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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衣少女 我不杀肃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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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庾最东是大泽山,虽被称为山,实则是一片丘壑与山石相错,山林和泥潭零落的荒原。几百年来,大泽安守东界,除了鸟兽,罕无人际。
可十五年前,昱黎的新帝方登王座便举兵三十万入大侵,扬言要在三年内灭了肃庾,肃庾朝内士族公族都主张求和,穹帝却一意抗敌,幸而肃庾上将军秋漓阳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依着大泽地势与昱黎大军盘恒数载,昱黎大军始终无法越过大泽,奈何昱黎国大,面积人口都强肃庾三倍,昱黎帝主见大泽久攻不破暴怒之下便亲领百万大军以攻大泽,肃庾大军最终寡不敌众,二十万军士悉数战死,秋漓阳将军更是被昱黎帝主乱箭穿尸,弃在营前,任兵士轻践。
可谁都没料到,秋漓阳的夫人第二日便一人一刃杀进昱黎营帐。削了昱黎帝主的脑袋,又扔了一把火,与一万护军同归于尽。
昱黎失了帝主只得撤兵。而朝内各方势力为争王座几番内乱,这一争便争了七年,直到三年前,帝主之位尘埃落定,新君便又打着为先君复仇的旗号再犯肃庾,虽无先前的百万雄兵,却也是一寸寸的近了大泽,只可惜七年前那场大战损了肃庾所有精锐,还失了大将。这三年,肃接连后退,只在这半年里连番反扑。
这一月,肃庾大军将昱黎大军逼退了百十来里,于俊砌坳以西十里扎营,俊砌坳是当年秋漓阳战死的地方,也是他夫人放火烧营的地方,直到现在那里还是一片焦土。
这日,趁着夜浓,秋梓桉拎了半坛薄酒,跪在俊砌坳的焦土上,
“父亲、姨娘,梓桉来了。”说罢一头磕在地上。
头方触地,却察觉地面似有震动,随即摈了呼吸俯下身来趴在地上细细听来,这震动似有节律,秋梓桉一惊。只有军队齐进才会成节律的震动,莫不是有昱黎大军杀来。那震感愈演愈强,秋梓桉闪身隐在乱石之后。
片刻后只见约五百余人的昱黎轻兵自东面而来。秋梓桉心念,
“不好,怕是要夜袭军营。”便慢慢抽出腰间的长剑,立在脚下,思量着从哪里下手能最快的打散队伍。
可还未等到敌军靠近,却见对面石丛闪出一道红色的影子,面前的队伍便瞬间溃散,那红影飘过的地方瞬间一片死尸,秋梓桉提了剑冲上前去欲探个究竟,却看昱黎将领挥了挥战旗,那涣散的队伍即刻恢复整体,分作两阵,以盾在前,长枪作势,一阵对着秋梓桉,一阵对着另一人,秋梓桉这才看清,那红影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一头乌发高束脑后,窄袖红衣,不带半分装饰。
军旗再一挥,那方阵便齐整整往她面前逼近,秋梓桉面露忧虑,这些士兵必不是那姑娘对手,可行军与斗武不同,一旦兵成了阵,几十人同时有秩序的发刃便很难应付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打量着兵阵,心思,不能久战,不能正面应敌,需得先想个法子将他们打散,再快速击杀。
军旗又一挥,几十柄长枪同时刺向他周身,秋梓桉退身躲过,剑身向后,□□进地下,剑柄一侧,飞身一跃,踩着盾牌翻身上了阵顶,剑柄弹回猛地打向兵阵,衬队伍略有松动,他双掌齐出,夺了两柄长枪,齐齐投向另一兵阵。
两柄长枪直刺进两兵卒后背,兵阵即刻散开一个缺口,方才还被被十几把长枪缠的纷乱的红衣女子即刻侧身闪进兵阵,不等第二排的人补上去,便握住他枪身,反身折断,将枪头自那人眼窝插了进去。
这姑娘出手极快且冷冽,便是那打了半生仗的老兵也不曾见过这样杀人的,且对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当下便无人再敢上前,两阵复又溃散,阵一散,便成了屠杀,寻常的士兵在秋梓桉手下是难能撑过三招的,那姑娘更是厉害,手掌触到的地方皆是死尸,却不知是掌力凶猛还是藏了什么特殊的兵刃,待到俩人杀近他才看清,那姑娘手心握着的是一片残剑。
不出片刻,焦土之上便只剩昱黎军魂,秋梓桉正欲施礼谢过那姑娘,却忽的被那残剑抵住了眉心。
“你是谁?”那姑娘虽出手凛冽,声音倒是如她身影所现的那般少而清脆。
“肃庾,秋梓桉。”
“我不杀肃庾人。”说罢那姑娘收了剑便转身走了。
白光一闪,秋梓桉看到那片残剑上刻的水纹,立刻追上前,
“你是——”
谁字还没出口,那姑娘一回头,便横手劈了过来,秋梓桉只觉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在地上。
待他醒来,已是天明,一睁眼就看到秋桐的脑袋正横在自己脑袋上面。
“公子终于醒了。”
秋梓桉摸了摸右颈,发现自己已身在营帐。
“我如何在这?”
“昨夜巡营,不见公子身影,秋桐猜想公子是去祭奠将军和夫人,便寻着去了,果然找到公子。可公子是如何遇见那群昱黎兵的?”秋梓桉这才想起昨夜那场大战,大呼一句
“糟了,快随我去禀上将军。”
“公子莫急,昨夜我已回禀上将军,将军以遣人去探。”正说着,便听账外脚步声悉进。人影未到,却先闻其声。
“梓桉可醒了?”
秋梓桉连忙翻身下床,举礼迎道,
“梓桉见过上将军。”
“不必多礼。”上将军轻回了一句,摆了摆手,示意身后人。那一身铁甲的庞英这才迎了过来。
“末将已探明,此番来袭昱黎军乃是由林文所领。”
“林文最擅奔袭,想来是想趁夜偷袭我大营。不过仅五百余人敢来范我大营也未免太不将我肃庾放在眼里了。”上将军听完只渡了几步,却不言语,只眉目间似有思付。
秋梓桉虽然不曾见过林文,但仔细回忆了昨夜交手,愈思愈觉得不妥。
“奔袭多需以骑兵、精兵为主,且士兵需擅单人角斗,而昨夜梓桉所遇到的昱黎军,对战时所用的却是兵阵。”
接着,秋梓桉详细的将昨夜如何与昱黎大军相遇又如何与那红衣女子共战,悉数讲明。庞英听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急急说道,
“我方才探看尸身,见有不少死状惨烈者,本觉得不像梓桉所杀,又以为你是因着在白夫人自绝之地才气的下手重了些。”
秋梓桉心一惊,庞统这是察觉到了什么。还不等他探问,就听
“沧浪~”一声,秋桐的剑已经抵在庞英的脖子上。
秋梓桉刚要唤秋桐收剑,却听上将军对着庞英缓缓道。
“这小儿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你若早知道有一天会被他用剑抵了脖子,还不如就叫他在那石头堆里喂野狼。”
秋桐也是一楞,他只知自己是被人从战场上捡回,而后才被将军收留,却从未知晓究竟是何人捡他回来的,现下只是又惊又骇,但仍直直的举着剑。
庞英只一笑。
“你二人一入军,我便知你们是谁,我若想对公子不利,你们连新兵营都出不了。”
秋梓桉听到这里已大约有了些眉目,秋桐是当年父亲的近卫所捡,想来就是眼前的庞英了。只是当年父亲所领大军悉数战死,而他是父亲的近卫,断不可能逃过。虽有此疑虑但仍行了礼说道,
“庞将军莫要见怪。”又示意秋桐收起剑来,秋桐得了公子的令,只得收了鞘,却仍警觉的看着庞英。上将军似乎看出了秋梓桉的疑虑。
“当日秋将军让庞英护白夫人回平谷,只是没想到白夫人半路折返———”
“将军莫要为我开脱,是我对不起白夫人更对不起秋将军。”上将军话说一半却被庞英打断,声音里还略带颤抖。
“庞英苟活十年,只是想守住将军和夫人拼死保下的土地,只是没脸与公子相认罢了。”
“将军不必太过自责,我姨娘想做的事任谁也阻拦不住。”
“好了,眼下不是你二人寒暄的时候,我们只有守住大泽,才对着起漓阳夫妇。”
三人这才将话题移回那队轻兵身上。可却思来想去仍是不得其解,只先加强了夜里的守卫便作罢。
文思明那日在渚渊将秋梓桉如何斩了敌军领将,又如何升了副将细细讲了给秋梓樾,还头头是道的分析了秋梓桉何时可能会晋了将军,哪一战后可能会回苍澜城,旁的秋梓樾都不甚在意,只盼着秋梓桉能快些平安回苍澜。有个盼念便觉得连日子都过的快了些。
这日,风夕楑还同往日一般抓了她的手要为她敷药,却忽的一阵大喊。
“呀,呀,呀,怎么好的这般快。”
秋梓樾收回手掌,翻看了一下,的确如文思明所说,半点疤痕都没留下。正欲夸赞几句,抬头却看风夕楑拖着腮,满脸的不高兴。
“我与你可是有仇么?怎的我手好了你却做出这般模样。”风夕楑摇了摇头,叹着气说道,
“你手好了,我便没有理由赖在王子府了,可我连夕墨哥哥一面都没见到。”
“是你自己不去见你夕墨哥哥的,又怨何人?”
“我~”风夕楑欲言又止,秋梓樾却不依不挠,
“不明白你们在怕什么,明明一个两个的来告诫我,你们夕墨哥哥可不是什么嗜血的妖魔,你们夕墨可是才情横溢,可偏偏你们谁都不愿靠近那扇门。”风夕楑收回手臂,咬着嘴唇,良久才说了一句。
“不是怕,是羞愧。”
可不等秋梓樾追问,风夕楑又即刻又挂上了另一幅表情搪塞道,
“我还是想想给我母妃带些什么回去吧,你的画倒是不错,我母妃见了定是欢喜。”
说罢便起身去秋梓樾的几案上翻捡,
“这个,太素。”
“这个倒是不错,可似乎小了些。”
“这个也小。”
“这个适合做扇面,可马上天就凉了。”
“……”
秋梓樾走过去,欲要给她现做一副红花牡丹之列的,却见风夕楑指着几案问道?
“这是什么?”
缝隙楑指的是一把短剑,剑身水纹交错,剑柄却如红日出坳。剑身泛黑,看的人不寒而栗。秋梓樾却露出了极少见的悲伤眼神,用手轻抚着那一片薄纸道,
“玄阳剑,是我父母的定情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