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晴]泉外桃源》静园轻雾

3、第三章 习惯或是日

　　茨木想起方才那两阵爆发的水流冲破了不少阴阳师的结界，晴明的结界防御住是绝对没有问题，但是按照他的性子，也不可能看着同僚送死。

　　茨木跃上树顶，凭借地势开始搜寻，却没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搜索到那个白发的身影。

　　若是附近没有，那很有可能是被巨浪冲到了下游。

　　茨木这时格外懊恼自己手头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小妖，确认了那个白发的阴阳师没有在这里，便沿着河流向下冲去。

　　晴明在第一波水流袭来时立下了结界，而后在水流的势头过去后便开放了结界来保护那些实力不足的阴阳师。

　　兴许是因为前几次的麒麟消灭的太过顺利，这一次有不少阴阳师都带上了学徒前来，事态突发，不少人都没有防备。

　　晴明唤来了还在院内的鲤鱼精与河童帮忙，偏偏这时第二波大浪袭来，晴明护着几个学徒，一时没来得及张开结界，在混乱水流的冲撞下似乎磕到了什么，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茨木赶到下游的时候，见不少阴阳师都在浅滩爬上了岸，他扫了一眼，确定晴明没有在这里，却在这时感到了似有似无的契约的感应。

　　另一头传来的契约显然十分虚弱，茨木没怎么犹豫就跳下了水，凭借循环的妖力，在水下短时间不呼吸也不是什么难事，很快，他在不远处找到了那位白发的阴阳师。

　　白发青年的气息也已然十分微弱，宽大的衣袍被树枝挂住阻碍了他上岸，也同样防止了他被冲到更远的下游。

　　茨木踩着水过去，水下不好用力，拽了几下没能将人拽起，索性用鬼爪将外袍割破，将只剩中衣的人拽上了水面。

　　下游水流终归缓慢一些，茨木拉着晴明，胡乱扒着水向岸边靠近，终于在不久后把人拽上了岸。

　　晴明脸色显得比平常更加苍白，几乎没了气息，显然是呛了水，大妖对于如何救一个溺水的人类明显不可能有研究，慌乱的搜索了脑子里所有已有的记忆，突然间就想起下午顺手从晴明那里拎走的话本。

　　在山里显然也见不到人影，茨木显然也不可能找个人来问怎么救人，索性死马当活马医，照着话本上写的那样，将人拖起来，茨木突然意识到了只有一只手的麻烦，暗自骂了一句，将人的胸口顶在膝盖上，手摸到人的嘴唇上，将人咬紧的牙撑开，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柔软而滑腻的舌。

　　茨木确定人嘴张开后，调整了位子，开始放轻了力道拍着人后背，昏迷的阴阳师似乎抖了抖，随后似乎被拍的咳嗽了起来，吐出了几口水。

　　茨木一见有用，顿时觉得自己嫌那个话本没用实在是太没眼光，决定回去之后好好的重读一边，

　　“难怪这家伙整天看那东西么？”茨木小声的咕哝了一下，又拍了几下人的后背，见人不再咳水，便将人转了回来，小心的平放在地面上，低下头试了试气，气息却依旧似有似无，茨木由不得再次皱紧了眉。

　　现在返回小院的话显然并不可行，路上颠簸倒是可能把脆弱的阴阳师的命要了。

　　茨木脑子转了转，最后只能想到这人没办法自己呼吸的话，只有他帮着呼吸这一个法子。

　　他想到这里也不在磨蹭，把人稍微扶起来一些，凑到人嘴边开始给人渡气。这样的法子似乎有了一些用处，过了不一会，白发青年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毫无血色。

　　茨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上岸的地方离先前的浅滩也有着不近的距离，早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冷，这会冷静下来，风一吹，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显然也不怎么好受，茨木习以为常的用妖力再次凝聚了一身，将衣服上的水汽散尽，随后他意识到那个阴阳师作为人类的身体显然不可能受得住这样的湿寒。

　　茨木童子不知道自己心底泛出的烦闷究竟是什么，只是把这份情绪归于暴躁，与先前的战斗之中，他回想起了更多的东西，挚友沉迷于美色弃大江山于不顾，然后整日酗酒，无可奈何的他去胁迫了阴阳师帮助寻找酒吞。

　　他当初胁迫的阴阳师正是青年的晴明，按照现在的时间，显然是几年之后才会相遇。

　　这不对，他自己在心里发问。他不可能胁迫这个与他同窗生活了五年的青年，也不会用利用的心态来对待这个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人的关心似乎有些过多，区区一个人类，若是死了，也不过是让他摆脱契约，提早离开小院，回归山野寻找挚友。

　　在发现晴明不见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慌乱甚至连战意都驱散，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茨木再次用妖力凝聚出一件外袍，将人严严实实的裹好，稳稳地抱起还在昏睡的阴阳师，准备返回小院，将晴明交给院里那只万能的鸟妖处理。

　　“汝就准备如此离去么，恶鬼？”不远处的河面泛起波澜，茨木警戒的回过头，他对于荒川之主的印象算不上好，除了唯一一次的见面，他也依稀回忆起关于荒川之主的传言。

　　荒川的主人，暴躁易怒，性格随意。

　　“你在这里出现，不是来救晴明的吧。”茨木微微眯起眼，摆出警戒的状态，身旁的黑炎渐渐显出形体。

　　“是与否，又与汝有何关联？”青色的大妖扬起头，释放出属于自己的妖力，显然并不将茨木放在眼中。

　　“哼，难道是因为契约，想要杀掉晴明又无法动手么？”茨木咧开嘴角，笑容讽刺，他将怀里的晴明小心的放在河边干净的石滩上，手中凝聚出浓郁的黑炎。

　　那一次的相遇，是对于尚处于脆弱阶段的他的轻蔑与侮辱，这份耻辱，他是迟早要讨还的。

　　不出所料，青色的大妖同样的眯起了眼，显然被挑衅的话语激怒，身后的河流掀起浪花，两股互不相容的浓烈妖力在河滩上触碰肆虐。

　　熟悉的场景与完全陌生的妖气激起了茨木的些许建议，在气势的互斗间，身上漆黑的衣料与铠甲颜色与形状都动荡起来，宛如被这巨大的妖力洗刷扭曲，颜色渐渐淡去，而随着淡化的色泽，茨木的妖力越发激荡起来。

　　在这场争斗的开始，茨木便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更为强大的力量。

　　凝实的黑炎与充满了妖力的水鱼碰撞，激荡的妖力引起了天地能量的异变，一片片乌云不知从何而出，将河滩的月光遮挡了严实，云层中不断产生的雷鸣与闪光也确实的印证了下方交手的强力。

　　茨木再次召唤出了鬼爪，而荒川也毫不留情，妖力夹协着巨浪一波波的袭来，凭借鬼爪与黑炎，茨木将对方的攻击尽数阻挡，一时间的僵持也让二人难以伤到对方。

　　完成了任务跟随荒川而来的鲤鱼精与河童慌乱的躲避着大妖交手时可以轻易将他们撕碎的余波，最后鲤鱼精吹出大大的泡泡将看上去随时可能会被波及的阴阳师小心翼翼的带离战场的中心。

　　这样不大不小的活动显然引起了交手的两位大妖的注意，两位大妖却是默契的哼了一声，再也没有任何约束的放开了妖力继续这场争斗。

　　这场剧烈的争斗在远处传来了麒麟的咆哮声中草草结束，茨木的鬼爪终究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伤痕，而作为代价，他也被一发游鱼击退数尺。

　　“你没有解决那个祸害就过来了么？看来也不过如此啊！”茨木注意到麒麟的咆哮，肆意的嘲笑出声。

　　“哼，若不是汝引发了这场灾难，吾也无需出现在这里。”荒川之主哼了一声，身边稍有收敛的妖力再次释放而出。

　　两位大妖对视了一眼，随后意识到双方的优先选项，茨木冷哼一声，向着上游的位置赶去，在半途中被荒川操控的水流卷入浪中，凭借地利的荒川操控着巨浪带着这位几秒前还大打出手的大妖赶往上游。

　　被忽视的鲤鱼精和河童互相看了看，决定先把昏迷的主人带回小院。

　　水麒麟在荒川之主和茨木的协力讨伐之下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不消片刻便被消灭，尚还坚持的阴阳师们快速而熟练地打扫战场。

　　“这是忠告，恶鬼。”荒川之主见到灾厄消除，纵浪将茨木童子冲回岸边。“若是不想被抹杀，不要试图离开或毁灭安倍晴明。”

　　被如此毫不客气的对待，茨木童子还尚未来得及表现出怒意，便被对方没头没尾的话噎了一下，思考了一瞬没有想明白因果，正准备再问，却发现河面上早就没有了青色大妖的身形。

　　带着一肚子怨气的茨木最终无功而返，在半路上碰到了带着晴明往回赶的两只小妖。

　　当茨木带着仍在昏迷的阴阳师返回了庭院后，那位速度极快的鸟妖便迅速的准备好了需要的物件，嘱咐茨木将晴明带到房间中。

　　茨木还是第一次来到晴明的房间，不像想象中的整齐，书架和墙角都歪歪斜斜的堆放着一些天文地理的书本，桌上搁着展开的星图和笔墨。

　　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阴阳师的府邸。

　　姑获鸟片刻便端着大盆的热水和毛巾进了房间，指挥着纸式神们将晴明湿透的中衣换下，又拿热的毛巾给晴明擦拭身子。

　　茨木没有离开，有着众多式神和项目精通的鸟妖在，他根本插不上手，在旁围观的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晴明的身形实在是有些瘦弱，兴许是平日里宽大的袍子遮挡了身形的原因，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是怎么样的脆弱。

　　需要想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烦人，茨木深刻的觉得自己这会大概需要来一壶酒来让发烫的思维冷静下去。

　　这间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偏偏却没有酒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