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ing》宋逸

9、切切思思

　　若说要用什么话来形容她和福克西之间的关系，那最恰当的一句准得是不打不相识。

　　海圆历1492年，一个看起来就很和平的年代，大航海时代开启的前八年，年仅9岁的叶傀也正是这个时候才认识的福克西。

　　他那时可比现在显得年轻得多，甚至带着一股子刚从幼稚园毕业的小朋友的味道，可那浑身上下散发的目中无人，却是从小就有的。

　　要是能重新来过，她可能会继续听从所谓“大人”的意思独自在岛上晃悠，不过她也决不会再选择走进那家海鲜饭馆。

　　“老板，请麻烦给我来一份鱿鱼须炒面！呃……不要香菜！”

　　脑袋刚超过高腿凳的小叶傀背着可爱的横跨熊猫小绒包，扒拉着长凳条如攀岩般艰巨地坐上板凳，就见离她不久的分槽头男孩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此时的叶傀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布丁，可内心仍然是穿越前刚高考结束准备步入大学殿堂的青春活力少女。被这么盯着总归是不舒服的，除了这个男孩有点眼熟外，他看起来还并不是那么好看，虽然不想明说，可是…丑了吧唧的。

　　“抱歉？”叶傀在他眼前摆了摆手。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死盯着他，阴沉的面容就好像叶傀欠了他几百万。正是这种看仇家的眼神，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搭调：“你为什么不吃香菜？”

　　叶傀被这个问题噎住了，她想不到这个男孩竟是因为这个而仇视她。让人摸不着头脑，更想不出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他：“因为…不好吃啊。”

　　“不好吃？！”男孩突然叫了起来，引来周围一圈人的目光：“哪里不好吃！？”

　　叶傀对他忽然惊呼猝不及防，颇为尴尬地向周围人摇摇手，对这陌生男孩的好感度显著呈下降趋势：“抱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它只是不合我的口味而已，就像………难道你喜欢吃咸鱼干或者榴莲吗？”

　　“那倒也不错。”男孩摸着下巴，满脸认真地考虑着。

　　她皱着眉，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想说什么。第一次见口味这么重的人！她转过身，选择不予理睬，把绒包安置在腿上等着自己的那盘菜肴。

　　哪怕她尽量想与那个男孩保持一段距离，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男孩也不知是谁给他仿若至高无上的权力让他得意洋洋地对他人指点，总之，叶傀深知一点，自己被他缠上了！就因为她进门时的一句不要香菜！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吃香菜？”
　　“你的味蕾出问题了吗？”
　　“香菜味道明明那么好吃。”
　　“它到底不合你意了？”
　　“你一定没有尝试过好好吃一次香菜吧。”
　　“香菜沙拉其实很好吃，你愿意试试的话。”
　　“………………”

　　叶傀开始后悔了，她后悔走进这家海鲜饭店。莫名其妙就被人追问到底为什么不吃香菜。尽管内心年龄差不多成年，可实际体质自带的儿童价值思想观还是让她的自控力差了不少，她没法忍住自己的拳头落到对方脸上。

　　当时的叶傀无法自由操控空间，因此她的攻击方式多选为肉搏。理所当然的，就被福克西的迟缓光线圈中。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动用能力勉强反将一军，最后的结果就是把人店老板整个门面拆得稀巴烂。

　　好吧，这也是之后她在龙的印象里留下最大污点的原因——她被龙提着后衣领如同拎小鸡般给提到人店老板面前道歉，当然最后的赔偿还是由当时刚成立不久资金还不是那么丰厚的革命军支付。

　　福克西呢？当然是溜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和他真正熟络起来的，叶傀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后来又有过几面之缘，中途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才建立起现在福克西会泪涕直流地抱着她大哭的交情。

　　也是后来叶傀才知道，当天的戏剧并不是无人给她作证她是无辜的这一点，换句话来说，当时有人目睹了全局。香克斯和巴基表示自己真的只想好好安静地吃完一顿海鲜饭，没想到正巧撞上了这出戏剧性的一幕，吃着吃着就一不小心从头看到了尾。真不知当时她眼睛是长在哪儿了，竟也没有发现角落里的一抹红和一抹蓝。

　　“扑通”

　　30秒已过，刚才被迟缓光线击中的草帽一伙全部都重重摔在了地上。目瞪口呆地望着哭成泪人的福克西和温柔似水的叶傀，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居然认识！

　　“别哭啦，我又没死。”叶傀顺着福克西的向两侧倾天的头发摸了摸，意外地柔顺。眼神在路飞众人间瞥了眼，竟然就发现了两个眼生的人影。

　　当她的看见陌生的小女孩手中一本赭色笔记本，她就大约摸张知道发生什么了——她那模糊不清的记忆多少向她提供信息——宝石。她也能够想到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居然能看见福克西的原因。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即便知道，还是问了。本痛哭流涕死抱着叶傀不放的福克西，终于在她问题一出后全身上下颤三颤，慢慢松开手直立起身子，用衣袖逝去泪水，举臂指着手捧笔记本的女孩：“当然是为了宝物！……呜…死丫头，你要不要加入我，到时候我可以分你一枚钻石！不、你要是愿意投靠我，无论多少钻石你都可以拿去！反正你也没有什么归属了，不如就跟着我福克西大人去海上闯一闯吧！”

　　叶傀装模作样地再顺着福克西手指方向望去，褐色长发的女孩眸中也因此对她燃起敌意。她却对她释然地笑了笑。

　　“喂…！叶子……她是……！”路飞往前迈了一步，试图将叶傀拉回自己阵营而不是和福克西在一起。谁知还没等他说完叶傀就悠悠地举起手打断了路飞的发言，虽然她真的很想用“感谢你的好意，臭狐狸。但是我想你得必须先清楚一点。首先，‘投靠’这个字眼并不适合用于我们俩之间，我想，我还没落魄到得依附你生存的地步，唉，多少年了，我以为你还会对自己的价值观有所提升，至少有点自知之明，不会用当年你一心只想知道香菜到底哪里不好吃的态度命令我回答。你必须得好好听着，我的船长、也就是罗杰先生，他的确不在人世，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得在这片大海上特立独行。就比如，现在，我，也是草帽海贼团的一员，而不是和你狼狈为奸。谢谢。”此类又丑又长又没有营养却看起来相当严肃且不敷衍的回答丢给福克西，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不要。”

　　叶傀咬着字音负手踱步掠过福克西，她说话相当干脆，简洁明了，她刚好走到路飞身旁，转身，以对立面的方向朝福克西礼貌性地微笑。

　　“你……”福克西瞪大了眼睛瞪着叶傀，好意不被心领邀请却被拒绝的感受非常不是滋味。他眼睁睁看着叶傀一步步离开他的身边去奔向另一个人，顿生搓感半跪着趴在地上：“你这臭丫头怎么这样不近人情…………”

　　“啊啊老大不要失望啊是这女人有眼不识泰山……”一直站在福克西身旁的女士急忙伏到福克西身边安慰，捂嘴憋笑的男人也跟着一起。

　　“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娜美蹙眉凑上前来询问，她的表情凝重地就好像叶傀会随时离开一样。

　　“一个故友，仅此而已。我相信你们之前也应该与他有所触及，他真是一个蠢到无可救药的男人！”叶傀毫不吝啬对这醒来后遇到的第二位“友人”耍出讽刺技能，不再看他一眼。继而举起手中的羊皮箱到娜美面前：“娜美小姐，您可以清点一下里面的贝利数量，我自以为自己不会让你失望，二十五亿贝利，包含了先前从你这儿借了一亿五千万，你是不会嫌弃的，对吗？”

　　“二十五亿贝利？！”娜美惊呼出来，连忙夺过叶傀手中的羊皮箱打开，满目金光闪耀已然将她的眼睛变成了货币的标志。她发出连连惊叹，引来山治、路飞、乌索普、乔巴围观，整齐叠放的钱币再次促使高昂呼声响起。

　　看来是满意的。

　　“你去赌场了？”罗宾摘下墨镜，瞥了眼羊皮箱。

　　“对，还听到一个关于我的消息。”

　　“我也听到了。”

　　“所以……？”叶傀用祈求的眼神试探性看着罗宾。

　　“放心，航海士小姐决定下一座岛的目的地就是巩免斯亚里。”就像早就约定好的，罗宾和娜美当然知道她会不惜一切都要去看一看，毕竟是关于自己的。

　　“谢谢！”

　　叶傀朝罗宾致谢，然后转步走向一旁窝在角落的姐妹二人。刚才与福克西表现熟络的模样让这姐妹俩一时还无法信任她，以至于她每走一步她们都会本能性地往后退缩一步。

　　“我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是，想保护你们。我跟那个坏家伙可不是一队！”叶傀象征性地摊开双手向她们摆了摆。

　　俗话说，好看的人总有异常丰厚的待遇。叶傀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就为她赢来了两位小姑娘或多或少的好感。

　　“真的吗……？”莉娜试探性地探出头问。

　　“我有什么动机骗你们？”叶傀冲她们咧嘴而笑，缓缓伸出手，轻语：“我们去路飞那儿吧 ，他会保护你们的。当然，我也会！”

　　萨尤和莉娜互相对视一眼，海狸猫基努蹲在莉娜的肩膀上，满是警惕地盯着叶傀看，而叶傀也是冲它笑了笑。萨尤已然有些担忧，又看了看忙于钱财的路飞，吞咽了口口水，也回应似的伸出手去触碰叶傀的指尖。

　　谁知小姑娘才刚把手搭过来，她脚下的地板就如同魔术般忽然消失，她就在叶傀眼皮子底下掉了下去，实属防不胜防。

　　“萨尤姐！！！”莉娜尖叫了起来，妄图去够回萨尤，可那撤去的地板又一次合上，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同微风吹过而无痕。

　　叶傀的手伸在半空，好像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可她的脸色却已刹那一黑到底。莉娜的脚下忽闪白色光芒，不过本人似乎并没发觉自己身下的变化——叶傀凝结了莉娜脚下的空间，哪怕地板再次打开她也不会掉下去。

　　她倏尔抬眼，几乎是早有预料般一下子就把目光投放在她身侧不远的树顶上，一个干睁着双眼的电话虫刚巧对上了叶傀的眼睛。躲在电话虫后纵观全局的人吓了一跳。

　　是的，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只监控电话虫。

　　“萨尤！”身后的人从上亿贝利中撤回神绪，扭头便发现大事不好，急忙围了过来。罗宾显然也发觉出什么，第一眼看向了叶傀。莉娜急出眼泪，在萨尤掉下去的地方敲打地面：“萨尤姐！萨尤姐！”

　　叶傀沉默不语，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也没表现得太过悲伤，而是穿过人群走到那棵树下方，边走边向刚刚到来却不知发生所以然的布鲁克和弗兰奇满脸温柔地笑道：“麻烦你们照顾好小狮子，我怕这里待不久。”

　　接受到消息的弗兰奇没有半点废话，调转步伐就前往停船港，布鲁克显然没有反应回来发生了什么，刚想问个究竟却被弗兰奇一把拉走，他们好像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刚飘散于空中的奶香和汽水香逐渐消散。

　　叶傀见他们开始有所行动，保持着脸上一贯的笑容，无视他人抬头直视被发现踪迹的电话虫，她从容不迫地举肘朝着树顶，那只电话虫竟从树梢上飞身飘落在她的手掌里！

　　她唇角勾起眉眼弯弯，一副温情脉脉的模样，但着实令幕后黑手不战而栗，鸡皮疙瘩爬满背脊，仿若股凉气萦绕全身、叶傀就站在他的身后拿冰凉的小刀抵着他的腰腹。

　　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但最明晰的一个特征告诉他为什么她会有这种能力——他双腿发软，脑袋晕晕乎乎——简单来说，就是霸王色霸气。

　　穿过电话虫的霸气。

　　是何等的能力？

　　望着屏幕上呈现的那张脸，他蓦然记起很多年前偶然见到的一张悬赏令。纵然自小到大听过不下千变关于这位人物的故事，如何也不曾想居然在今日这般紧要的关头遇见。

　　鬼王…叶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