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损友》令狐葱

62、第六十二章

　　开始实习之后陈知让才知道做医生的累，一忙起来，他真的每天想许泽安的时间都变少了。罗烨有时候带饭来看他，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就赶着回去上班，连罗烨絮絮叨叨说了什么也没全听清楚。罗烨倒是觉得这样的陈知让更可爱，好像一直忙得打转的松鼠。他越发觉得不能放陈知让离开Q城。
　　虽然老六跟陈知让没分到一块儿实习，但是他们每个月回学校填报告还是会见面。第一次返校，老六就扯着陈知让抱怨，说他实习的地方那些老医生见人下菜碟，对本地的实习生更好一点，脏的累的加班的都是叫他们这些没关系的外地实习生干。他说好几次他三点才回去，六点又上班，都搞得低血糖了。而且好死不死他还跟梁鹏分到了一个宿舍，这简直是噩梦。陈知让理解老六的情况，只能劝他都这样。其实他们医院里头也是这样，如果不是罗烨帮他打点、处处照顾，他估计自己也和老六的情况也差不多。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大家返校填报告的时候看起来多数都人不人鬼不鬼的，好几个女生都月经失调了。
　　老六再次去实习医院前忍不住跟陈知让说他觉得当医生太难了，问陈知让后不后悔。
　　陈知让想了想说，不后悔。
　　春天刚到，罗烨的生日也到了。陈知让以为他会请很多人一起庆生。结果罗烨却并没有和以往一样请熟悉的朋友跟医院的同事一起庆生，他单独约了陈知让。陈知让去之前还不知道，结果看只有他一个人在包间，才意识到这是“约会”。
　　罗烨带他带去了江边吃鱼，桌上摆了酒。陈知让顿时有点儿紧张，但是仍旧选择相信罗烨的人品。
　　“我看看你送我什么了？”
　　“我这个人很俗气的。”
　　“钢笔挺好的。”话虽如此，但是再贵的钢笔显得很不走心，罗烨心里是很失望的。
　　“希望你将来用这支笔多开救人的处方。”
　　“承你吉言。”
　　陈知让见他举杯，也只能和他干杯，寿星最大。
　　“阿让，我有些话，一直想和你说，但是总觉得时机不对。今天我也算是趁着生日，趁着酒意和你说一说。”
　　“师兄你这样搞得我怪紧张的。”
　　“你知道我今天多少岁了吗？”
　　“二十八？”
　　“对，我二十八岁了，比你大挺多，用流行的话说就是我们有两三个代沟了。”
　　“你看着不老。”
　　“哈，你看你也用老这个字了。我知道自己对你来说是真的太老了。”
　　“不是的，我只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所以接受不了别人。”
　　“这件事我也反复的想过。就像我放不下你一样，我也理解你放不下那个男生，喜欢得越久，越放不下。我其实试着把你这一页翻过去过，但是没成功。我今天和你说这些，一是求爱，二是分享一点儿人生感悟。不是我好为人师，而是这条路不好走，我毕竟比你多走几年。”
　　陈知让忍不住举杯，和罗烨又碰杯。
　　“我以前也喜欢过我的高中同学，很喜欢，脑子都不转了，像个偷窥狂一样跟着他。他知道以后很反感我，当然我理解他的那种反感，可能是我纠缠得太难看了。后来我就想着，这辈子不能再栽在直男手里。读大学之后，我交往过两个人，都对我很好，但是我觉得自己不够喜欢他们，就好像是为了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就匆忙开始探索，并不是真的因为喜欢这个人，撇开性别的那种迷恋，而在一起的。我这么说，不是在贬低过去喜欢过的人，就是喜欢了一场，最后觉得还是不是我想要的人。这中间，我的性取向被其中一个男朋友曝光了。所以我也不是主动让别人知道的，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怕。”
　　“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怎么可能。”罗烨苦笑着摇头，“我知道你们寝室的人说了些闲言碎语，你喜欢男生的事也传开了。但是你现在没跟男生交往，他们也不十分确定，所以还算有一步退路，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陈知让没想到罗烨这么了解他的心路历程，忍不住点了头。
　　罗烨摇摇头，“没有意义，你的生活永远都会因为性取向的事被人打量，你要去习惯这种打量而不是一味的避免。如果他们没人发现，我当然希望你可以到更成熟的年纪再暴露。但是现在已经暴露了，你就别太在意别人说什么了，要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厚脸皮，才能轻松一点。”
　　“其实也没人当我面说什么，我总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对，确实有这种成分。”
　　“可能时间久了，就能克服了吧。”
　　“不管用多长时间，你首先要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你自己都因为这件事感到羞耻，那么即使别人一个字都不说，你也觉得别人在看低你。”
　　“嗯。”
　　“我就是因为走过那些弯路，我才认定你是我可以喜欢一辈子的人。”
　　陈知让被罗烨这么直白的话吓了一跳，端起酒杯猛喝一口，掩饰尴尬。
　　“我看你妈妈也很喜欢我，将来出柜，你肯定也希望站在你身边的人可以帮你安抚家人的情绪，对不对？再说职业，我俩可以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工作上也能彼此理解作息。虽然我没问过你爸妈是做什么，但是我觉得咱们俩价值观念都很接近，将来也不会在生活的事上有太多分歧，你不用迁就我，我也不需要迁就你，彼此尊重就好。如果你想公开关系，我也愿意承担职场发展的限制，和你简简单单地上班下班，做个小医生。如果你有事业上的追求，不想公开，我也完全尊重你的意愿。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么？”
　　“你这么说，好像是量身定做的西装，我只要试穿一下就会不舍得脱下来。”
　　“我觉得我就是。”罗烨露出自信的笑容，确实有些迷人。
　　陈知让第一次正视这些现实的问题，他很清楚罗烨的好，但是罗烨不是许泽安，不是他的梦。
　　人的一生，到底能不能靠一个梦活着？
　　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陈知让不敢一口回答了。他的动摇不是因为罗烨的一番话，而是随着年龄增长，他越发地看到自己和许泽安之间的距离，他们一早走在了不同的轨道上，甚至交通工具都不一样。
　　罗烨暗示他在许泽安身上的等待都是浪费时间，他心里的天平也倾斜了。
　　“阿让，我很想有一天可以跟你一起上手术，可以和你一起吃医院的食堂，晚上一起加班赶报告。攒到了年假就去欧洲去南美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后我们一起照顾你的爸妈和我的爸妈，让他们的晚年尽量不因为没孙子孙女而寂寞。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挺好的……”
　　罗烨伸手，要握住陈知让的手，陈知让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给了他。
　　那双外科医生都十分羡慕的手很稳地握住了他，就像要接住他的后半生一样。陈知让心里虽然有感动，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声音更大，在质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许泽安是爱情，罗烨又是什么呢？备胎吗？退路吗？
　　他脑子很乱，被酒精扰乱，被罗烨的柔情迷惑，被同性恋那条荆棘之路恐吓，一时间，找不到了人生的路牌。
　　饭后罗烨带他去了附近的酒店。
　　陈知让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害怕。就像罗烨大学时仓促的选择谈恋爱是因为对xing的冲动，其实每一个没有经历过chuang事的gay都对这件事由着神秘的向往。陈知让也考虑过要不要就此破除这种迷信，尝试一次，罗烨看起来就是个温柔的对象，应该不会让这件事的体验多糟糕。现在当真走到了那扇陌生的门前，他又不敢推开了。
　　罗烨刷门卡，门滴地一声响了。
　　陈知让居然肩膀抖了一下。
　　罗烨侧头看着他一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忽然就泄气了。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在上床前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收回了推门的手，对陈知让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想自己走走。”
　　“不行，我送你回去。”
　　“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你让我自己冷静一下。对不起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罗烨看着陈知让小跑着冲进酒店电梯，好像是要逃离什么深渊，那种表情简直是一刀砍在他的心尖尖上。他靠在酒店的门上，半天儿缓不过劲来，宛如心肌梗塞发作的病人。
　　刚冲出酒店的陈知让就慌慌忙忙打了许泽安的电话。
　　许泽安还在上班，没能接到这个电话。陈知让表白的冲动被这个未接来电打断，再也提不起勇气说出口。他一个人回到江边，就在刚才吃鱼的那家店附近走来走去，不断地想着罗烨说的那些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等晚一点对方回电，陈知让只说自己拨错了。
　　是的，他从头到尾都拨错了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