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余念一

22、提亲

　　扬州城内最有名的酒楼要数同庆楼了，南来北往的，若是没有到同庆楼来吃它的招牌菜，可算是枉来扬州一趟了。此时还未到用饭的时间，可这同庆楼已经是座无虚席。
　　一个雅间内，盛侍安和穆正钦面对面地坐着，自从穆正钦提出要娶她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好似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再不能像以前那般开怀畅聊了。
　　看着眼前满满一桌菜，什么红烧狮子头、清蒸鳜鱼，都是自己顶爱吃的，盛侍安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味同嚼蜡。半晌，她开口道：“爷爷说，你可以来提亲了。”
　　她声音不大，却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去。他面上未动声色，心内却是十分欢喜，“好，待我回天津稍作准备，不会让你等太久。”
　　“可是……可是容帅会答应么？”她想起桃花曾对她说过的，容彦坤元帅一直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穆少，当时她刚进少帅府，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救哥哥出来，并未曾在意这些，现在猛然想起，确是不得不问。
　　“这些事情都交给我罢，你只管安心嫁进来便是。”他往她碗里夹了一个狮子头，“今日点的这些菜，应该都是你最爱吃的，怎么不多吃些”
　　“许是最近天气有些热，胃口便没以前那么好了。”她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也是，现在已是五月份了”，他想了一下，继而说道：“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这么快？”她有些惊讶。
　　“是，我晓得这确实是仓促了些，但左右权衡之下，这确实是最合适的日子，只是要让你受了委屈。”他总觉得，要把盛侍安尽快娶进家门，才能将心安定下来，只有这样，雷霆才会彻底消了心思。
　　“好，既是你决定的，那我只管遵从便是。”既然都答应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无甚区别。离初六只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了，从现在起，该准备做嫁衣了。

　　在穆正钦回天津的这几天里，盛侍安陪着奶奶去到扬州郊外的普度寺烧了香，她本是不信鬼神的，可是奶奶说，这样图个吉利，图个心安，她便跟着去了。哥哥请天衣阁的师傅来给她量了尺寸，说是要给她做一件大红色的旗袍，保准她穿上美得像天仙一般。向挚虞已经传令下去，让手下的人改口喊她夫人，让她一时还真有些适应不来。爷爷和管家陈伯在商量着陪嫁的礼单，阿元也在忙前忙后。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好像只有自己最是清闲，盛侍安有些愕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信手拿了一本诗集，看了几眼之后又把它放下了。离成婚的日子越近，心就越慌。
　　一天清晨，院子外响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彻天际。只见穆正钦穿着军装，后面跟着两列士兵，抬着一个又一个的大箱子。盛侍安从房间里跑出去，只见那人毕恭毕敬地向爷爷行礼，“今有穆氏正钦，久仰盛家侍安之风姿，愿与之结百年好，风雨同舟、永不相弃。”一番话被他说得铿锵有力，任谁听了都不会怀疑那是最真挚的誓言。
　　盛清怀上前虚扶一把，对穆正钦说道：“以后，因因便交给你了，万万请你好生待她。”穆正钦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那种恳求，心中不免有些触动，他答应道：“我会的。”
　　向挚虞照着礼单大声念着：“琉璃宝石彩灯一对，东海珍珠十颗，玉如意一对，珐琅瓷瓶一对，深海红珊瑚一棵……”光是听名字，盛侍安也知道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
　　盛公馆门外也聚集了一大批人，都是些街坊邻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听见了鞭炮声，便赶来凑热闹。他们还没见过如此多的士兵，个个威武不凡。
　　“听说盛家小姐嫁了个大官，天津的。”
　　“这可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可不是嘛，他们盛家都是好人，可不得有好报嘛。”
　　人群当中议论纷纷，羡慕着盛家从此以后便可以飞黄腾达了。管家这时带了两个小厮出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喜饼喜糖分发给这些街坊。
　　“今日我家有喜，特向各位派发喜饼，不成敬意，望笑纳。”管家冲着街坊拱手道。大家一拥而上，都想着要沾沾喜气。

　　穆正钦慢慢踱步到盛侍安跟前，看着她说道：“时间仓促，只准备了这些东西，你若是觉得不够，日后我再给你补上。”
　　盛侍安摇摇头，并没有对上他的目光：“不用，已经够多了，只是今日，还有盛家一些长辈要来，等会儿有你要忙的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盛卓深急匆匆地走过来，“因因，穆少，大家都在等你们呢，快进去吧。”
　　偌大的一间饭厅里，此时已坐满了人，他们看到穆正钦和盛侍安一同进来，便不约而同地觉得，这两个孩子真的是天作之合，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清丽柔美，只是站在一起，便能让人心生羡慕。
　　穆正钦向在座的长辈一一问候，很多人都没有想到，他贵为少帅，却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晚辈一样，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盛清怀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庆幸自己当初并没有阻拦这两个孩子的爱情。
　　“清怀，这样的孙女婿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是啊是啊，样貌人品俱佳，最重要的是，他对咱们侍安可是呵护备至啊。”
　　宴席结束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对穆正钦是赞不绝口，盛清怀也是深以为然，他看着不远处那窃窃私语的两人，以为他们是在说着什么甜蜜的私房话，不由得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