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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日再相逢 ...

  •   扣扣坐上公交,朝着郊外奔去。
      她已经擦干了眼泪,脸上甚至是比平日加倍灿烂的笑容,她想着回去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我们永远在一起,不会有什么让我们分开,爸爸不可以,整个世界都不可以,除非我们彼此的生命消逝,否者一直在一起。多好,多好。
      简庄把车停靠在站牌一边,看着那辆公交车远去,眼前又浮现那个女孩的样子,小小的,兜头兜脸怕被人发现,脚尖打着拍子,一下,一下又一下,“嗒嗒嗒,下雨啦,迷路的孩子回不了家。”
      嗒嗒嗒,下雨啦。嗒嗒嗒,下雨啦。
      简庄仰头看天,好像真的在下雨的样子。

      扣扣把手伸向半空,远方一轮太阳,仿佛被她捏在指尖。公交载着她一路走走停停,到后来疾驰在开阔无比的田间公路上,两旁都是绿油油充满生机的颜色,扣扣心情大好,想着秦宜要是现在在自己身边该多好。
      推开栅栏木门,院子里都是秦宜为自己栽种的花草,在这个略带寒气的早春依旧有徐徐盛放的花朵,高低繁复色彩斑驳恍若精灵花园。
      扣扣顺着小道一路奔跑,绕开重重花木,大声呼唤着秦宜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秦宜,秦宜。”
      秦宜,秦宜。
      门是紧闭着的,扣扣想起秦宜从前在家时是不会把门关上,每当扣扣从外面回来推开半掩的木门,就会看到秦宜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站在柜台边为她倒一杯热牛奶抑或鲜榨的果汁。看来他是不在家的样子,这样想着不禁有些小小失望。
      秦宜应该记得自己不会带钥匙的,扣扣试着推推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声响也没有身影,扣扣叫出去的“秦宜”都变成回音。
      一切都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除了那个人。
      扣扣爬上楼梯,古旧的木楼梯“咯吱咯吱”响着,在她脚下扬起细微灰尘,阳光透过缝隙在屋内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就在这些光斑里上下浮动,看起来真有些黄昏的味道。
      一个礼拜前,她和秦宜坐在靠窗的桌子上争执过,明明是那样小事情,自己本不该为难他的,更何况他也是为自己好。
      扣扣走过去,拿起桌上留下的卡片纸,用她最爱的玻璃杯压在杯底,平常他若不在会留下卡片告诉她,他为她熬得粥,摘下来的新鲜水果,放在冰箱里,厨房里。她随便乱丢的包包在房间的壁柜里,他养在阳台上的那盆花不要忘了浇水。
      扣扣一边往玻璃杯里面倒入一杯水,一边翻开卡片。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扣扣有些难以置信,把手抚在卡片上细细捻过水墨字迹,那本该是那些琐碎温暖的小句子,可如今,这是一封重症诊断书吧?
      扣扣“砰”的一声重重把玻璃杯扔在桌上,杯子晃悠悠打了好几个转才停下来,洒出的水顺着桌面流下来,拉长连珠砸在地面上,一滴一滴,像檐下的雨,也像面上的泪。
      像锵然而斩的断章,也像风雨摧残的花枝。原来他们挨得过时间长久,却抵不过风雨欲来。
      扣扣猛地推开秦宜的房门,依旧是寂静的空荡荡,小小少女转身朝下一个房间跑过去,娇嫩的声音里已带了些许颤音,依旧固执的叫着“秦宜,秦宜。”整座房子里都是她惶恐焦急的呼唤声,“快点出来啊。”
      厨房没有,后院里没有,书房里也没有。
      扣扣跑到田野地里去找他,在广袤土地上处处环绕,也已经完全哭出来了,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边拭泪一边低低呢喃,“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不要丢下我啊。”
      不要丢下我。
      居然就如轻易而莫名的说放弃么?没有征兆也没有预感,连暗示也没有。至少,要给个正式的分手谈话啊?
      此跑回来的扣扣呆呆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水滑过的痕迹。那个熟悉的身影,真的就这样消失了么?
      扣扣哽咽着,“那个傻瓜,是躲起来了,还是在开玩笑?骗我的吧,一定是骗我的。”
      秦宜留下的卡片掉在地上,然而扣扣连再次拾起它的勇气都没有,她反锁了门,静静靠在门背后,目光呆愣愣的,没有焦距的盯着前方,那是她一回来就会看到一道身影的地方。
      给扣扣:
      如果你还在找我,那么我只能先留下这句“对不起”。从前我也以为我可以和你在一起,现在想想,不过痴人说梦罢了。你很好,可是我不配,所以我放手。辛扣,我们就此结束,别再找我别再留恋也别再回想。这里的一切留给你,你若愿意,就留下来。
      另,天若有情,我仍希望嫁我的能是你。
      秦宜
      原来感情是这么轻易说放就放的东西,辛扣啊,看看你的感情多廉价吧,这是你曾不顾一切想要赢得的东西啊。这一年多的光阴,一年多的点点滴滴,也不过一场梦么?
      如今,是戛然而止了吧?像是玻璃瓷器摔碎的声音,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就这样无声的碎掉了吧?
      手机重重跌在脚边,她已经连续给秦宜拨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可是,得到的回答却只有冰冷的那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是不想接吧。扣扣索性坐下来,伸出手,做出一个想要抓住什么的样子,可是面前分明空荡荡的,那会是秦宜的影子么?
      扣扣翻过手掌,注视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说,“看,苦小孩。”

      乔薇妮盯着桌面上一大堆文件合同抓抓头发,近乎绝望的咆哮,“什么,让我看着点她?我说先生,我现在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去清静清静。我连我吃饭的家伙都甩了哦不对,我把我的店卖了个好价钱,足够让我舒舒服服的过些小日子了哦对,也许还得带上你的小女人。”
      咚咚咚,不急不缓的三声敲门,乔薇妮回望一眼,捂紧电话放低声音,“她来了,我先挂掉。”
      门开了扣扣走进来,眼睛眯着没睁开,边走边打着呵欠,估计是很有些日子没睡好。乔薇妮扳过她的脸,盯着那俩黑眼圈,震惊道:“妞儿,哭丧呢?”
      扣扣及其配合扯出一个笑,没心没肺,“是啊,我男人死了。”
      乔薇妮打个寒颤,扔下她假装去整理那叠文件,扣扣不依不饶站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问:“薇妮,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的对不对?他难道就没有对你提起一点,就算要走他也应该拜托你来照顾我的啊?”
      乔薇妮心虚的不敢回头,胡乱把那叠东西往文件夹里塞,转身往门外走去,“我要下去了,待会儿买家就要来。”可衣摆仿佛被什么东西挂住,乔薇妮一回头,刚好对上她温存的瞳孔,湿润润的,就像很久以前,她转身看到的这一双鹿的眼睛,如今,她也像当初那样抓紧了自己。
      乔薇妮莫名觉得一阵心慌。
      “薇妮你就告诉我吧,要不然我真的快要死了。你不忍心的吧一定是的,就算是死我也要见到他,我也要弄明白啊。我怎么甘心。”
      乔薇妮背对着她,脸上划过泪痕,然而很快擦干,吸吸鼻子,“扣扣,如果这次秦宜执意要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她回过脸来看着她,“忘掉他?”

      简庄过来的时候还早,平日热闹的大街上约莫几个人影。他心情看起来很好,一路吹着口哨,也没有开着他那辆招摇的橙色跑车,不过这个人的身上,仿佛永远都有那种金黄色耀眼的光芒,像是最遥远也最炽热的太阳。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娇小的人影撞过来,手里的文件不慎洒落一地,女孩回望他一眼,眼眶红红看起来哭了很久,可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连抱歉都没有,急匆匆的往外奔跑。
      怎么还在哭呢?
      简庄蹲下身,眼睛还望着另一边,眼看着一辆车撞过来,女孩却连停顿都没有的冲过去,简庄蓦地站起,从心底发出颤栗的几声“扣扣,扣扣”。
      像是很久前的那一幕重演,刺眼炫目的路灯下,突然闯出的精灵般的女孩受到极大惊吓,回头冲他睁大惶恐的双眼,长长的发在夜风里扬起。
      那辆车刹住了,可女孩依然不顾一切的往前跑着,长长卷发在风中飞起,简庄也顾不得那么多,紧紧的跟了上去。

      城南机场。
      扣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几乎是跑着一头撞进了机场的入口。
      简庄下一瞬就追到了,刚好看到她长长头发在门后一闪而入。
      机场来来往往全是人影,扣扣直往检票口而去。然而一路看下来,却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扣扣一遍又一遍重新找了一遍,依然没有。他是,早就走了吧。
      “扣扣”,温润也带着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扣扣蓦地回首。
      真的是他。
      才几天不见的他,秦宜,剪了更短更整齐的发,换下他的旧衬衫,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得体的西装,看起来颇有了些城市精英的样子,成熟优雅又不失帅气,可是,这还是她所认识的秦宜么?
      扣扣咬咬下唇,“是不是我爸?”
      秦宜朝她扬扬嘴角,也不走过来,两人之间隔了远远一段距离,就这样望着。
      秦宜说:“是我自己。”
      一字一句,格外沉重。
      扣扣压抑着,颤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简庄从旁边的一扇门里撞进来,刚好看到他们面对面这一幕,他往一边的柱子里靠了靠,侧眼看过去,辛扣的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落,重重砸下去,像檐下的雨。
      秦宜露出一丝不易被觉察的苦笑,“为什么,因为我不配。是我没用,这是真的扣扣,你从前在家里一句话就可以拥有的东西,我们却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虽然平时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什么都无所谓,但只有真的在一起了,才会发现,那些我们不屑一顾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秦宜顿了顿,看着扣扣,“就像你。就像那些稀世珠宝,放在我家只会让人觉得,假的吧,一定是赝品,亦或是,该不会是偷来的?谁会想到这本该是我所拥有的东西。扣扣,跟我在一起连你也会变得廉价起来。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就是不般配。稀世珠宝本就该放在那些精致华丽的玻璃橱窗里,扣扣,你就是我偷来的,扣扣。”
      “你别跟我扯这些秦宜。”
      扣扣突然大声喊出来,满目泪水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就问你一句话,”扣扣抹一下眼泪,抬起头来定定看着他,“如果我今天求你,你会不会留下来?”
      秦宜握着旅行袋的手紧了紧,眼眸深处划过阵阵波澜,有些动容然而更像是痛楚。良久低下头去,淡淡的,极轻细一句。.
      简庄侧身把头抵在柱子上,重重叹一口气。
      对不起。
      秦宜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背影没进来来往往无尽无止的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了,就像他最初没有出现过一样。
      早知道这样会更难过,还不如一开始不要出现的好。
      扣扣抹抹眼睛,转身离去。
      我们一起背对着走,不回头,不留念,不停下。大厦将倾之前先收手,总好过倾巢无完卵的落败。
      结局注定这样难堪,是怅惋轻叹抑或长声嘶吼皆无所谓。
      来来去去,你不过来了又去。

      简庄连挂几个电话最后索性关机。眼看着扣扣漫无目地走,看来也是没有可去的地方,便紧紧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停在一处橱窗前。
      玻璃橱窗里悬挂着一顶漂亮的帽子。扣扣侧眼看到后便停了下来,转过身去。
      很久以前,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天了,秦宜陪着她,也是看到了这么一顶漂亮的近乎玩意儿的帽子.
      “进去看看吧,如果它在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内,就把它买下来——我们还是买得起一顶帽子的不是么?”
      秦宜挽着她的手回头淡淡笑着,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开心的连连点头。
      然而,结果还是难堪。
      “三千,这么便宜。”
      “居然要三千块?”
      扣扣和秦宜同时喊出来。
      扣扣看一眼秦宜,低下了头,并迅速改口道:“还是不要买了,我不是太喜欢它。”
      她不清楚当时秦宜怎么想的,但他还是把那顶帽子买了下来送给她,只是回去的一路上他的话越来越少,好像有了心绪总是沉默。
      那顶帽子被扣扣扔在橱柜里从没有戴过。
      扣扣又想起来每次出来买东西,她都会跟往常一样去自己常去的地方,哪怕是买一根葱,一个番茄,都会是在某个繁华区的大型商超里。在那里买果蔬就像是在自家田地里采摘一样让人身心愉悦。
      秦宜跟着她来过一次,第一次。
      大概便是那些琐碎的小东西吧,那些被秦宜喻为致命毒药的,小东西。
      扣扣甩甩脑袋。
      就这样茫然的漂移般走完一天,没有吃东西也没有休息,好在连流泪这样的事也不想了。
      扣扣的脚步停在中央广场。
      那是她和秦宜的初遇地,是她生命里必不可少的一处游记。
      远远喷泉里的水四溢,有些飘到自己脸上身上,她在边上坐下。
      她还记得那天她身上穿的长裙子,垂到水里打湿下摆。
      那时的她多年轻,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些充满沉甸甸心事的大人了,和秦宜在一起,她像麦草拔苗一样疯长。
      简庄在跟着她的路上买下几个苹果,他跟了一天,虽然没有觉得太累不过倒真饿了。
      扣扣和他一样也是滴水未进,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担心。可是他拿不定主意,就这样捏着苹果搭讪么,问“你要不要吃苹果”
      这样似乎有些奇怪。
      简庄抓抓头发左顾右盼,一不留神一枚红苹果从他的手上滚下来,滴溜溜一路滚下去。
      这是那个狠心后母手里的毒苹果吧?
      扣扣的眼神顺着滚到身边的苹果望上去,金色顽皮的大男孩,拎着满满塑料袋的苹果,见她看过来扬脸冲她无比爽朗的笑。
      很少见到笑容这么干净的男孩子了。
      扣扣捡起那个苹果,摇摇晃晃站起来,微醺的一道太阳光线直射过来,她伸手挡了挡。
      简庄见她站起来,往前几步,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见女孩歪歪斜斜了几下,“扑”一声倒进旁边的水池里。
      简庄飞扑过去,扔下的苹果散落一地,“扣扣。”
      扣扣,扣扣,他总是习惯这样叫并且只有他一个人会在意是扣扣而不是“COCO”,那个女孩曾一本正经介绍自己的名字,“我叫辛扣,扣子的扣。”
      辛扣,心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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