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童话》萝卜叶子

38、心墙 龙

　　龙筱宇坐在手术室外，双手紧紧攥成一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悄悄被一个黑影笼罩，他缓缓抬头，看见一张目眦尽裂的脸。
　　“龙筱宇，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女儿肚里的孩子没了？为什么你在这里，不在她的身边？啊啊？为什么啊？”
　　孩子？没了？不在她身边？龙筱宇泥塑一般看着岳丈大人，好一会才摇摇欲坠站起身来，苍白着脸问，“她在哪里？爸，爸？”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爸爸？你不配这么喊？你给我滚，滚，滚！”
　　龙筱宇果然连滚带爬跑到妇产科，在林可颜病房门口，看见岳母伏在杜拉拉怀里低低饮泣，听见脚步声，杜拉拉抬眼，用憎恶和仇恨目光鄙视着他。

　　“可颜到底怎么了？还有，孩子，孩子怎么了？”
　　“你让开，崽崽不会和你回去了，叔叔阿姨等她好些就接她回家。”
　　“为，为什么？不，我不会让可颜离开我半步。”
　　“哈，可笑，你折磨她还不够，所以不能放她回去，是吗？我问你，她肚子里有了宝宝，你知道吗？”
　　龙筱宇哑然。杜拉拉见他一副瞠目结舌的潦倒样子，不觉又冷哼一声，“你配为人夫。为人父吗？为什么崽崽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守护在另外一个女人身边？为什么？你伤她难道还不够多，不够狠吗？”
　　“让我进去看看她。”
　　“你走，你快走。”杜拉拉挡住筱宇的去路。
　　“求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看看她，好不好？她是我老婆，她现在需要我。”
　　“哈，需要？也许过去需要，很需要，可现在，崽崽不稀罕你了，她说她不想见你。”
　　“我不信，求你，让我进去。”给杜拉拉跪下来的心他都有了。

　　“放他进去。”有声音蓦然响起，“让我儿子进去，他错也不至于致死。”
　　“啪啪”，有人鼓起巴掌，“真是一对好父子，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真好，好一个错不至于致死。龙晨风，也是，对你这样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会是错的？”
　　“在我看来，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放我儿子进去看看他老婆，你们谁也无权禁止！”
　　“没有绝对对错？所以我本来想替你掖着藏着的你伟大秘密我也不想继续闷着自我消化了，诸位诸位，你们看见的这个衣冠禽兽，和旁边站着这个小伪君子，他们是一对父子，一对血脉相连的好父子，有讽刺意味吧？养子原来是亲生子，居然一直瞒天过海二十多年，龙晨风，你可真沉得住气啊！”林世荣冷冷站在那里，掀起巴掌轻轻拍击，脸上始终挂着嘲讽的笑容。

　　龙筱宇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斜斜倚靠在雪白的墙面上，手痉挛上下怄着素净的墙纸。胸前堵堵闷涨着，眼睛热热的，有液体倒流绝望的声音。还是哭不出来啊，好像回到六岁那年，看着妈妈安静的脸，想哭，却拼命也发不出声音。一滴泪也倒不出来。呆呆的，仰望天空，使劲想记住妈妈的脸，奇怪越努力想记住，她的面容却越来越模糊。一个人度过漫长无边的黑夜时，越是想念她，心里却止不住要去恨，恨她留他一人在这无依无靠的世界上。
　　“龙筱宇，他可以救你和你妈妈，可他没有。你的手，可以复原的，他没有。他可以多给你一点温暖的，他也没有。”什么都说了，什么也不想瞒了。
　　龙筱宇扯着嘴巴笑了笑，“都过去了，没关系，我也不恨了，就当没我这个人存在吧，我只想带我爱的人走，可以吗？”

　　“龙筱宇，我不再爱你了。或许说，我爱累了，爱不动了，我想停下来好好歇一歇，你让我安静一下，好吗？”她蜷在床脚，被单雪白，眼睛漆黑，嘴唇淡白，短短头发掘强支愣着。
　　“没关系，累了，你就歇一歇，我在旁边等你。”
　　“一辈子，或许我都歇着了。”
　　“没关系，多久我都等。哪怕下辈子，我也哪里都不走，就待在你身边。”
　　很可笑吧。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下辈子？下辈子哪怕可以再次遇见，我会警告自己远远绕道而行的。

　　“龙筱宇，看天上那颗星，多亮啊。”
　　“嗯。是很亮。”
　　她在床上翻转一下，龙筱宇像抱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搂住她，“想我了吗？”
　　“不想。”林可颜觉得自己像冬天枯树上一枚干干的树叶。一阵风吹过，树叶飞扬着落下，嘎嘣一声被路人无情踩碎，深深陷入泥土里。
　　“可颜，我爱你。”
　　可我不爱你了，龙筱宇，孩子从我身体里剥离的时候，对你的爱就一点一点流逝了，现在我身体里轻飘飘的，稍稍不留心，就好像要飘起来。没有孩子，没有了对你的爱，原来我会这么的没有重心，这么寥落不堪。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否则我会慢慢萎缩死掉。对不起，龙筱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