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飞狐）疏影横斜》潋白

5、有心无意，都算了吧（二）

　　──“是否只要胸口里头的那颗心还跳动着，就能称为活着？”望着眼前活像生尸走肉的少女，心中没来由的感到刺耳、烦躁。

　　歪歪头盯着窗户看，也只是静静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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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故意与否，也罢了。”她笑，“走吧，出府吧。”

　　急得说不出话来的青鸾只能边哭边向身边的三人磕起头来，呜呜哭着的反覆着几句话：“大人…青鸾求您……素蝶她……”素蝶本来就是个孤儿，如今如果把那个心高气傲的孩子送出府，那、那不是把那孩子往死里送吗？青鸾眼里的泪不住的淌了下来，气哽在喉咙里让她更加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我们家有另一处别苑的吧？”李沅菁温柔地笑了一下，让青鸾和李沅芷的脊梁发寒，而素蝶却只是轻轻，不在意地微笑听下去……

　　“父亲，请送素蝶到那里吧。”在阴冷的地下室中女孩心底强自撑着的一口气已然尽熄，眼前本已模糊不清的景象愈发混淆。前方好几个阴影挤成一堆，其中一个一动不动……焦点聚集，那张面孔在千分之一秒内无比清晰。

　　然后……

　　下一刻世界仿佛被痛苦和黑暗分成两半，光明清醒和暖意被完完全全地分割出来，空气骤然冰冷得连呼吸也被冻住。心里猛然爆发出如哭泣般的恐惧，就像心脏被生生撕下了一块那种痛楚是真实的，她拚命张大眼睛，但眼前一片黑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痛楚中碎开。最后划开了极浅极淡的微笑，再次昏睡过去。

　　醒来，她发现身边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

　　李沅菁抬头，将脖子用力、用力地伸长，却仍旧败给亮晃晃的阳光从那人的身旁流溢而出，使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但她注意到，眼前的人衣袖边缘残破地牵着一条又一条的丝线，真是…不修边幅啊…她想。

　　“师妹，我早告诉过你别让这个女娃再接近那湖的。”

　　出乎意料的，那人的声线温和优雅，傲慢中带着一丝寂寞。不过他脸上应该是挂着隐隐弯起半分弧度的笑吧？李沅菁想。再…那就是以前的她曾经到过出事的地点吗？可是那师妹到底是……

　　“这是一个意外，我也不知道素蝶会带菁儿去湖那里的……”被称作师妹的女子开口说。那声音熟悉的让她禁不住冷抽了一口气。

　　“现在我想，我们这位小姐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他回头紧盯着她双眼，一双黑色的宝石盈满了嘲意，那弯微笑一如她所想像的，丝毫不差地挂着。“…想必也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吧？亲爱的小菁儿…”

　　“菁儿……”母亲──同时也是这个男人的师妹──言又欲止，有见及此，男人一线冷流滑过深黑眼睛，很快淡化，溶成异常明显的不信任。“二师妹，你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喔，这个女孩，必须……”没有忽略那嘲弄的表情，李夫人闭上嘴不再吐出一个音节。

　　“请问，您是指我吗？”李沅菁昂头直直接下那道审视意味甚浓沉重至压抑的目光，幼嫩脸上不见任何波澜，纯净的眼眸同样毫无情绪，稳定得像两颗黑曜石。

　　“是的。既然你听见了，那么，就是你了，我没有见过的师侄…哦不，我的未来弟子。”男子嘴唇绷紧，眯眼看着眼前体形瘦小、弱不禁风的女孩，□□在血管内危险灼烧，沸腾，连指尖都隐隐发疼。“你必须成为我的弟子。”他的脸上晕开一线冷笑，轻声呢喃，但随后就变得轻快起来：

　　“你知道…成为我的弟子承继我一身本领。”

　　“可是……”李夫人固执的表情落在男人眼中却变成了蝴蝶被困后最后无力的挣扎，他只是冷冷地笑着，“南如，”南如是母亲的名字，这点事情她还是知道的。“难道说，你想反悔吗？”那双深黑眼睛一动不动凝视着母亲，似蓄势待发的豹子静静地看着猎物。

　　“发生什么事了？”李沅菁迷惑地问：“为什么我必须成为您的弟子？”

　　睫毛垂落在微光下加倍苍白的脸庞上，增添了几丝阴影。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让她看起来简直像座粉雕玉琢的人像。也许是看错了，但有那么一会，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似是看到那张脸上的唇角隐隐勾起了那么半分的弧度。不知是不是戏谑，还来不及抽丝剥简，已隐没得不留半点痕迹。

　　“很多年前，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师妹，曾经答应我一个条件，让她最后一个女儿成为我的弟子，以我为她做一件事为交换。”

　　“那为什么……”“好了，你的问题够多了！”男人冷漠地打断她的问题，“忘了介绍我自己，我是你的师伯司徒离，养好你的伤，十天后我们便离开这里。”司徒离的黑斗篷在背后划出一个一个紧贴着风的波浪，走了。

　　“母亲我…”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的李沅菁被李夫人的动作硬生生地吞回去了。“别说话，我怕我忽然没有勇气说下去了。”

　　只见李夫人仰头望着那扇透着明亮的窗户，心不在焉地说。

　　“菁儿，你知道吗？生下沅芷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会心软的，我以为会心甘情愿地让离师兄把她带走的。那时我想，反正顶多五六年，她便能回来的了。”她那总是带着中国女人独有的怯弱的清秀脸庞忽然露出了不论是自己抑或身体前主人也不曾见过的坚毅，“可是…我没有想过我和可秀会生下第二个孩子──另一个女孩。”她，李沅菁，是一个意外。她不是很滋味地想。

　　“那很好，我跟可秀也是真心喜爱你的。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个身体虚弱的孩子呢？李夫人为此深深感到无力，如果是沅芷那孩子还好，至少她自小精灵活泼，身体健康得不得了，可是菁儿为什么偏偏是个身体虚弱的孩子呢？
　　她是多么的害怕，怕菁儿受不住练功的苦，怕菁儿照顾不了自己，怕她会出什么事……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于是我去跟师兄打了个商量，我那时候说，如果你十岁前都不踏入他居所十丈以内的范围…他就不再提你的事。”可是不足十天，素蝶那个该死的丫头便带菁儿到湖去了，那里不仅是那打赌的范围，还是师兄亡妻的……李夫人转身便走。

　　当仿佛被抽掉了魂魄的素蝶来跟她道别的时候，她还是静静地以同一个姿势呆坐在床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