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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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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过半,云锦辞与饶含婵形影不离,一同来到校场。
老天爷也助他们一臂之力,阵雨骤停。
此时的校场满是抛头颅洒热血的壮士,视死如归,谓死士。
云锦城身着黑金玄甲,肃穆庄严,孔武有力的对校场众人道:“颂军纪。”
“临阵诈称疾病者,斩首;
临阵抛弃军器者,斩首;
……
杀妇孺无辜者,斩首;
不敬卜天信道者,斩首;
……
滥杀而贪功冒进者,斩首;
不服长官、不从军令者,斩首。”
亢长的军纪在死士们口中说出来,铿锵有力,誓死不渝。
“你们都是我云家的忠魂。”云锦辞身穿银甲提枪指天道,“你们的名字将篆刻青石之上,永不磨灭。”
姐弟两在校场之上说完话,见一身轻甲的饶含婵,腰间别着红鸾,三千发丝高高束在脑后,虽额前有几缕碎发散落,但看着让人眼前一亮,格外俊秀。
“我也有话要同大家说。”校场上格外安静,那么她的话就听得格外分清,这如空谷山涧一般让人身心舒畅,“诸位虽是死士,但我还是在这里恳请诸位,不要死得太早,活着回来,待他日叛乱平复,卸甲归田,荣归故里。”
云锦城这次虽赞同她所言,但是她所言会动摇军心。
何为死士?
视死如归的将士。
既誓死如归,又何来要他们活着归来这个要求,简直动摇他们的决心。
可他不知道,求生的欲望比赴死的决心更要充满力量。
“就位!”
个将士整齐划一的手执长兵列队,一万人发出的脚步声都是那么整齐。
云锦辞纵身上马,驭着马停在饶含婵面前,马嗤嗤的打着响鼻,在原地踏着。
“上马吧,伤员~”云锦辞面上尽写了高兴二字,因为她肯定饶含婵这次定会应她的同骑之邀,她笑着伸出一只手,待着这支手上搭上了另一只手时,她脸上的笑容更加肆虐起来,稍使力拉扯,饶含婵就已经轻巧地坐在了她前方。
云锦辞借着双手执缰绳,将饶含婵圈在怀中。
云霜自然也骑马跟随她们,中间空了段距离,当然与她一同的还有云如。
这么一来,饶含婵这一路倒成了突袭成功率最大的一队。
城外的郑家黑甲军因为淋了数场说来就来的暴雨,本就有重甲加身,身上的衣物还被雨水给浸湿,好不容易盼得快换班了,也就趁此机会撑着长矛偷偷地眯一会儿。
一会儿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也就在这一会儿,幽州城门大开。一万死士蜂拥而出,一时间郑家军的包围竟出现了一个缺口。
“给我誓死撑着这个口!”彪形大汉率领将士将这个缺口撑大。
一帮人骑着马从这个缺口突破出去,然后分成了三股朝不同方向散去。
“追!”郑家军的守卫拉开了信号烟花。
一时间他们那里又是锣号的警戒声,又是嘈杂的脚步声,乱做一团。
“我们只有一百号人跟着,一会儿追上来没有一万也有数千人。”云锦辞在饶含婵耳边说到。
“无妨。只要拉开距离,我们溜得足够快,他们就追不上我们。”饶含婵有些庆幸自己背对着云锦辞,若是她现在看到自己面色苍白,满脸虚汗的模样,肯定会放慢速度。
在颠簸中牵扯到了伤口,此时疼的咬紧牙关,还不能让云锦辞察觉。
“嗖——”
一只破风的箭呼啸而来。
云锦辞一提缰绳,马走偏一毫,恰好躲过了这一箭。
只听到嗖嗖声,饶含婵转头用余光看到身后,先头有数十个弓兵骑马穷追不舍。
有两位死士主动掉头下马,挥动手中的剑,对着那些追兵的马的膝盖砍去,马失前蹄,因为惯性那几个弓兵被甩出去,在马极速奔跑下摔出去,即使保住了一条命,那也得摔得半生不遂,少半条命。
“嗖嗖——”
那两位死士被追兵射来的箭给射中,闷声倒地。
见到此状,又有两位死士主动驭马掉头去拦下追兵。
如此反复,一人死去,就会有人去替。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言语,什么都不需要…他们就会自觉赴死,只为了争取那一点渺茫的时间,争取到一点便会多一丝渺茫的希望。
饶含婵反感这样。
不仅是她反感,云锦辞也不喜欢这样。
可是他们没办法。
“坐稳了。”云锦辞提醒饶含婵,手中缰绳一拎,用鞭子抽打马的屁股,马哒哒的跑得快上了那么几分。
一百号人,大致扫了几眼只剩下了二十余人。
追兵还是如此穷追不舍,络绎不绝。
“剩下来将士随我来。”云如驭马掉头,带着剩下来的将士妄想拦下这追上来的数百号人。
云锦辞无法做停留,只得一个劲的赶路。
终于离开了幽州境内,一向寡言少语的云霜过来请辞,说护送了一路,想折返去探查追兵的情况。
饶含婵从她脸上看到担忧的神情,她担忧着谁?不得而知。
“去吧。活着回来。”饶含婵冲她一笑。
云霜得令也立马掉头,只听马一声嘶鸣,之后便是身后传来渐远的马蹄声。
天空中阴云密布,不见雨势亦不见太阳升起。
不知道她两离开幽州了多久,只知道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突然云锦辞压着饶含婵贴着马背,两人再起身,一支箭擦肩而过射在了前方的树上。
云饶二人皆是眉头一皱,既然追兵追到这里来,就证明身后赴死拦下他们的死士已经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了。
“婵儿,你先走,我随后追上你。”云锦辞一拉缰绳,驭马停下,从马背上跳下来,将缰绳交到饶含婵手里。
“不成。要走一起走。”饶含婵摇头不应,却见云锦辞笑着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马吃痛已经往前纵了数十米,饶含婵担忧的回头看着云锦辞的背影。
云锦辞执枪看着这些在她眼里已是死人的追兵,突然笑了,自言自语道:“还好与她一同来了,还好是让我拦下你们。”
没人听到云锦辞的小声嘀咕,这几句还好,似是诀别。
云锦辞挥枪势如山河,皆是一招取敌性命,她往回走着,她走过的路上皆是倒地的死人。
饶含婵现在满脑子都是云锦辞,她害怕她再也见不到云锦辞了,理论上她应该趁着这用命拖出来的时间赶紧赶路。
可她每往前赶一步路,脑中都会浮现出一张云锦辞的笑脸。
那笑容不羁,笑眼有神,每一张笑颜,眼里皆是她。
“骗子,你根本就没有想追上来…”饶含婵缰绳一拉,马听命调头,羊肠小道上只听闻马蹄哒哒。
云锦辞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是从第七十几还是九十几人的身体中拔出长枪来,她渐渐地疲惫了,眼中的人影逐渐模糊看不清,她喘着粗气,撑着那杆长枪勉强站起来。
周围追兵虽对她有所忌惮,但看她负隅顽抗的模样,面面相觑最后一同向她发难。
云锦辞咬牙提枪横扫,虽一招打退三人,但仍有漏网之鱼钻了近来,眼看就要一刀横砍在云锦辞的腹部。
“果然只能走到这里了吗?”云锦辞来不及再挥枪抵挡这一刀,临死前她恍惚听到了饶含婵的呼唤,“婵儿,看来我对你的执念深到临死之前都想再见你一眼…”
突然一把剑穿过了那名追兵的胸膛,那人闷声倒地,天色已经昏暗,唯有那袭白衣轻甲映在眼中那么清晰。
“我一定是疯了,她该再去辽国的路上,怎么会折返?”云锦辞双手紧握长枪撑在地,一招将余下几人解决,脱力要倒地之时,却有人扶住了她。
那熟悉的味道!
即使视野模糊…她又怎会忘记,这是饶含婵的味道。
“不是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吗?”云锦辞纵使再疲惫也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饶含婵。
“到哪里?”天色昏暗,看不清饶含婵的表情,只是听她的语气,是极其不悦的。
饶含婵扶着云锦辞上马,回头拔了那把穿了敌人胸膛的红鸾,擦净上面的血渍才回鞘上马。
“若不是我折返,你打算到哪里?阴曹地府?”饶含婵双腿轻夹马腹,拉过缰绳,马撒开蹄子的跑起来。
“婵儿这是生气了?”云锦辞被饶含婵揽在怀里,倒是自在,想扭头瞧一瞧饶含婵生气的模样。
“老实点。”饶含婵不想让云锦辞看到现在很苍白的脸色,冷声警告她,“又有追兵追上来了。”
夜幕降临,他们还是占着优势的。
他们找了一家平常人家,云锦辞倒是想好好解释一番的,倒是饶含婵一顿威逼利诱下,要了人家两套粗布麻衣,一些干粮,还有住宿一宿。
换好布衣的两人,在茅屋里,云锦辞躺在炕上双手撑头看着房梁若有所思,而饶含婵则挑着油灯。
听闻外面的动静,那茅屋的主人一对夫妻神色慌张地找她们说,有兵马在挨家挨户的搜两个叛国余孽。
云锦辞眉毛挑了挑,有些不乐意,怎么说先造反的是他们,怎么还反过来说别人叛国?
“走吧。”饶含婵放下挑灯的竹签,拿好行李,走出了茅屋。
夫妻两人忐忑地看着她,害怕她手中那把剑。怕她一不高兴杀了她俩,两夫妻看着饶含婵扔下一张银票,身后跟着云锦辞走了。
等送走不懂是财神还是瘟神的两位,夫妻二人才激动万分的去查看扔在桌上的银票。
两人趁着夜色骑马赶路,等追兵挨家挨户搜完后,她二人大概已经走了几十里路。
“从刚才我就在想,婵儿为何会折返?又为何会发怒?现在还会威胁那对老夫妻了~”云锦辞放慢了速度,马儿现在只是在慢慢的踱步。
“等他日时机成熟,我便告诉你。”
饶含婵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云锦辞下巴抵在饶含婵肩上咬着她的耳朵说。
饶含婵浑身一个激灵,别过头去,所幸夜色深沉,云锦辞看不见她红透了脸蛋。
见饶含婵如此反应,云锦辞也不再作为,坐直在马背上,轻喝一声“驾”,马儿再次撒开蹄子的奔跑着。
这四日与饶含婵一同赶路,日夜兼程,丝毫不觉得疲惫或是漫长,许只是因为与饶含婵一同吧。
两人停驻在一座山脚下,抬头望山。
“翻过这座山,便是辽国了。山那头是猎场,时逢辽国祭典,此时辽国大王正率领众臣在狩猎。”饶含婵下马,摸了摸马头,“只是此山陡峭,不可再骑马了。”
云锦辞三步并作两步率先上山,时不时回头搀扶饶含婵,可时间久了发现,自己倒是有些吃力,而饶含婵脸不红气不喘地如履平地。
“我倒忘了天机门在悬崖峭壁之上,上山之路崎岖陡峭,而你们初一十五还要上下山…”云锦辞有些吃力,找来一个树枝作拐,闷头朝山上一个劲的爬。
”站住!”听到身后有人喊站住。
云饶二人寻声看去,不禁又皱起眉头,这都追到边界上来了。
傻子才会叫站住就站住,两人对视一眼就意会对方意思,二话不说执手闷头往上爬去。
追兵也不好受,一身甲胄到=倒成了爬山的累赘,再加上这山路陡峭难爬的很。
待二人爬上山顶,然后站在山顶看了一眼云雾缭绕,便知何为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这山上的还不易。
两人稍作歇息,一口气往下冲去,健步如飞,这种时候云锦辞深叹饶含婵的步法精妙,犹如在林间起舞的仙子。
那些繁茂的树木和枝丫都阻不住她的去路。
这下换饶含婵时不时停下来伸手去搀扶云锦辞。
两人上山下山不过花了半个时辰,山脚下是一片草原。
那草和洪国的草还不一样,叶子肥厚,足足有半人高。
饶含婵呆站在原地,观望着何等广阔的草原。
突然几支箭朝她射来,云锦辞眼疾手快扑向了她,躲过了那几只箭。
饶含婵皱眉看着面色不太好的云锦辞。
“别动。”云锦辞提醒她,“你先前说他们是在祭典狩猎是吧…”
狩猎!狩猎!
饶含婵的瞳孔放大又骤缩,云锦辞中箭了!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扭头看不远处一头中了箭的麝,还有旁边散落的数只弓箭。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那只箭努力不去惊动旁边的杂草。
“已经到了这里,再拖下去恐怕你也撑不住了。”饶含婵够到那支箭,掏出丝帕系在上面,举起来晃着。
不一会儿,便有两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押着她去见辽国的大王。
侍卫将她压在两个骑马男子的面前,让她跪下。
“看穿着是洪国人士?”
说话的男子在一个少年后方,身穿皮毛大衣,一块黄白相间玉石绑在额前,象征着他的尊贵身份。
在看那少年,沉默寡言不知在想些什么,额前有一块黑色玉石,证明了他的身份更加的尊贵,饶含婵扫了一眼,清一色辽国的异族打扮。
她突然笑了,然后抬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两人,“我乃亡国琉夏的公主,饶含婵,此次前来是为了与你大辽谈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