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君未老》kyaii

9、执着与情定 琉璃随着暗

　　琉璃随着暗卫走到一处古旧小院外面，半掩的大门里传来对话声。
　　“李大哥，昔雪把往后赶路的干粮都买回来了。”是个女子声音，她应该便是杂物店老板口里去放木娃娃的女子了。
　　里屋有模糊回应传来：“有劳了。可把那木娃娃放到杂物店里了？”
　　如此熟悉的声音，琉璃一时忘了礼数，跨过门槛便进了院子。她抢过那位女子的话头，朝里屋高声道：“木娃娃在我这，公子可否出来见小女子一面，我有话想对公子说。”音调些些颤抖，像是雏鸟飞翔时颤巍巍的羽翼，有些害怕，有些激动。
　　傅昔雪突见一位白裙女子走进院子里，也没声招呼，便直直冲着里屋说话。于是轻蹙柳眉，对琉璃一众道：“各位这是何意？”对方失了礼数，她也就不再客套。
　　可是琉璃压根没心思理她，只是紧紧看着前面紧闭的房门。红莲有些赧然，上前对傅昔雪道：“我家小姐是里头那位李公子的熟识之人，姑娘不必惊慌。此番不请自来，着实失了礼数，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傅昔雪闻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退回去，继续收拾方才买来的食物。
　　俄而，一玄衣男子走了出来，有些疑惑地看向琉璃一众。
　　见到真是李亓，琉璃欣喜若狂，终于找到他了。半晌冷静下来，道：“打扰了，不知公子可还记得，在京城李宅，琉璃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李亓想起来了，是当日那个撞进自己怀里的女子。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一条淡蓝色锦缎紧束腰间，淡雅轻灵。
　　琉璃走过去紧紧环住李亓，头贴在他的胸口，有些哽咽道：“太好了，找到你了。”
　　鼻尖传来幽幽兰香，既不寡淡也不浓郁，让人心仪。李亓有些失神，为何感觉这个怀抱如此熟悉？
　　傅昔雪看到这一幕，有些惊慌。自琉璃进门时，她便有种预感，兴许便是她，李大哥在找的那个人。难道真是这个女子？傅昔雪惊觉，自己竟如此抗拒她的出现，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李亓是他救命恩人这么简单了，在这短短几天间，或许自己，对他已有了那份特殊的情感。
　　琉璃仰起头看他，温声道：“李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璃儿啊。”
　　璃儿？李亓默念一声，心里却蓦然疼痛起来，如同旧日的创口被人猛然揭开。李亓大力推开她，强忍着痛苦，冷声道：“姑娘自重，我并不认识你。”说完便转身进了房，傅昔雪复杂地看了一眼那跌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嘴唇动动，几欲开口，终究一言未发，随着李亓进了屋。
　　傅昔雪看着负手立在窗前的玄衣男子，问得小心：“李大哥，那位女子是？”是谁？是你何时认识的？为何不远万里从京城来寻你？又是否，是你也在找寻的那个人？想问得越多，却越开不了口，临到嘴边，不过一句含糊不清的问话。傅昔雪有些落寞。
　　男子声音第一次这么低沉沙哑，“她是当今丞相的千金，我与她在叔父家有过一面之缘。”
　　傅昔雪有些不解，“既然只见过一次，那为何……”话未尽，但李亓懂她想问什么。
　　李亓苦笑道：“我也不明白，”顿了顿，又道：“上次也是这般，那位姑娘直接抱住我，可是我，压根不认识她。”
　　傅昔雪心头有些苦涩，犹豫几番，终究说了出来：“那位小姐，许是李大哥正在找寻之人。”
　　李亓有些迷茫地扭头看她，似乎在思考这个可能性，半晌却摇了摇头，道：“她确实让我心神不宁，但我要找的那个人并不是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绝没有丞相府这么强大的家世背景。”
　　这是第一次李亓对傅昔雪提起那个他心头的女子，原来是个家世普通的人。虽然她不明白为何李亓如此坚定，但她心头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于是安慰他道：“李大哥，别烦了，那位小姐应还在院中等着，不如先去和她把话说明白？”
　　李亓有些莫名的烦躁，用盆里的清水拂了把脸，推开门出去。那女子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她的丫鬟正着急地涂抹着女子手掌，李亓顺着看过去，一道血痕赫然显现在那白净手掌间，李亓不禁皱起眉头。
　　琉璃注意到他走近，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点墨眸子深沉似海，却又浮现着无尽的温柔缱绻。李亓觉得，她其实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那人应当与他相貌极似吧，不然她为何三番两次认错成他。
　　李亓开口道：“苏小姐，李亓方才鲁莽了。”有些冷淡，不是关心的话语，只是陌生人间也不会少的客套。
　　琉璃道：“你不必道歉，是我失礼在先。”没有再称呼“公子”，琉璃不愿那么生疏。
　　李亓又道：“苏小姐可否与在下单独交谈一番？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的好。”
　　琉璃颔首，便不顾红莲担忧的眼神，随着李亓的背影而去。
　　两人走到后院，找了张石桌相对而坐。
　　李亓是江湖人，不爱弯弯绕绕地说话，于是直截了当道：“苏小姐应是认错人了，除了李府一面，李亓与小姐之前从未谋面。”
　　琉璃点头：“琉璃知道。但公子的确是琉璃要寻之人。”
　　李亓蹙眉，不解地看着她：“小姐何出此言？既不曾有过关系，又谈何必然？”
　　琉璃轻笑道：“我不愿说，还是希望你日后能自己回忆起来。”
　　他道：“小姐愈发让在下不解了，在下不曾失去过记忆。”
　　“我知道。琉璃想问公子，这个木娃娃可是公子所制？”琉璃从广袖中拿出那个杂物店里买下的木头娃娃，仍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李亓接过娃娃，仔细看了看，道：“确实是在下雕制的，小姐是如何得到的？”
　　琉璃看着李亓手中的木娃娃回答他：“琉璃方进祈凉城，便看到一家杂物店货架上摆着这个娃娃，本是好奇所趋，不料竟意外发现了它背后还刻着一首诗，便知道是公子所做了。于是令人随着方才那位姑娘，一路寻至这座院子。”
　　诗？李亓突然身影僵住，一时忘了接话。
　　琉璃缓声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这首诗，便是我对你穷追不舍的原因。”
　　李亓怔怔看向她，有些不知所措。
　　琉璃问他：“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那年初夏，西北正是湿润暖和的季节。难得的雨滴绵密间，一道圣旨御马而来。
　　公公扯着尖利的嗓子，拉长音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念晋王李亓平定旦戎族有功，特召回京领赏。钦此。”
　　李亓双膝跪地，朗声道：“臣，谢主隆恩。”
　　第二日清晨，李亓一身银袍端立马上，身后一顶软轿紧随，再往后，便是千军万马秩序井然地行进，在西北官道上，浩浩荡荡，威慑之力溢于言表。
　　琉璃和厨娘坐在轿子里聊天，厨娘是为相去已久的故土而唏嘘，琉璃则是为话本里繁华热闹的京城氛围而期待。
　　从边关到京城，少说得一个月，方才两日，琉璃的新鲜劲儿便过去了，又从包袱里拿出之前未缝制完的东西来，顺着颠簸，小心缓慢地缝着。
　　黄大娘笑道：“大娘看你缝这个已经缝了一段时间了，这么上心，是要送人吗？”
　　琉璃略带羞涩地笑了笑，道：“不告诉大娘，这是璃儿的秘密。”
　　黄大娘故意逗她：“皆说女儿家未出嫁前缝制东西送人，便是有了心上人。璃儿乖，和大娘说说，看上哪家公子了？不对，莫非是哪个军士？”
　　“非也，非也。”琉璃调皮地学着教书先生摇头晃脑，便继续低头缝制。
　　黄大娘摇摇头，继续手上的活计，也不再和她搭话。
　　白日里加紧时间赶路，夜间有时露宿野外，有时借宿客栈。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半，晋王李亓率五万大军回到京城。
　　那日艳阳高照，微风吹来丝丝柳絮，连空气里都是甜蜜花香，鸟儿也在枝桠高唱。京城守城大门应声开启，伴着沉重的“吱呀”一声，李亓率兵入城。两旁站满了京城百姓，见到前头马上一身银袍的晋王，齐刷刷高呼道：“晋王！晋王！”一声接一声，似要响彻偌大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李亓笑着朝两旁百姓挥手，刚硬的脸部线条此时也松懈下来，少了那份凌厉的霸者之气，多了份温文儒雅。沿路的小姐妇人们脸上皆是浮起两团红云。
　　琉璃好奇，微微掀开帘子一角，凑近眼开向外边儿，顿时被热闹的人群给吓到了，呆呆看着人群后不断向后退去的街坊宅邸，是琉璃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难怪人人皆是挤破了脑袋往京城赶，琉璃有些明白了。
　　直直大道通往紫禁城，门卫早已打开朱门静候凯旋而归的王爷到来。门前，李亓挥手示意队伍停止行进，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软轿斜前，朝已经掀开轿帘的琉璃伸出手，柔荑般的纤纤玉手放在那宽厚紧实的手掌一刹那，那宽大的手掌轻轻握紧，琉璃小心下轿。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柔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