫竹林……

　　为什么……为什么会让他们遇上我……
　　我伤透了他们的心……伤透他们的情……
　　为了我……他们连生命都可以不顾……
　　为了我……他们绝望地活着……绝望地死去……
　　为了我……他们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好想哭……好想哭……
　　我好想求求天地……
　　放过他们……放过他们……
　　我只是路寻……只是路寻……
　　只是……一个本不想沾情染爱的女子……
　　可是……为何要让他们为了我走向坎坷路……
　　难以回头……
　　再也……难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