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晴]泉外桃源》静园轻雾

1、第一章 柜子倒了砸

　　茨木童子依稀记得，自己应当是一只恶鬼，追随挚友酒吞童子的一名恶鬼。

　　可是他想不起来，为什么现在自己会在这个阴阳寮里，保持着一种幼体的状态，仿佛回到了刚刚诞生的时刻。

　　而实际上，对面那个白发的少年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一双透彻的浅色的眼睛盯着他眨了眨，随后少年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然后调整了表情，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 】从今天起，请多指教了。”

　　茨木童子似乎听不到那个人的名字，但这也无所谓，他伸出仅有的手，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然后走出了脚下那仍旧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法阵。

　　在院子里的水池边确认了数次后，茨木童子意识到，自己确实成为了一副幼小的模样，如同刚诞生时的样子，他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尽管记忆模糊，他也清楚，自己不应该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样的位置。

　　严格来说，他大概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方才还在记忆中清晰的酒吞童子也渐渐淡化，最后只变成了平淡无奇的四个字。

　　“酒吞童子……？”转化为幼体的同时，声音也变得稚嫩，充满疑惑的声音在小小的水池边回荡了片刻便消散。

　　庭院里传来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茨木童子不在纠结于自己的记忆，转过头便看到方才那位不知名姓的阴阳师正在院里唯一一棵花树下陪着几只幼小的妖怪玩耍，而面前的水池也冒出了几个泡泡，随后钻出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只是这位小姑娘有着红色的鱼尾。

　　他很快意识到这也是一只小妖，只是现在身形为幼体的他，对于外界的感知能力格外微弱。

　　白发的阴阳师抬头时注意到了他，随后将小妖们交给了一旁一位有着成人身形的鸟妖，向他走了过来。

　　“突然来到这里吓到你了么？我带你出去走一走吧。”少年微微躬身，保证了直视，脸上的笑容浅淡，却能让人感到其中的关心与温和。

　　茨木童子看了看将玩闹场地扩散到了半个院子的小妖们，他的情绪似乎也因为身形的原因有所转变，若是以前，恐怕他会直接用黑炎烧掉这些喧闹的小妖。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接受了阴阳师的提议。

　　白发少年嘴角依旧噙着笑容，自然的向他伸出手，他犹豫了片刻，没有拒绝这样的好意，再次拉住了对方的手，跟着阴阳师走出了这间小小的庭院。

　　兴许是庭院中有着结界的原因，内里不论是空气还是灵力，都要比外界好得多，初来的式神并不适应这样的转变，略有不满的皱起了眉，而领着他的阴阳师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少年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凝聚了灵力的玉扣，递给了他。

　　“这是注入了灵力的玉，你且拿着，会舒服一些，等到里面的灵力用完了，我会再为你补充的。”少年再次笑了笑，眉眼弯弯，甚是好看。

　　他接过了玉扣，随手收了起来，环境的影响显然也淡化了很多。

　　现在的时间兴许是夜晚，出了宅子不远，少年便唤来了胧车，带着茨木上了车，一路奔向町中。

　　町中在这样的夜晚也显得十分热闹，两排的店铺张灯结彩，宛如过节一般，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两位与这景象格格不入的人与妖。

　　他有些新奇，兴许是因为许久没有来过人类的市集，四处张望着觉得哪里都格外有趣。

　　白发的少年一只拉着他，确保两人不会在热闹的市集上走散，见他对什么有兴趣也不急着走，也就任由他停下在那里看个够。

　　两个男人对于逛市集都没有什么执着，在茨木的新鲜劲过去之后，阴阳师买了两支苹果糖，一人一个拿着嘎吱嘎吱的咬着，穿过热闹的街道，走着走着拐过了弯，喧闹的人声便渐渐散去。

　　又走了不算太久便出了城门，茨木原本以为会这样返回宅子，却没想到阴阳师没有招来牛车，反而是继续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他手里的苹果糖不过一会便吃完了，甜甜脆脆的确好吃，这会却只剩下一只干巴巴的竹签，没了什么用处。

　　阴阳师最后在一条河前停了下来从袖子里取了一枚小纸人，手中虚画一个印，随后小纸人宛如活了一般，蒲扇了两下飞到河面上，在河面上盘旋了片刻，似乎畏惧着眼前的水流，而后一猛子钻进了水中。

　　少年拍拍茨木，带着他到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那石头干干净净，位置也刚好，显然常被人拿来歇脚。

　　茨木顺着意思坐下，抬起头看看天上弯弯的月牙，不清楚这位阴阳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约莫半壶茶的功夫，河面突然泛起了浪花，随后一股浓郁到目前的茨木都能清晰感受到的妖力自河中蔓出，他迅速的跳下石头，手中凝聚出一团浅淡的黑炎。

　　一边的阴阳师表情带上些许无奈，也起了身，拍拍茨木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后看向河中的旋涡。

　　“汝来此找吾，可有何事？”低沉浑厚的嗓音自河中传来，旋涡中渐渐浮现出一位青肤青袍的大妖，同为青蓝的瞳孔在夜中散着摄人的光芒。

　　“事情倒是没什么，许久不见来看看你而已。”少年嘴角再次挂上温和的笑意，展开手中的扇子随意的摆了摆。

　　“若是叙旧便免了。”大妖语气平淡，淡青的眸子转向一旁的茨木，随后微微眯了起眼。“吾该说汝是愚蠢还是胆大包天，在经历过一次那样的事情后，还胆敢结缔此等恶鬼？”

　　“这倒是不重要。”少年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前迈一步将茨木护在身后，挡住了荒川之主有些凌冽的目光。

　　“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你想好了么？”

　　“吾的回答没有改变，倒是汝，终日待在你那小院中，可是怕惹上什么事态，让吾以此为由离去？”青色的大妖踏着水面来到岸边，注视着年轻的阴阳师。

　　“我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少年嘴角的笑意再次变得有些无奈，轻轻的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大妖。

　　“你要自由，我早早便说过你随时可以离去，可你却偏偏在这小小的河中守了两年，对于妖来说，兴许不久，但于人而言，已是很久了。”

　　“呵，你这是在驱逐我么？阴阳师。”原本泛着波光的河面瞬间平静下来，青色的大妖再次眯起了眼，似乎动了怒。

　　“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对于这位大妖，阴阳师像是颇为无奈“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在这里受苦。”

　　大妖将出口的话顿了顿，随后哼了一声转过身，踩着水面回到河中，看样子不准备再于此纠缠，随后便在浪花间消去了身影。

　　少年望着恢复了常态的河流，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是在为自己又一次劝说失败而感到遗憾。

　　“走吧，茨木，我们回去。”少年转过身，对着茨木第三次伸出了手，茨木童子看了眼平静的河面，这次只是拽住了阴阳师的衣角。

　　少年楞了一下，也并没有在意，只是离开河岸后，领着茨木一路走回了小宅。

　　到了门口，先前被拜托去照顾小妖怪的鸟妖站在门口，见阴阳师回来微微躬身算是礼节，随后便进了庭院，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转角。

　　阴阳师把茨木带到一间空着的房间，不过地上已经铺好了床铺，显然是特意给他准备的。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愿意的话就在这里休息吧。”少年检查过房间的摆设，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便放心的将房间分配给了茨木。

　　茨木走进房间看了看，算是相当简陋的房间，但是对此，他并无任何怨言，为鬼时，对于住所没有太多要求，更多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疲惫。

　　“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就好，不是太难办的都可以解决。”阴阳师似乎也不意外他的沉默，自顾自的就将话说了下去。

　　茨木沉默着看着对方垫着脚将窗支好，意识到少年的身高似乎与这宅子所设计的高度还有些差距。他再看了看自己的高度，发现现在的高度比少年还要矮上一头。

　　“你日后也会驱逐我么。”儿童软糯的音线从茨木口中发出，声音的冰冷也没有被音色所抹去。

　　“——？”少年有些愕然的回过头，似乎在错愕他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只是瞬间却又回复了平淡温和的表情。

　　少年穿过不大的房间，走到茨木身边，然后躬下身子，让自己与对方的视线平齐，天青色透彻的瞳色中是郑重的神色。

　　“只要你不想离开，我不会驱逐任何人。”

　　茨木盯着那双淡色的眸子看了半天，确认了对方并不是为了忽悠他而进行的随性演出，随后点了点头。

　　“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确认了第一个问题后，茨木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阴阳师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随后又尽快的调整了回来。

　　“前两天召唤用的阵法因为漏雨有了损坏，今天——本来是准备进行修缮的。”阴阳师并没有说出，那个召唤阵已经有足足两年没有碰过。

　　“修缮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搁放符纸的柜子倒了，原本想拜托姑获鸟帮忙整理，结果符纸似乎对法阵产生了感应。”然后意外的召唤出了茨木。

　　“最早荒川来到这里的时候，样子比你还要糟糕一些，慢慢就会恢复过来了。”阴阳师详细的对事情的始末进行了讲解。

　　茨木这才意识到，原来今天见到的那位青色大妖，便是颇有名号的荒川之主。

　　妖的一生可以有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是最无趣的东西，若是与人类结缔了契约，最多也过不了一个百年，况且与人类契约，修为也可以大幅提升，越弱小的妖怪越是如此。

　　对于他与荒川之主这样的妖怪来说，成为人类的式神，或许只是消闲的一种。

　　确切的了解了现状，对于过去的经历也没了什么印象，索性留在这里打发时间，等到自己能想起来的时候，再离开就是，看这位阴阳师的态度，对于式神的来去似乎也并不在意。

　　愿意留下的，悉心照顾，不愿留下的，便随意离开。

　　茨木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阴阳师，以往的那些不是想要讨伐恶鬼，便是打着各种各样的主意，想要从大妖们身上夺取什么，或者干脆想要收为式神，化为己用。

　　兴许留下一段时间也不错。

　　他这样想到。

　　“名字。”确定了想法的他，再次开口询问那个没有听清的名字。

　　“我是安倍晴明，请多指教。”白发的阴阳师眉眼弯弯，完全没有任何不耐的再次介绍了自己。

　　安倍晴明。茨木再次咀嚼了一次这个名字，将其印在记忆之中。

　　从这天起，他便是安倍晴明的式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