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是亲情 王大力面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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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力面红耳赤，卷巴卷巴团起那满是妇人衣物的包袱，道声：“我把大嫂的包裹给拿来了，先走一步。”便冲出帐篷，想必是找陈实请假去了。
琉璃扑哧一笑，素手轻掩红唇，向李亓道：“大力哥哥总是这么粗心，这回误拿了嫂嫂衣物，不知要被兄长训成何样。”话虽如此，语调间却没有丝毫担忧。
李亓也道：“他啊，着实该狠批一顿。我若是他兄长，我便罚他劈三个时辰的柴。看他还不改了这五大三粗的性子。”许是因为那一句“大力哥哥最好了”，李亓难得有些幸灾乐祸。
琉璃闻言，嗔怪地看他一眼，也未接话，开始收拾桌上的玩意儿。
李亓自然地帮她，一个一个小心放到布袋中。
自琉璃六岁起，主帐便一分为二，用屏风小心地分隔开来，前边是李亓的歇息处，后边则是琉璃的单独空间。梨花木雕制而成的小床挨着屏风，靠着布壁，摆着一张樟木书桌，上头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旁边架子上塞满了各类书籍，都是这些年来琉璃在没去沙场的午后静静读完的。
没人疑惑为何那时不给琉璃搭制一个独立的帐篷，就如同李亓当时镇静地提议，琉璃顺其自然地答应一般，他们俩也从没考虑过这样有何不妥。这么多年来，琉璃习惯了在外屋等候李亓回帐，道声晚安，再回到自己的小窝。静静躺在床上，侧耳聆听李亓就寝前发出的声响，直至烛火熄灭，整个帐篷陷入漆黑一片，李亓的呼吸舒缓绵长。琉璃方才安心入睡。
今夜却不知为何，屏风外边的烛火久久不曾吹灭，可是耳边却没有一丝声响。琉璃有些忧心，莫非是战况有了变化？这么多年来，西戎部落一直只做些小动作，譬如俘住不小心越界的大褚百姓，以此来交换生活物资。如同一群白蚁，只是偷偷叮咬大象的脚掌，却不敢再有大的动作，如此一来，大褚自是没了理由主动攻击他们。这也便是李亓在这荒凉之地一待数年的原因。
仔细回想，今日陈副将的面色确实不大好，亓哥哥也有些不对劲，难道终于要打起来了吗？琉璃暗暗心惊。
第二日清晨微露，琉璃醒来，李亓已经没了身影。洗漱完，路过指挥帐，顺着门帘缝隙往里看，果然正上方端坐着李亓，正一脸严肃地听着左下方军师的分析，紧皱眉头。
作战主力们围着桌子依序坐着，面色是一致铁青。
琉璃明白，自己昨晚的猜测已然得到印证。轻声叹气，抬步离去。
究竟要到何时，天下才得以太平？
……
雁城内，如归客栈后院，琉璃着一身白裙，外笼着芽绿轻纱，头上盘着简单发髻，如泼墨一般的黑发垂至腰间。琉璃坐在老樟树枝干垂挂着的藤椅上，手上捧着一本古书，名《李史》，是前朝史官著写的史书。
宏历十四年，西戎多族联合来犯，晋王李亓率兵应战。将近一年，战事平定，灭西戎多族，扩大我朝疆域。帝念其功劳深厚，命即刻班师回朝，后赐其封号平西大将军，赏黄金万两，珍珠万斛，允其扩张宅邸。
然而，这不过皆是后言。
当日子时方过，远方传来震天喊叫，战鼓声、马蹄声，点点火把光亮簇成一片火海，点亮墨黑天幕，紧接着便是点着火星的弓箭，密密麻麻朝军营射来。哨兵尚未来得及吹角鸣示，便被阴暗处射来的毒箭夺了性命，斜斜从哨塔坠落。
大褚军士显然未料敌军竟然偷袭，慌忙备战，冲出帐篷集合。李亓急速穿上金丝铠甲，手持佩剑便领着陈实等出去。这场偷袭令褚军猝不及防，虽及时反应过来，迅速备战，终于还是失了军心。各个人心惶惶，担心下一个被暗箭夺取性命的便是自己。点兵台下集合的将士不免窸窣声响，骚动不安。
陈实看着此番场景，紧蹙浓眉，刚准备呵斥出声，便听站在斜前方的李亓高声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毋须多言，这场战，一定会赢！
战士们明白，齐声高喊：“大褚必胜！大褚必胜！”一声接连一声，士气高昂，再没了那份软弱不安。
李亓是天生为战场而生的骄子，明白士气凝结才是制胜的法宝。李亓身骑黑马率先冲出，一根红缨长枪握于掌中，遇人杀人，遇鬼杀鬼，宛若修罗重生。没有绚丽的花样，戳、刺、挑、摔，简洁明了，一气呵成，却让人更为胆寒其中的杀意。
身后的大褚将士，士气满满，挥舞着大刀狠命砍向敌人，目标不是头颅，便是心脏。托平时缜密的操练所赐，一柄钢盾亦是架得游刃有余，完美避开了敌人的杀招。
惨淡月光下，黄土地早已被双方士兵的血浸透，空气里满是铁锈味，惨叫声亦是此起彼伏。如此浓重的血腥气，山中的野狼却不敢靠近，许是被战场的杀意震慑，远远停留在山脚处，瞪着绿幽幽的眼睛看着这里，像是静待喧闹结束后，去大快朵颐一番。
琉璃和厨娘是军中唯二的女子，又不会功夫，自是被一圈士卒紧围住朝远方安全区撤去。琉璃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那人，披着金甲，浴血杀敌，脸上早已溅满血污。琉璃眼尖，突见有一敌军将领正偷偷从后方靠近李亓，手上大刀闪着森然的光亮。李亓没有发觉。
来不及了，琉璃大喊道：“亓哥哥，身后！”
一切都在瞬息间，那偷袭之人的头颅上就多了个大洞，血汨汨冒出。而李亓，依旧一身金甲，立于马上。是他赢了。
琉璃安下心来。再也来不及多看一眼，已被敦促着离战场远去。
这场战，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天已大亮，狼群也早已散去。
李亓和穆斯丹在十米上空鏖战，俩人皆是武林高手。不过性子上却又很大不同，穆斯丹已被激怒，且急于进攻，开首便是狠招直冲李亓面门。李亓只得步步后退，以防御为主，落于下风，身上小伤也逐渐增多。可是百来招后，穆斯丹体力尽失，开始露出疲态，动作也迟缓起来。这时只见李亓微微侧身，将要害露出，穆斯丹顾不得思考，急急猛砍过去，刀尖却停留在前方一寸的位置，不再前进。这时，穆斯丹已首身分去，李亓左手抓住那只往下坠的头颅，右手一柄玉剑，剑尖却不见鲜血低落。
此战，大褚胜利。
……
军帐中，琉璃正按着医嘱，小心替李亓擦药，许是药粉过于刺激，李亓紧皱眉头。琉璃温声道：“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语调软糯，像是再哄摔伤胳膊的小孩。
李亓好笑，张开眼睛看着她。白皙细腻的脸蛋，和一眨不眨的黑眸，哪怕是散落在额角的发丝，似乎都如同精心设计过一般，真真乃绝世美人。也许，他的琉璃，真的长大了。李亓眼中有着不自知的光芒，烫得琉璃不敢回头。心里却是欣喜的，这是她的亓哥哥第一次不是用看孩子的目光注视着她。
李亓开口：“方才多亏璃儿了，不然我早已身首异处……”
话未说完，嘴巴被琉璃紧紧捂住，她急急道：“呸呸呸，坏话远去，好事快来。”连连念上三遍，这是黄大娘教她的，不吉利的话是说不得的。
李亓失笑，张嘴正欲回复，唇瓣上传来一阵温热感，他忘了，琉璃柔软的手还捂在他嘴上。不知为何，这奇妙的触感让李亓心头躁郁起来，想要得到些什么。眸中染上深沉漆黑。
琉璃急忙收回手背在身后，眼睛不自然地看向身侧。一丝与平时不同的气氛漫延开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突然，“王爷，敌军俘虏已经收押完毕。”陈实厚重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尴尬。
接下来，李亓便随着陈实去了议事帐。琉璃慌忙收拾好药粉瓶罐，放进内室。坐在床上，她小心地捂上双颊，果然发烫得厉害。琉璃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后悔方才没有掩饰好那份情感。本就明白不会有结果，也曾下定决心让它封藏在心底最深处。为何他看自己一眼，便有些把持不住？接下来，要如何面对他呢？怕是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琉璃有些苦恼。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那触感，似乎现在还停留在手心。琉璃左手手指轻轻抚上右手手心，回忆着方才唇瓣张合时，划过的感觉。琉璃白玉般的脸，复又铺满红晕。
可是，似乎是他先与往常不一样的吧？那长久的注视，那深沉的目光，以及那异常的沉默。一切和之前的他，都不大一样。如果是平常，亓哥哥大概会找个话题揭过去，要不戏耍一句，让自己气得不想理他，还有可能没觉得这有什么，继续说话，总而言之，不会是沉默，那般诡异复杂的沉默。
琉璃心想，或许自己可以开始期待吗？
这个念头一旦萌发，便不受控制地滋养起来，在琉璃脑海中，膨胀发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是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