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遣》南风君

3、魔界

　　“主子，你不要太担心了，神仙一定会没事的。”
　　“也不知玉帝究竟要如何。”
　　陆离早晨去见了玉帝，几个时辰过去却还不曾回来，我不禁担忧。
　　“我就是怕陆离说错什么话，惹得玉帝生气真毁了他的神籍。”
　　“不想我竟让夫人如此不放心吗？”
　　我抬头看陆离言笑晏晏地进门，心知事情必然是成功的。倒也不在意他的称呼。
　　“玉帝信了你吗？”
　　“自然，仙灵石已经归还，我也谢罪，玉帝顺便罚我去魔界处理事端。”
　　我轻笑，“魔界？恐怕是你主动要去的罢，顺便卖了玉帝一个人情。”
　　陆离但笑不语，一副天下尽在他胸的模样。
　　要在旁人面前做出一种被抛弃的形象，确实需要一番演技，陆离在天地台冷言冷语道：“当初我被懵逼了双眼，如今经过玉帝的教诲，我已经知晓，于你不过一场错误，玉帝念及你已是将死之人，特赦免将你遣回凡间。”说完拂袖而去，我默默盯着他的背影，明知不过是假话，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疼痛，毕竟是自己爱了十年的人呐！
　　但我知晓他毕竟是爱我的，他若做戏做得更彻底一些，就应该转身便化光而去，反正已经是两看生厌，但他故意侧着一点侧脸，脚步拖得缓慢。
　　我心中又痛又好笑，爱人原就是这般酸甜苦辣，各种滋味。
　　和桃夭回到凡间，只感觉一切幻如隔世，吵嚷的街道，各色的俗世人群。回到府上，仆人大多已经被遣散，只剩下老管家守着大门，看到我甚是激动。
　　“程少爷！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着您，只是……陆少爷怎么没能和您一起呢？”
　　“少爷长途跋涉，已经甚是疲惫，您老有什么话改天再问吧。”桃夭护着我。
　　“是是是，是我老了，疏忽了，我去给您准备晚饭，您先去休息吧。”说完，老人转身离开。
　　“少爷，我们进去吧。”
　　我不在府上不过两年，一切风景已是凋落，而想当年布置却耗费了太多的精神。我匆匆瞥两眼，跟着桃夭进了房间。
　　“真是不明白神仙为何突然让我们下凡，离开之时还如此冷淡。”桃夭边铺床边独自念叨，“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那些仙人真是奇怪。”
　　“陆离自有他的打算吧。”
　　我们不曾告知桃夭我们的计划，一来，确实是桃夭心智尚不成熟，容易被那些老神仙套出话来，其二，自然是不愿他跟着为我担心。
　　我躺下后，独自一人在房中胡思乱想，待我离去，陆离想必不多时便要下魔界，不知能不能安全拿到仙石。其实又是何必，我的命到这里，我其实已经很满意了，万事不能太完满，道理都是懂得的，只是爱恋他，又如何情愿放手，投胎转世，一碗汤下肚，我不再识得他，他万载年华之后亦是往事如烟。那些个仙娥说的不错，我确实贪心，所以宁愿他遭受危险，不愿我们的结局是两不相见。
　　不见陆离，凡间的日子每一日都没有什么不同，我找仍然做私塾先生，教一些孩子念念古文，闲来就在院中和自己下棋，三个月倒也这般打发过去。
　　“主子，今年的冬天雪真是罕见的大啊！”
　　桃夭边往炭盆里填煤炭，一边朝着窗外冬景感慨道。几个月前，他还会谈及陆离若是在将会如何如何，这些日子倒也说的少了。
　　我本以为会继续等下去，却见一个不速之客摇着他的扇子飘摇而下。
　　“你竟然还有这份闲情在这里欣赏雪景。”
　　“何出此言？我在凡间数月，没法得知任何消息，你可知陆离如何？”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陆离很安全。”燕绥游哉游哉。
　　我听闻陆离无事，放下心来，世间万千事总比不上那人的安危。
　　“那坏消息是？”
　　“这坏消息……”燕绥瞥了我一眼，“你可要做好准备。”
　　我皱眉，心想无非就是仙石未能拿到罢了，这几月是我这十年第一次离开陆离，本以为自己可以安之若素，真正一人待在凡间，却发现繁华三千也抵不过那人一笑。
　　“你但说无妨。”
　　“陆离他……他遗失了和你的记忆。”
　　我一时呆住，“忘了？”
　　“魔界有一地狱池，掉入其中便会失去最为珍贵的记忆，我想陆离必然是在盗取仙石的途中掉入了池中。”
　　我手足无措，“那可有何办法可以想起的么？”
　　“这……办法也不是没有，仙石具有上古神力，若是能寻回，陆离自然能恢复记忆，只是……陆离盗取仙石虽未被仙家知晓，但魔主肯定是知晓的，他现今肯定发怒，若是以此为借口攻上仙界，只怕三界又是一场浩劫。陆离他更是难辞其咎。”
　　“这全是我的过失，我若去寻魔主如何？”
　　“这万万不可，你一个凡人入了魔界还有命出来吗？”
　　“仙界要苦苦相瞒，陆离又不记得我，现今我不去，难道要我和陆离真的再也不见吗？”
　　燕绥没有再说话，低低地摇他扇子，终于沉声道：“罢了，你们也是一对苦命鸳鸯，陆离为了你愿意与魔界为敌，你愿为了陆离置生死于不顾，罢了罢了。我助你入魔界，以后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我点头。
　　桃夭得知我要走，最爱的云糕也不做了，拉着我的手哭道：“主子，你可是要去魔界？我听说那都是妖魔鬼怪居住的地方，您怎可以去那种可怕的地方。”
　　“桃夭，你和老管家乖乖守着府，等到明年桃花开了，我就会回来了。”我摸摸他的长发转而对燕绥道：“我们走吧。”
　　“你可想清楚了？”
　　“自然。”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再睁眼眼前已是一座甚是华美的宫殿。
　　“我已经将你幻化成一只低阶魔物，我身上仙气太重，况且魔界有不少人都识得我，于此地不宜久留，你身上还留着陆离的屏障，我又加上了我的仙术，若有任何危险我都会得知，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多谢。”
　　“你不必谢我，我也只能做到此地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装束，是我从来没有穿过的暗色红衣，如地狱的血魅一般，头发末梢也染上了红色。
　　“不习惯吧？你那身衣服太过于出尘，我便将你换了一身一般魔物穿的衣服，习惯了也就好了。”
　　“无妨，只是第一次穿这种鲜艳颜色的衣服，略有不适罢了。你快快离去吧，若是被人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那好，我就先走一步了，你自行保重。”
　　燕绥离开，我一人身处魔界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一想到陆离，我便又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魔界并不像书画中描绘的那般富丽堂皇，反而以黑色为主调的缘故，显得阴森幽暗，怪异的是里面的各色魔物都穿着红衣，如同我身上穿的这般。
　　“你怎么杵在这里，是新来的吗？”
　　我正打量着，一个头上顶着两只角的怪物突然和我搭话。
　　“是，是的……”我结结巴巴道。
　　那怪物打量了我一下，道：“看你长得颇为老实，就跟着我吧。主上浴池刚好缺个人，就由你补上。”
　　我暗自矛盾，既开心一开始便能见到魔主，又担心自己究竟如何才能和魔主搭上话。
　　我一边内心复杂，一边听着那怪物絮絮叨叨：“你到了浴池，什么话都不要说，只管低着头就行，若让你做什么事，你照做便是，千万不能有任何不尊之意。”他眼神复杂地瞥了我一眼，“尤其是你这种长得颇有两分资色的，可不要不自量力，弄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我很是惊奇，没想到以□□著称的魔界竟然如此端正，看来前日陆离所言确有其事了。
　　我忙点头称是，道：“我只求安稳，一定遵循您的教导。”
　　“你晓得道理就好。”魔物很满意。
　　我一路跟着那人倒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大概都以为我是他身旁新近的小厮，我渐渐放下心来，眼前人突然停住脚步，我抬头一望，“洗凝宫”三个大字正对眼前。
　　那人回头道：“这儿便是魔主沐浴的地方，进去后听我的吩咐，不可擅自行动。”我低头答应。
　　我分配着的任务是侯在池边，我低头瞥了一眼四周，几十号人都恭恭敬敬地立着，池边上有魔姬排成几列，手里捧着毛巾、梳子等物什。
　　不久，人群一阵骚动，我快速抬头一望，一件玄衣印入眼间，容貌不见多么邪魅，气质是沉稳的，不知为何我的内心突然漏了一拍，似有千万思绪转瞬而过，寻而不得。
　　“头快低下。”旁边那人侧头训我。我赶忙垂下眼，摆出恭敬的模样，余光却始终不离那人。边上有魔姬为其宽衣，眼见衣服一件一件剥落，我在魔主下水那一刻乘机瞥上一眼，那仙石挂在他脖颈间，极为珍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