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神话》纳兰婉枫

6、·6·无涉猎杀（下） 整

　　整个吉密魑都在追杀他们。他们，爱格妮丝和达西。

　　原因不明。只知道是族长德弗里斯力排众议，甚至拂逆了秘密会议众位长老的意思，下了永久有效的无赦猎杀令。这道猎杀令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死了，或者，德弗里斯死了为止。

　　达西收到这消息时一惊，怔了半晌，颓然跌坐在椅上。来报信的是达西的至交，虽然是至交，达西也明白，他这次来报了信，今后就算与其他吉密魑合力追缉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达西也全然不知。直到爱格妮丝哼着小曲儿回来，手里拈着新采的野花旋转着，漫不经心地道：“今晚的空气很新鲜哦！”

　　等了等，见达西垂首坐在那里丝毫没有反应，爱格妮丝微蹙着眉，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怎么了？”

　　达西叹口气，身子向后靠去，一副无力地样子，缓缓开口：“爱格妮丝，你对德弗里斯做了什么？”

　　爱格妮丝歪着头想了想，说：“没有啊！”

　　达西轻哼一声，道：“没有？那他为何对我们下猎杀令！”

　　“猎杀令？”爱格妮丝惊叫一声，“我们？”

　　爱格妮丝看着达西缓缓地点头，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气呼呼地说：“什么嘛，莫名其妙，干嘛对你下猎杀令！”说完，越想越生气，转身跑了出去，达西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只当没听见。她要去瓦尼亚问问德弗里斯，哪有这样随随便便就下猎杀令的，为什么要对达西下猎杀令！

　　爱格妮丝虽然冲动，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吉密魑的成员，只是，如果她能更谨慎地话，应该能发现，此刻有一抹黑影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运气不错。爱格妮丝到瓦尼亚边界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德弗里斯一人负手立在远离城堡的一处空旷之地。爱格妮丝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接近，一边搜寻着附近是否有其他人的气息存在。德弗里斯突然转了个身，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她，爱格妮丝心中一凛，双手幻化如狼爪一般，向德弗里斯扑过去。

　　霎时间释放出来的杀气惊动了德弗里斯，他本能地向后退去，避开了爱格妮丝致命的攻击，空气中飘散了一丝鲜血的腥气，德弗里斯左手从脸上抚过，在眼前摊开，手掌上丝丝鲜红，他啐了一口，右手蓄了一团真气，正面反攻回去。爱格妮丝轻巧地跳开，轻蔑地一笑，正要回击，却突然被人从侧面撞过来，整个人跌了出去。

　　爱格妮丝稳住身形，满脸怒容地回过身来，却看到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是德弗里斯的侍卫长芬顿，还有一个，竟然是力牧。芬顿的手掐在力牧的颈项处，爱格妮丝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却见力牧转过头来，冲着她一笑，芬顿的手松开了，整个人笔挺地向后倒去，力牧的手离开了芬顿的身体，鲜血淋漓。

　　爱格妮丝跑到力牧身边，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力牧瞟了一眼德弗里斯，把爱格妮丝掩在身后，道：“奉命来保护你。”

　　“你保护我？”爱格妮丝笑道，“达西怎么放心叫你来，真是乱来。”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身手果然还不错，不像是孩子呢。”

　　力牧微微侧头，诡秘一笑：“黑暗公爵叫我来的。”

　　“洛？”爱格妮丝奇道，“你怎么认识他？你是...？”

　　“黑暗血翼力牧。”

　　“闲聊时间结束。”德弗里斯再次攻过来。

　　没想到，他一手栽培的芬顿竟然顷刻之间就死在了这人手里，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他很清楚，那只手直直地插入了芬顿的身体，在芬顿的手碰触到那人的颈项时，那只手已经把芬顿的心脏捏爆了。吸血鬼不管受到怎样的损伤都能自行恢复，除了头和心脏，只有这两处被完全损毁后，吸血鬼是无法愈合的；换言之，这两处也是吸血鬼会刻意保护的地方，那人居然能够在一招之内捏住芬顿的命脉，并置之于死地。德弗里斯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废了这两人。只是，力牧，是什么人？没听说过。不可能，德古拉家族里不可能存在这般厉害的人物而他吉密魑的族长却丝毫没有耳闻。

　　力牧把爱格妮丝挡在身后，闪避不得，硬生生挨了德弗里斯一拳，胸口闷闷地痛，却若无其事地一手攥紧了德弗里斯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四指绷直向德弗里斯的腹部插去，德弗里斯向后退去，无奈右手被力牧握住，只得用左手去挡。

　　爱格妮丝在一旁问：“为什么要对我们下猎杀令？”

　　德弗里斯瞥她一眼，并不回答，依然全神与力牧角力，爱格妮丝气结，正要上前，却感觉到四周有令人不安的气息，渐渐扩散涨大，德弗里斯的嘴角终于撇出一抹笑，力牧心底暗叫一声“糟糕”，用力一击，与德弗里斯分开。德弗里斯趁势往后退去，挥着手，不着痕迹地抹去唇角的血迹，高声喝道：“吉密魑无赦猎杀令，爱格妮丝，杀无赦！”

　　爱格妮丝毕竟年轻，虽然跟着伯爵和洛几十年，学到了不少，但却缺少实战经验，尤其是这般阵仗。四周的树林里窜出很多人影，缓缓接近，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个个都成竹在胸一副瓮中捉鳖的模样。爱格妮丝不禁慌了神，乱了阵脚。

　　力牧退到爱格妮丝身旁，用肩撞了她一下，爱格妮丝回过神来，力牧与她背靠背，走在最前的吉密魑已经到了眼前，所幸并不是些能力很强的人。

　　毕竟，这是一道秘密会议反对的猎杀令。大多数年长者都不屑，或者不愿意参与；而通常积极参与猎杀令的多是年轻血族，因为成功捕捉到被猎杀者的血族，通常会获得一定的名声，同时也可能有权取得被猎杀者的血液。相对的，若有其他血族敢协助被猎杀者逃亡，将视为是对族长权威的严重触逆。

　　所以，此刻爱格妮丝与力牧携手迫退了前沿的人，但心里还是有一丝猜忌的。

　　“走。”力牧在爱格妮丝肩头一拍，拉着她向外突围出去。现在的形势虽然还算好，但力牧心里清楚，敌众我寡，即便再精干也有耗尽的时候，不宜恋战。

　　爱格妮丝跟着力牧杀出重围，一路狂奔，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色渐亮，这场追逐才告一段落。力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和爱格妮丝躲了起来。

　　太阳升起，给米斯特镀上了金边，活力重现，安静和谐，夜晚的一切似乎都不真实，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片欣欣向荣。这一切，力牧看不到，却可以想象得到。他躺在黑暗之中，闭着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事已至此，只能速战速决，不然德弗里斯真要倾上整个吉密魑的力量追杀他们，也是件棘手的事情，只有德弗里斯死了，这道猎杀令才算完结。经过这一晚，德弗里斯还会给他们留机会去杀他吗？

　　夜幕尚未垂落的时候，爱格妮丝翻醒了过来，她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力牧，踟蹰片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要回去看看达西。

　　一路上依然是小心避开吉密魑，但她越走越急，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激荡。或许，她是太冲动了。

　　走到了门前，门是开着的，甚至可以闻到浓烈的血腥气。

　　爱格妮丝在门前停住了脚步。她的预感没错。她呆呆地伫立在门口，不知所措。

　　“回来了怎么不进去看看！”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爱格妮丝如受到惊吓一般转身一掌劈过去，手腕在空中被握住，眼前的人正是力牧。

　　“你怎么来了？”爱格妮丝挣扎了一下，力牧松开了手。

　　“我这次的职责是保护你。”力牧说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或许他真的只是终人之事罢了。

　　“就凭你？”爱格妮丝嗤之以鼻。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力牧在前一晚的表现令人满意，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力牧没有接话，爱格妮丝又接着说：“诶，帮我进去看看。”

　　“看什么？”力牧瞪她，“发生什么事你猜也应该猜到了，何必叫我去看。”

　　“你…”爱格妮丝一时语结，转身跨进了屋内，力牧跟在她身后。

　　屋内杂乱无章，各种东西都被打翻在地上，爱格妮丝皱了一下眉，走到房间里，毫无遮掩，达西残缺不全的尸体仰躺在血迹杂乱的地板上。

　　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爱格妮丝还是用手掩住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力牧走进来，他看了一眼达西的尸体，很明显他是被多人围攻，左手整条手臂和半条右腿被截断，最后被砍掉了头致死。力牧伸手把爱格妮丝揽入怀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说：“走吧，这里不安全。”

　　“我要...杀了他！”爱格妮丝攥着拳，指节泛白。

　　“嗯。”力牧应了一声，带着她离开。

　　三天近乎逃亡的生活，爱格妮丝并不很能适应，以前虽然跟着伯爵、洛和帝法尼四处辗转，但他们总有办法为她安排好一切。爱格妮丝第一次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完成魔党的统一，甚至整个德古拉家族的统一，她真的能做到吗？她体会到独自一人的艰辛。独自一人，到现在她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力牧，帮助被下了猎杀令的人是对族长的严重触逆，这后果他可有想过？单凭洛的一句话，他真的能为她做到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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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弗里斯开始了解自己所统治的部族的不足之处。

　　吉密魑是一个崇尚个人能力的种族，而他这个族长能够稳坐这么多年，或许是他的确是有这个能力，也或许，吉密魑的族人已经弱到不堪一击了。这次爱格妮丝所引发的事件，让德弗里斯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仅仅是爱格妮丝和力牧两个人，居然可以令他损兵折将。他与力牧是交过手的，虽然可以肯定力牧伤势不轻，但他自己也没讨到半分便宜。

　　德弗里斯猛咳了一阵，缓过气来，静静地靠在树下等着诺菲勒的族长到来。诺菲勒，他嗤笑一声，本来这种令人厌恶的种族他德弗里斯是完全看不上的，更何况撒霸特和和卡玛利拉除了互相残杀之外，是没有其他来往的。不过在此时，诺菲勒居然提出要脱离卡玛利拉，加入撒霸特，并且心甘情愿听命于吉密魑，德弗里斯哪有拒绝的道理。

　　没过多久，仙妮雅出现了，稳步走过来，与德弗里斯相互行了礼。寒暄了几句，德弗里斯略带高傲地说：“诺菲勒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特兰西？”

　　仙妮雅挑眉一笑：“离开特兰西做什么？”

　　“撒霸特的聚集地可是在瓦尼亚周边，难道说你们要继续混迹在卡玛利拉周围？”

　　“族长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仙妮雅走到德弗里斯身边，看到德弗里斯厌恶地皱了眉，她笑起来，一拳击中德弗里斯右肩胛处，德弗里斯完全没有准备，生生挨了一拳，整条右臂一阵麻痛。

　　“你！”德弗里斯被如此戏弄，怒气腾然而起。

　　仙妮雅已经退开去，转过头，凝望着远方。从那个方向，一群人影出现，最前面的正是爱格妮丝和力牧，不用说，跟在身后的自然是追杀他们的吉密魑。

　　人影渐近了，仙妮雅看到力牧用唇语说“谢谢”，她微微点头示意，继而朗声道：“德弗里斯，吉密魑要归顺诺菲勒一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说罢，转身跃入黑暗的森林之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吉密魑的成员听到仙妮雅的话语，虽是半信半疑，但都不觉愣了神，停住了脚步。力牧拉着爱格妮丝跑了几步，在她耳边说：“你不是要报仇么？”说完，用力将爱格妮丝推到了德弗里斯身前。

　　爱格妮丝并未多想，只是满腔的愤怒让她红了眼，使尽全力向德弗里斯攻去。可怜德弗里斯原本就重伤在身，加上仙妮雅先前全力的一击，此刻竟动弹不得，顷刻间便被取了性命。

　　德弗里斯一死，对于爱格妮丝的猎杀令自动结束了。吉密魑的成员怔在一旁，这时从众人中走出一位老者，正是秘密会议的伊格尔森。

　　伊格尔森宣布道：“今日，我跟随德弗里斯来此，亲见他与卡玛利拉私通。现下，既然他已经死了，根据吉密魑的传统，够能力杀族长者，取而代之。这件事我回去后，自然会召开秘密会议，另行公告。”

　　力牧拍了拍爱格妮丝的肩，笑道：“恭喜啦，族长！”

　　而爱格妮丝，一方面欣喜于成为了吉密魑的统治者，一方面又要为如何摆平优雅的堕落者勒巴森（Lasombra）而伤脑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