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不曾停歇》油亮的茄子

3、第三夜 枭眼小姐跳

　　亚莉提着自己用了好几年的手提箱站在地下室门口，自从她正式接手了哈比先生的委托，多米尼克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从他的房间走出来了。
　　亚莉很清楚这扇铁门的另一边正在发生什么，那个平凡憔悴却又勇敢的男人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但多米尼克心心念念的那块完美的蝶骨肯定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多米尼克不可能放过他，从他在委托协议上签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哈比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文件材料我都已经整理好放起来了，其他的东西也全部封存，我们暂时不接别的委托，你自己小心点多米尼克，这段时间里，安全起见你最好还是换个地方住，”亚莉站在门口，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走了。”

　　没有人回应她，亚莉也并不在意，她知道多米尼克听得到她刚才说了什么，因为他就在这栋建筑物里，哪里也没有去。
　　多米尼克不是战斗专家，平时他只负责情报收集和后勤支援，这次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连最最基本的支援都不能指望他了，以前的事务所里有专门负责追踪目标的念能力者，可现在的亚莉只能自己另想办法。

　　事务所的地下车库有几辆车还能使用，亚莉走到最里面，在积水位置旁边站定，挑了一辆不起眼但很结实的姜黄色皮卡，检查过引擎轮胎之后，便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趁着发动汽车的功夫她一边拨通了一个号码，“你好，我是之前预约过的亚莉·卡迈罗……是的，请问什么时间方便？好的……没问题，谢谢。”

　　“枭眼小姐”，地下世界小有名气的搜寻型念能力者，真实姓名不明，亚莉知道做这一行的人一向很谨慎，个人资料的完全保密是最基本的底线，虽然亚莉所属的事务所现如今已经名存实亡，但曾经的关系链并没有完全断裂，联系上“枭眼小姐”并没有费她太多的时间，对方也很爽快，答应面谈。

　　搜寻类的念能力者有很多种，这其中以操作系，具现化系居多，也有少量的放出系和特质系，有的战斗力低下只要一巴掌就能解决，但也有的非常危险，亚莉不知道这位“枭眼小姐”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枭是猫头鹰，小姐则代表了性别，在没有正式见面的情况下，亚莉只能从这个称呼上初步想象对方的样子，但当她真的坐在“枭眼小姐”面前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得太多。
　　枭的确是猫头鹰，但叫小姐的未必一定是姑娘。

　　“哦达令！瞧瞧这惹人怜爱的小眼神……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心肝儿？”
　　亚莉看着眼前这位浓妆艳抹长裙过膝妖娆性感的男人，十分确定以自己的尊容绝对不属于他刚才形容的称呼当中的任意一种。

　　“这个人，能帮我找一下吗？”亚莉把监控录像中出现的年轻男子的照片递了过去，她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的性别认知模糊，颠倒，甚至干脆就没有，她也不反感这种事情，毕竟在亚莉的观念里，对方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男人”或“女人”。
　　至于人家究竟想要选择当前者还是后者，这完全是个人选择上的自由，比起这个无足轻重的问题，她现在更在意对方的能力是否专业，能不能帮她迅速锁定目标。

　　枭眼小姐翘着指头接过照片，挑了挑纹得细细的长眉，“唔？挺帅的小哥啊，名字是？”
　　“不知道。”
　　“年龄？”
　　“不清楚。”
　　“这可不妙，只知道长相难度很大啊宝贝儿……”枭眼的小姐叹着气，肩膀上出现了一只蹲立的猫头鹰，“我试试看好了，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哦。”

　　浅黄色的念力泛起，将枭眼小姐的头和肩膀上的那只猫头鹰连接起来，二者在念力的作用下缓慢重合，如同两根融化了倒在一起的老蜡烛，只是几息的时间，枭眼小姐就变成了顶着一个猫头鹰头，看上去极为诡异的人身鹰头人。
　　“……”目睹了全程变化的亚莉觉得的确是有点惊悚，但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枭眼小姐那双黄色的鸟类大眼球滚了几下，眼前随即出现了一个悬空的黑色旋涡，约是成年人的一个手掌那么大，形状如同纸片，枭眼小姐死死盯着那片黑色旋涡，张嘴发出如同金属摩擦地面一样的声音，“来吧宝贝儿，让我看看你究竟在哪里躲着……”
　　“砖红色的琉璃顶……黑灰色的墙面……路边白色的月夜花树……哦哦，这不是卡斯特地区的睡魔寺院吗？”枭眼小姐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在沙发上坐得舒服些，“没事跑那儿去干嘛啊小帅哥？那鬼地方除了一堆陪葬品之外什么都——呀！！！！”

　　一只手，突如其来，从那片黑色旋涡中伸出，准确无误钳住了枭眼小姐的喉咙。
　　枭眼小姐顿时发出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他跳起来拼命挣扎拍打扭动，但那只手如同铁铸。

　　这是一只有力的手，手背上微微隆起青筋，皮肤光滑充满弹性，比亚莉自己的手都要好看，手腕被开了一个扣的白衬衫以及黑色袖口所包裹，亚莉可以确定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此时，黑漩涡中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清澈空性，“玛琪，我发现了奇怪的东西，帮我一下。”
　　亚莉垂着眼没有说话，对方如果有同伴在身边的话，那么此时自己任何的略微迟疑都会连累到枭眼小姐的性命。

　　他可真年轻，单听声音很可能是刚刚脱离了少年的青涩，勉勉强强算是个年轻人的感觉，他有到20岁吗？这么年轻就拥有了这种程度的力量，而且但凭他刚才的那句话，亚莉意识到这个人充满自信且游刃有余，毕竟不是所有人面对未知窥测还敢伸手探查，而且在抓住对方后依旧保持头脑冷静的……
　　真是后生可畏，亚莉这么想着，扣住这只手一沉一翻，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可怜的枭眼小姐终于脱离了对方的掌控，扑倒在一边剧烈咳嗽起来。

　　等他咳得面红耳赤喘息不已许久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刚要跳起身破口大骂的时候，亚莉对他摆摆手，将食指竖起，轻放在嘴唇中间位置。
　　枭眼小姐立刻意识到亚莉要做什么——已经知道对方身边有同伴的亚莉似乎并不打算让旋涡那边的人知道，他们这边也不止一个人这件事。于是他立刻缩在一边，蹬着一双鸟眼狠狠盯着那只突如其来的手，看表情似乎恨不得跳起来把它啄个稀烂。

　　作为事务所的武力派兼战斗专家，亚莉·卡迈罗无论是腕力，意志还是力量都是出类拔萃的，她扣住对方令其无法挣脱，虽说对方也同样对她报以毫不留情的钳制，但亚莉并不慌张，因为现在的她依旧游刃有余。

　　根据枭眼小姐的观测，这个人似乎是在卡斯特地区的睡魔寺院附近，她记得那里有名的东西除了街道两旁成片的月夜花树之外，还有银铃兰王朝时期的地下墓穴，除了陪葬品这种东西，幻影旅团的人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根本不需要另做他想。
　　至于玛琪……听起来应该是女孩子，虽然还不清楚委托目标叫什么，不过如今知道了他同伴的姓名也不算吃亏，不管任务中遇到什么样的阻碍和挫折，亚莉这人一向想得开。

　　可这只突然从黑漩涡中出现的手却不肯示弱，亚莉想起了监控照片中的那个黑发黑衣的年轻人，觉得这只手的主人无论看上去多么无害，本质上很可能也是个不服输的家伙，只见它五指并拢然后迅速折叠转动，只是扭几下便挣脱了亚莉的钳制，亚莉看得出它是想尽快缩回去，于是右手紧紧将它定住，另一只手则五指合并聚拢成刀。

　　亚莉轻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只手的手腕位置当头劈下！

　　对方既强又危险，本来委托的内容就是要扭断他的脖子，此时此刻斩断他的一只手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情。甚至应该说这个选择是完全正确的，在对方尚且不明白她身份，动机以及实力的情况下，这几乎等同于让对方还未落子就先输了一局。
　　而且断了的手作为□□的一部分，向来是非常重要的素材，有很多念能力者可以单凭这一只手得到断手主人的众多信息，有些信息甚至他自己本人都不知道。
　　总之亚莉觉得自己这次是赚了。

　　飞溅而起的鲜血如同倒流的水帘，又像是常年堵塞突然被人暴力撬开的水龙头，在断手飞起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亚莉隐约听到一声男子的轻闷，以及一个女孩焦急的声音，“团长！ ”
　　……团长？
　　哦对了，幻影旅团，既然是旅团……首领当然可以被人称呼为团长了。

　　亚莉只是分心了一晃神的功夫，一根银色的缝衣针突然出现，并深深扎进了尚未落地的断手上，针孔后穿插的念线在亚莉平静的眼中发出莹白色的光。
　　亚莉没有任何动作，尽管并不是不能斩断，但眼前这根念线上附着极为强烈意念，隔着不同的空间她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惊与怒，带有强烈意志和情感的未知念力最好敬而远之是业界不成文的惯例，于是她任由那根针夹带着流着血的断手，像是被人在另一头用力抽回去一样消失在黑色旋涡之中。

　　亚莉看了看眼前逐渐消失不见的黑漩涡，呼出一口气，她抬脚踩过溅撒鲜血的毛毡地毯，转身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枭眼小姐，枭眼小姐的肩膀和鸟头一阵抖动，扑过来就是停不住的痛哭流涕和低声咒骂，亚莉安抚了好一阵才令他稍微冷静下来。

　　亚莉心里很清楚，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断肢再生，更何况对方那边很明显，有会使用针线状念能力的高手，从今往后对方一定会提高警觉，下次可能再也没有这种好运气，总而言之，她今天的这只手算是白斩了。
　　太可惜了，如果那家伙当时身边没有同伴就好了，亚莉把自己的手绢递给糊了一脸涕泪的枭眼小姐，心里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