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语花gl》翌晨朝雨

5、五 “其实

　　“其实…其实我来是想问问…想问问昨天晚上你…你说的那个故事…是…是真的么？”
　　清冷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在魏无眠身上扫视了一番，被这样的目光盯着，魏无眠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避开林滤的视线。
　　“你很在乎它是真是假？”
　　昨晚的那个故事大概是她一时冲动，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可以让她这样毫无防备地说说话了，或者是因为花糕熟悉的甜味让她感到放松，又或者是花灯上的愿望让她感动。她对着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人，将自己的故事全盘托出，毫无保留，这的确让她不安。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个傻乎乎的孩子竟然会对这个故事如此执着。魏无眠重重地点了点头，林滤面不改色，心里却闪过一丝慌乱。
　　“我可能是睡得太迷糊了，今早醒来之后，就只能想起个大概了……但我记得你说…你说…长老叫你…叫你杀…杀了她……”魏无眠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林滤的眼睛，她怕惹恼了林滤，又怕戳到她的伤心处。只是这个答案的确太过重要，魏无眠皱着眉抬起头，对上林滤的一双水眸，“我无法相信，长老们会做出这种事。”
　　林滤依然平静地望着自己，反倒叫魏无眠有些紧张。沉默片刻，只听林滤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修仙者最怕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把魏无眠问住了。她从小在蜀山长大，习修仙之法，却从未想过要做什么神仙。她最怕的，大概是药宗宗主不让她和叶散拿药炉烤红薯吧。因为普通的火炉总没有药炉烤出来的香。
　　林滤见她傻呆呆的样子，也不再为难她。“是心魔。” 轻轻地放下笔，将目光移向别处，“一朝入魔，道心大破，多少年的修为也抵不过那神雷的力量。”
　　魏无眠听着，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亲手杀掉自己心爱之人，究竟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呢，这是魏无眠无法想象的。林滤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大概寂寞的人都喜欢假装坚强吧。想到这儿，魏无眠毫不犹豫的走到林滤面前，握住了那只稍显冰凉的手，“你爱她么？”
　　林滤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被这样温热的手掌包裹着，让她舍不得抽开。她有些错愕地盯着魏无眠的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清澈真诚，只是多了几丝急切和一些莫名的情愫。这样的眼神让她没有办法说谎。
　　“不爱。”
　　不爱，或者说，从来没想过要爱。纵使没有长老的逼迫，她也一定会杀了那个人的。因为她最怕的，是心魔，是让她无法修得成仙的心魔。林滤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终于明白，长久以来的痛苦其实不过是因为愧疚，而选择等待，不过是想要亲口说上一句抱歉。
　　可这样的答案，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冷血呢？林滤紧张地看着魏无眠，生怕看到半点厌恶或鄙夷的情绪。还没等林滤解释，魏无眠就眯起眼睛，一脸轻松的笑了，“这样就好。”
　　林滤再次感到诧异， “哪里好了？”
　　“你不爱她，自然就不会因为杀了她而太过伤心啊。”魏无眠说得理所当然，末了又补了一句，“你不伤心的话，我就觉得，很好。”
　　听着这样莫名其妙却十分温暖的话，林滤坚硬的情绪似乎也柔软了几分，“那么，你不关心那个被我杀掉的女孩吗？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爱上了我。她，你不觉得她应该更伤心难过么？”
　　林滤的眼神里闪烁着哀恸，魏无眠马上接口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她…她肯定是会伤心的啊……只是，我又不认识她，她伤不伤心难不难过的和我又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关心她？”
　　“噗。你…你这是偏心！”林滤又好气又好笑，戳了戳魏无眠的掌心，又佯装生气的样子说道：“你这人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的？”
　　看着魏无眠满脸无辜，低着头呆滞的盯着自己，林滤心里一柔，抬起手抱住了她。好在手腕上的锁链足够长，双手能够紧紧的环住她的腰。林滤把头轻轻地靠在魏无眠的肩上，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可是我喜欢你这么偏心，这么没有原则。”
　　魏无眠的心像是被羽毛掠过一样，荡漾起一片柔情似水。她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正犹豫着要不要也礼尚往来的抱一下林滤，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诡异的琴声。林滤瞬间松开手，警惕地朝屋顶的破洞看去。魏无眠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尴尬地僵在空中。
　　只一会儿的功夫，那琴声便又消失了。林滤回头看了魏无眠一眼，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我还有要紧的事要问你。”
　　魏无眠撇了撇嘴，敢情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啊。
　　林滤自然没有错过魏无眠的表情，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柔声道：“好了，别气，我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我没有……”不给魏无眠解释的机会，林滤把刚才写字的纸折了两折，放进一旁的信封里，一脸严肃地问道：“现在蜀山上掌权的是谁？”
　　“啊？那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魏无眠抿着嘴想了想，“应该是药宗宗主吧。”
　　“药宗……”林滤微微皱了下眉头，“梓忻？”
　　魏无眠先是一愣，稍微反映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药宗宗主终日在药园里照顾那些花花草草，蜀山的弟子里面，见过她的人都很少，更不要说知道她名字的了。“你认识她？”
　　“梓忻是我师妹。”

　　梓忻…梓忻……魏无眠的思绪飘忽，一下子回到了十二年前。那年她五岁，长安城大雪纷飞。她偷跑到酒馆里烤火，听说书的讲故事。被店小二发现之后，扯着胳膊将她扔到门口。寒气唏嘘间，有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叫叶梓忻，你可愿意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