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夕府海棠

5、阴诈 话音未

　　话音未落就被陆子明抬手打断了，“告诉他们多少次！不空关不好拿就守好激流坞，等着巴陵县的人把盘龙坞占了，就是断了浩气一条商道，他柳鸿飞仗着有语青瓷撑腰，听我一句劝？现在倒好，给他的人折了个半，”气的陆子明反手一划，那杯茶啪地打在地上，摔了个稀碎。“让他自己扛着吧，告诉现在驻在巴陵县的兄弟们，转攻逐鹿坪。”
　　“现在浩气盟不过残喘之势，柳鸿飞这个人有勇无谋，还是不值得重用，统领之前还有意思要提拔他，可惜了。”他摇了摇头，示意守卫先出去，等守卫走远了才说，“外面那么冷，身子还没好全，进来屋子里有暖炉。”
　　这唐晴才走了进去，一手的袖子有点皱乱。
　　看着她不平整的袖子，想也知道是想在外面做些什么，嘴角弯了一下，“袖子里的化血镖拿出来吧，割伤自己我可心疼，怕你要来不及解这上的毒。”看着唐晴冷哼一下从袖子里抽出的飞镖，扔到了地上。
　　陆子明起身从背后搂住她，刻薄的嘴唇贴近了她的耳朵，“你杀不了我。”
　　唐晴觉得这笑有点刺耳。“别在这里动手啊。”说完就松开了她，转身又回到案几旁，“一会就开饭了，咱们一块吃。”她本是想趁着陆子明一夜未眠了结了他，现在想想还得亏失败了，这儿是陆子明的地盘，她在这里杀了他简直就是明着给自己找仇家，被整个恶人谷追杀可不是什么好事。
　　“身子好点了？”
　　“曲泠大夫看过了，只是中暑反应而已，没什么大碍了。”唐晴随口答道，她刚出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个衣着暴露而妖娆的苗疆男子，自称是来给她看病的。
　　陆子明示意唐晴坐在他身边，“曲泠虽然人看起来奇怪了点，但医术是真的很厉害，阿莹小时候被大夫判心弱体虚，后来我入了恶人谷，遇见了他，不过三天，阿莹就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能蹦能跳了。”
　　“陆莹她……”
　　“恩，阿莹一出生身体就不好，找了好多大夫都说她活不过七岁，只能终日在屋子里呆着，也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奔跑，只能和桃桃玩。”
　　唐晴回想起昨晚看到的陆莹，虽然没相见没几分钟，但她发自真心觉得这孩子很可爱，就像自己的小师妹一样，想到这，心底就有些难受，还不知道小师妹现在怎么样。
　　早饭是很清淡的粥和包子，挺合唐晴胃口的，她没事做，吃完饭就看着陆子明处理那一摞情报，看着看着就泛上了一股睡意。她昨晚并没有休息好，想着那是陆子明的房间，空气中都带着一股他的味道，越想越睡不着。
　　他看了一眼迷糊着的唐晴，想着这一起走了一路，还没见过她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她就是这么可爱啊，一旦醒过来就有换上那副刚硬的样子。这样也好，这幅表情只让自己看见，就像大漠里的女人，她们只会把自己美丽的胴体展现给自己的丈夫，出门时却将自己用长袍裹起来，就是和自己的丈夫相遇也认不出来。
　　初到中原时，他还不习惯中原人的扭捏，直到那年中元节，师父不让他乱走，说这附近有很多圣教的仇人，可他还是偷偷跑了出来，嘉陵江边，数不尽的河灯顺着江水漂到远处，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片星海，那女孩表情柔和，眼里却透出的一抹凶光，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娃娃，哭得很凶。
　　转身出门之前他拿了一件袍子给她盖着，昆仑天寒，炉子烧得再旺的也不顶事。
　　下面的人行动挺快的，不过午时就把房间收拾好了，陆子明也休息了一下，下午便要带着唐晴去昆仑山下看看。
　　“呵，越往西北路况越不好，没那江南的山清水秀，路也不好走，你一路走过也看到了，不是沙漠就是冰川，好一点的马嵬驿白龙口根本不消停！有新来的人，根本不敢走那边，就得来回在龙门昆仑折腾，这些日子还好点，也就偶尔有那么几个浩气的来捣乱，我就让人来回看着，要是有新人让人欺负了就出手帮一把。”
　　唐晴点了点头，这么顺着昆仑山一路走下去，陆子明给她介绍恶人谷现在的形势和昆仑的环境。她要进入恶人谷，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附的就是陆子明。
　　“被俘虏的一些江湖人士都在落日岭那边，有的时候做出来新的毒药会拿他们试药。这条山路经常有人走，但普遍都是新人，现在浩气盟局势不好，瞿塘峡的激流坞被攻下了，苍山洱海两个据点也被打下了，自己后方保着都难，来捣乱的也就少了点。”
　　“从凛风堡走到飞沙关要一天。”唐晴站在昆仑山脚下，看着远方茫茫的大雪，似是有几个黑点闪现，又过了很久才看见那似乎是几个人影。
　　陆子明点了点头，“碰到风雪大的时候，怕是一天回不来。”
　　“这么大的风雪，都能平安回来吗？”
　　“不，上次昆仑冰原那边的山壁发生了轻微雪崩，有几个兄弟受了伤。”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这么闲谈着，聊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就看到刚才那几个人已经到山脚了。
　　陆子明拍着其中一人肩膀鼓励了两句，赶紧带着他们上山，回去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你先回去休息，晚饭的时间会有人来叫你。”陆子明附耳对她说道，嘴角一弯，“怕你想家，希望你喜欢。”她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回了他们给准备的房间。
　　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用了心的，南北方生活习惯差异大，但明显是尽力的模仿了巴蜀那边的装修习惯，还摆了一面翠竹屏风。陆子明这人，还真是……可惜了，若他不是明教弟子，这朋友是值得一交的。
　　她喜欢喝茶。溧阳白茶是茶中精品，当真是价值千金，况且这个月份，更是难求，桌子上就摆着这么一壶，淡雅的香气争先恐后的钻进她的鼻子里。明明别的屋子就摆一个火盆，可她这里就摆着两个，是怕她冷着？
　　其实她没那么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一边惦念着小师妹。
　　不知道文茵现在怎么样，等这边稳定下来了应该差两个唐门弟子回去问问，自己就没必要回去了，完不成雇主的任务，也没什么脸面回师门了，只要知道文茵还好就行。
　　门被敲响，唐晴打开门，就见着陆莹抱着桃桃在外面，还带着一些孩子爱绾的小玩具，紧拉着她要和她玩。她知道陆子明平时很少和阿莹玩，过去的阿莹体弱多病，他只能照顾着，等病好了，陆子明没多久就接任了凛风堡主，没空陪着她，这里的人多是匆匆忙忙，也很少有人陪她，唐晴现在正闲着，陪她玩玩也没怎样，尤其是桃桃，每次看到她都高兴得不行，一下子就从陆莹的怀里蹿了出来。
　　晚饭的时候陆子明告诉她明天就去恶人谷，拜见了首领就是正式加入恶人谷了，以后由他带着。唐晴理解，加入恶人谷，基本上等于抛弃了过去所有的荣耀，从头开始。当然，当她刺杀陆子明失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什么荣耀可言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唐晴总觉得屋子里有点什么，就看见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掉到自己身上，一看是陆子明养的那只波斯猫。小猫咪毛滚滚的往她身上蹭，还伸着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她推了两下，却缠的更紧了，只好抱着它入睡，那猫也是通人性的，看着唐晴不再拒绝它，贴的更紧实了。
　　路不好走，他们赶着早去早回，走的也就早了些。天边晨光破晓，她和陆子明两个人冒着风雪，一人牵了一匹马。唐晴身体好了点，跨马加鞭从凛风堡赶到恶人谷也不过花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恶人谷，唐晴才是知道为什么江湖上对这个地方都这么忌讳。
　　抬目所及是暗无天日，龟裂的土地偶尔有那么棵枯死的树，面前是一群蝎子耀武扬威地走过。
　　“我很怀疑这地方能住人？”唐晴瞥了陆子明一眼，“龙门就是气候恶劣点，我看据点都比这儿环境好。”
　　陆子明只是笑了笑，“再好也抵不过恶人谷里机关遍布，就是这样的地形地貌才在初期能抗住那些所谓武林正派的围剿，你是刚来的，很久之前恶人谷的士气很低迷，让浩气盟一直打到龙门荒漠，龙门荒漠是保护昆仑的最后一道防线，说死了也要守住。龙门地形不好，很难倚靠地形来弥补人数上的劣势……”说着说着，她看到陆子明的眼睛里暗了一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虽然没有浩气盟的山清水秀，但以后愿你能喜欢上这里，不过喜不喜欢不重要，反正你也不会常来，你喜欢昆仑就好了。”
　　唐晴只是道，“那不好意思了，我也不喜欢昆仑。”
　　“那你迟早会喜欢上它的。”
　　一路走到平安客栈门口，陆子明表示他要先去给首领送点东西，让她现在这边等一下，还特别嘱咐她不要和别人说话，一定要小心每一个主动接近她的人，自己尽量快去快回。等陆子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唐晴才走进去。
　　客栈的老板娘叫花蝴蝶。人如其名，虽然年纪稍大了，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美颜风韵，唐晴被她看着发毛，想着陆子明嘱咐的话，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后的千机匣，只见四周风沙起，五个人突然冲了出来，手中的刀剑直冲着她刺来。唐晴也是不慌，真当她唐门刺客都是饭包？
　　只见她一跃而起，袖子中飞出三枚化血镖纷纷正中其中三人的喉头，另外两人见此情形似是更加愤怒地要冲过来，唐晴举起千机匣，两枚弩箭直接窜了出来刺穿了他们的腹部。五人顷刻间毙命，唐晴只是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群废物，没什么可畏的。
　　花蝴蝶看她五个手下就那么轻易的死在了这人的手上，脸色突然由怒转笑，“就觉着妹妹合眼缘，想着不是俗人，这一见果然如此。来，快来人去取我那坛子陈酿，我得和妹妹喝上一杯才行！”一边拉扯着唐晴的袖子，仿佛两人间有多么亲昵一般，只是唐晴的脸色不是那么好。
　　一杯酒端到眼前，唐晴看着花蝴蝶笑吟吟的把自己手里的那杯酒喝了下去，想着这酒是喝还是不喝。她觉着这人不是什么好心，但她初来乍到，得罪了人似乎也不好。那白骨般洁白光滑的瓷杯装着清酒，一点点靠近她的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