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你》薛囊萤

5、阳光中的简庄

　　简庄在医院走廊上坐立不安，来来回回转圈，没多久就见到医师出来，那医师看着像是认识，走到他面前微一弯腰：“简少爷，病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身体太虚弱，加之负荷太重暂时性昏迷而已。”
　　简庄皱皱眉，“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叫到，“心理师呢，把心理咨询师叫过来。”
　　话音未落一阵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锵”声传来，只听声音脚步凌乱无比，简庄和医师齐刷刷望过去。
　　乔薇妮穿着十厘米高跟鞋，一身红裙看着像是刚从某婚庆现场赶过来，她正四下张望，脑袋扭转过来对上他们冰锥似的目光，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咦？”
　　医院某个绝对安静的所在，有护士上前替他们端上两杯咖啡，然后带上门出去。
　　乔薇妮端起杯子猛喝一口，立刻被烫的喷出来。简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交叉双臂盯着她。乔薇妮反应过来，端正姿势，整理好标准笑容再抬头，“简庄先生，请问我们该从那个问题开始呢？”
　　简庄点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从今天早上我们该解决的问题开始。”
　　“ok.”
　　乔薇妮答道：“我从今天早上七点开始就等着跟您签合同，直到现在，”她抬手看看表，“差不多晚上七点了，期间我给您打了九个电话，五个被直接挂掉剩下的都是关机没打通的，结果现在接到您的电话告诉我该到医院来因为，扣扣她在这里。”
　　乔薇妮施施然站起来，拎包转身准备走，“既然简先生如此看不起我们小门小店，那么，抱歉了。”
　　“你可以随便开价。”背后传来这样一句话，她的脚步顿时止住，扭头想了想，扭捏回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抬头又是一个妩媚笑容。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细节。”
　　门口恰巧传来敲门声，不急不缓，简庄头都未抬，“Come in .”
　　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走到简庄身后，递上两份合同，简庄正身坐回桌边，“不用讨论了，直接签约吧。”
　　乔薇妮挑挑眉，随即毫不含糊拿笔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简庄点点头，“我说过你可以随便开价，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可以认为它是个附带条件，不过相信对于你来说，小意思。”
　　乔薇妮勾起嘴角笑笑：“我说今天穿红的还真是好运连连。简先生的要求我当然会答应，这是义不容辞的嘛。不过既然简先生这么好说话，应该也不会拒绝我的一个小小请求的。”
　　说完后抬眼看过去，对方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一般，自顾自签完合同，“同意。”
　　她微微讶异张开嘴：“你还没有听我说完，我的要求是。”
　　“没关系，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他抬头对着边上站着的秘书，“按这位小姐的要求去做。”
　　简庄把手放上桌面，“现在，我们来谈谈我的附加条件吧。”
　　乔薇妮在这一瞬间有种很挫败的感觉，真是大方，好久没有碰到这么豪爽的富家公子了，不过和富家公子斗智斗勇，真的会要人命的。
　　“你醒了。”
　　扣扣睁眼时正好看到乔薇妮准备把手抚上来，她侧侧脸，“医院？”
　　乔薇妮没有答话，从一边的桌子上取过碗来，说：“我特意开车跑很远去梁记买回来的粥，你最爱的鱼片粥，吃些？”
　　扣扣也不答话，头脑有些恍惚，也许是睡得太久了。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说不清是昨天的阳光还是今天的，扣扣忽然想起倒下去那一瞬看到的人影，细挑的高个子，金子般的头发，和大大的阳光一样的笑容，就像是看不到的天使。那是在做梦吧？
　　乔薇妮把粥盛好递过来：“来，这么久一定饿了，多吃点。”
　　扣扣扭头去接，眉眼一扫注意到桌上摆放的端端正正的东西，鲜艳欲滴的红色，娇嫩而美好，该不会是公主咬下一口就会长眠的毒苹果吧？
　　原来这都不是梦。
　　乔薇妮注意到她的视线，随即一把抓过递给她，“是昨天那个送你来医院的人留下来的。呐，给你。”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么？”扣扣状似随意的问道。
　　乔薇妮偏头想想，“金光闪闪，整个人都是亮亮的好像黄金的颜色，一定很有钱。”
　　扣扣喝着粥冲她翻出一个白眼。
　　没过几天扣扣出院，乔薇妮开车载着她绕过中央广场，停在她的咖啡店那处楼下。扣扣扶着车走下来，抬头望望。
　　乔薇妮回头催促道：“快些上来，也许还能看到“初遇”最后一面。”
　　“初遇”是乔薇妮咖啡店的名字，乔薇妮说，仅以此纪念我遇到贾思哲的最初。如今，这最初毫不留情的就变成了最后。
　　扣扣一路跑着上楼，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打出不停的“锵锵”声。
　　整栋楼都是无比冷艳而而精致的，在这冷艳而精致的所在乔薇妮的店就显得格外出众且落魄。
　　“初遇”的招牌还在，来来往往好几个工人忙碌着，把旧东西拆搬出去，把新东西换进来。不久之后，这将再也不是她们的那个“初遇”了。
　　乔薇妮走过来，叉腰打量着门口的一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把这些都抛得干干净净。哦对了，最好是改装的面目全非，这样哪怕我以后从这里走过都会认不出来，那才是真的形如陌路。”
　　扣扣侧脸，见乔薇妮咬咬下唇，倔强无比。
　　“你知道它会用来做什么吗？会不会接着开咖啡店？”
　　乔薇妮回头望她一眼，“不会。据说会拿来做工作室，买它的是个年轻人，很有些艺术细胞，成天天南地北四处跑，这里会是他的文艺工作室。”
　　扣扣觉得惊讶，“文艺？”
　　乔薇妮想起了什么，面向扣扣，说：“对了，我听说那个人还需要一个助理，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扣扣不可置信：“我？”
　　“对。你总还是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虽然你的父亲一直要求你回去，但是，你真的想听从他们一辈子？你学会了这个开始，才有能力独自走下去。”
　　乔薇妮偏偏头，走吧。
　　扣扣垂下头，若有所思。
　　简庄从车上拿出一幅画来，这使他准备挂在工作室的墙上的，他把画举起来，像是在欣赏某幅绝世名作。
　　扣扣乘着乔薇妮的车出来，临近转弯时偏头望了望，看到某个男孩靠着他的漂亮跑车，高高举着一幅画，就像那些高明的艺术家痴迷于自己的杰作，不禁抿唇一笑。
　　真是个好的开始，让我们就这样潇洒的告别过去，就像自己毫不留情的扔掉破旧玩具。
　　人生那么长，好在能够尽情挥霍的青春依然在。
　　简庄抬头，朝着大厦顶端遥望。
　　没过几天扣扣又站在了那栋大厦下，乔薇妮扶一扶她的肩：“好了，去吧，有我跟着你呢。”扣扣回以微微一笑，点点头。
　　乔薇妮看到那幅招牌时有些错愕，夹杂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睁大双眼盯着看看，然而在嘴角浮现出类似酸楚的笑意来。
　　扣扣看着那间已经被改造成工作室的咖啡店，招牌没变，初遇依然是初遇，她微一偏头，也笑笑，只是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了任何喜庆的意思。
　　你早已是我苦涩而绵长的心事，是深埋泥土的枯叶，长眠水底的沉鱼。
　　扣扣走进去，里面的光线细微黯淡，像是在某个黄昏，乔薇妮让她随便看看，老板一会儿就来。
　　这是一整间大屋子，然而塞得满满当当。颇有些古老的砖墙，上面挂着一张张照片，用丝线结成网。画架散落凌乱，甚至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柜。
　　古朴沉寂到让人有些不忍打扰。
　　扣扣走向靠窗的地方，那里难得有渺茫依稀的光透进来，旁边摆放着几副画架，用近乎透明的白纱布蒙着。
　　扣扣想要打开窗看看，然而那些白纱却在不经意间被碰落，像羽毛般轻盈萎地，悄无声息露出背后的画来。
　　扣扣顾不得去看，手忙脚乱蹲地上扯起那些云翳般的白，把它重新覆盖上去，然而看到画时，却微微愣一愣神。
　　那是一幅油画，色泽明艳亮丽，一株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朝天生长，带着清新的田园气息扑面而来。
　　门“咔嚓”响动了一声，紧接着传来细碎微弱的脚步，在前面顿了顿，然后朝着扣扣的方向走过来。
　　扣扣扭头去看，抚在胸口上的手里还紧紧拽着那副白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金黄色璀璨的发，穿着单薄纯白毛衣，无比干净明朗，看着便让人觉得愉悦而美好。不过，果然和乔薇妮说的一样，金光闪闪。
　　简庄走到扣扣面前站住，静静望着她。扣扣在这一刻竟觉得他莫名眼熟，包括他的样子他的气息，仿佛裹挟着什么潮水般涌来。
　　简庄晦涩的开口唤她名字，“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