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妻》活不过五章

67、心悦 明昌掀了帘

　　明昌掀了帘子，见全祎宁站在书案前，微微躬身，正在作画。不消说，必定又是在画世女，心下愈发地替自家少爷不值。
　　“怎么了？”他好似根柱儿杵在那里，全祎宁怎会不知，手上功夫却未停下。
　　明昌撇了撇嘴，“那起子小人，忒不是东西，世女回府这般大事儿，若不是二门的良月多嘴，我们院里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个人知道。”
　　“妻主回来了？”全祎宁神色一振，歇了笔，他知晓前阵子珑翠居那头送了信出去，也猜想范瑾澜必定是要快马加鞭赶将回来的，只不知这般快。想着这小半年来，她到处奔波，心疼得紧。
　　“刚回来便去侯爷那处请安，现下回了珑翠居。”
　　全祎宁微微颔首。
　　两位侍儿，一人捧了盆热水，一人捧着香胰子并汗巾，伺候全祎宁净手。明昌又替他寻了件烟雨青的袍子换上，“少爷，可是要去请安”。
　　全祎宁摇摇头，“她舟车劳顿，必定疲累，只怕一会儿还得往侯爷跟前伺候，由着她歇一歇先。”
　　待两位侍儿退下，明昌方道，“您倒是心疼她，可也替自己想想。平素十日不过一两日留着这头，眼下给郎主霸着，怕是半点想不起咱们来。”又愤愤道，“若不是那起子小人瞒着咱们，方才世女回府，出去迎一迎，好歹也给世女提个醒儿啊。”
　　“越说越没谱了”，全祎宁笑笑，吃了一盅茶，又拈了一块绿茶酥饼，吃了两口。
　　明昌见他并未生气，又道，“侯府下人，指不动也就算了，连韩爹爹都不着调，我今儿个寻了他两回，竟没有一个人知晓他往哪处去了。”
　　闻言，全祎宁皱了皱眉，“只今日如此，抑或平素亦如此？”
　　明昌一愣。
　　韩爹爹乃是全祎宁的教养爹爹，既是陪嫁，卖身契自然在他手上，可他一家子，却依旧握在承恩公府手里。
　　全祎宁见他那神色，便知他也不甚清楚。暗暗叹了口气，明昌与他一处长大，忠心自是毋庸置疑，偏生十八九了还是一团孩气。只得让他去把外头伺候的侍儿小厮都叫了进来，问了一圈，才发现这韩爹爹每五日必定要出府一趟，或是一两个时辰，或是三五个时辰方回来。全祎宁神色便不太好看，“一会儿他回来，让他马上来见我”。
　　明昌赶忙应了。
　　却说珑翠居那头，倒是热闹得紧。
　　碧冬是个心细的，范瑾澜不过说了几句话，他便听出她声音哑了几分，许是过于辛劳，又或饮食不调所致，忙让厨下背了清肝润肺的汤水吃食。
　　“碧冬哥儿，您说那几味，自然是极之好的，只是没个两三个时辰，炖不出味儿来啊。”
　　碧冬觑了他一眼，“冯老爹，您便是这点不好，我话儿都没说完，您倒急上了。我能不知道那几味需要时间？莫误了夕时便是。嫩酸笋切丝，水里泡上一泡，鲜虾去壳去沙线、鱼肉切得薄薄的，把刺儿除了，丝瓜刨皮切滚刀片；开油锅把虾头煸炒一下，待出了虾油再加上滚汤，下面条二两，丝瓜早些放都无所谓，鲜虾和鱼得最后，老了便失了口感。世女的需加葱花儿，郎主却是不要的。另外，庄子上不是送了些新鲜菇菌来？你挑些好的出来，烫熟了，撕成条状，再切点青瓜丝儿，拿各色佐料一拌，只不要蒜末。第三样，拿一碗子鸡汤，撇干净油；抓一把豌豆苗，要脆嫩的，拿水烫了，去了豆腥味，再放到鸡汤里滚上一滚，再敲两个高邮的咸鸭蛋，卧在汤上，旁的什么也不用放。”
　　冯厨子忙道好，指挥厨下紧着做，见那虾新鲜得狠，又让小厮多剥了几个，用水焯了了，混上黄橙橙的鸡蛋、爽脆的芹菜粒，煎成蛋饼。范瑾澜倒是吃了几块。
　　“这阵子辛苦你了，那边没什么事儿，你一会儿好好歇歇，我过去便是了。”
　　“哪有这般说法？”单景瑞笑道。
　　“无妨的”，范瑾澜拍拍他的手，又道，“我挑了一些物事，都是儿郎们爱用的，一会儿让余云给你送过来。”
　　单景瑞笑着应了。范瑾澜方离去，走远了些，与小五道，“你余云哥哥那里，另有一个匣子，你给全郎君送去。另外，和你兰华姐姐说声，珈蓝与扶苏，迟些日子回府，敢有不长眼的难为他们，都给我打了出去”。
　　小五忙应了，返身去寻余云。范瑾澜则领着邱谦往上房去了。
　　定西侯似睡非睡，听见外间声响，开嘴问道，“可是澜姐儿回来了？”
　　范瑾澜忙进了来，“娘。”
　　定西侯瞧着她，“过来，让娘好好看看。”
　　范瑾澜挨着床沿坐下，定西侯细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方道，“都瘦了。”
　　范瑾澜双眸发酸，“和娘相比，我这算得了什么？”
　　定西侯笑笑，又扭头看着叶柏诚，“辛苦你了。”
　　“总说这一句，有不嫌腻”，叶柏诚看着她们二人，心头满满当当的。他知晓她们母女二人，必定有话又讲，说了几句，便出去了。
　　“经了这一遭，为娘也明白了一些事儿。你是个有主意的，为娘也相信你的判断、你的能力，日后那些事情，无需瞒着为娘，旁的不好说，帮你掌掌眼、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