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所谓原浅》论秋

4、鸿钧（1） 鸿钧：不在

　　原浅死了。

　　最初感应到时，我是不信的。
　　从盘古开天定洪荒，千千万万年，数不尽的劫数，都是我们两个一同走过来。曾经如同白纸般的少女，已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大能。

　　当年为罗睺胁迫，生死一线。——原浅会笑着同我曼语，笑着了结罗睺。
　　灵族生性温和，被迫于巫妖夹缝中生存，濒临灭族。——原浅会笑着推动量劫，笑着灭去两族。
　　洞庭山六圣齐出，草木成灵为天道不容，合当归属妖类。——原浅会笑着流泪，笑着说自己不配做灵皇。

　　——“师尊，我怕。”
　　——“怕什么？”
　　——“如今我保护不了同族，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保护不了亲近之人，或许有一天，天地间再没有我的立身之地。”
　　——“我陪你。”
　　——“……”
　　——“师尊，我好怕。”

　　从我合道那日起，我就知道。我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天道将我最亲近的徒儿伤得遍体鳞伤。我却只能高高坐在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宫，做那至公无情的天道。
　　终于有一天，终于有一日。
　　天道被措手不及地销毁了这样的平衡。
　　我得证大道——尽管那是用我从不曾想过的方式。可能，几乎被无尽孤独寂寞逼疯的我，比罗睺更适合魔道。

　　但是，这一切的代价，是原浅的消亡。从混沌到洪荒，从洪荒到现在，一直陪着我的，只有原浅而已。
　　成就大道又如何？孤独如霜寂寞似雪。一万年可以，百万年也好，千万年也能忍。
　　可若是无尽呢？万万年，亿万年，还有永远不会毁灭的我，该如何生存？

　　甚至是只留下一抹意识的时候，原浅依然是笑着的，究竟有什么好笑？
　　我学着她，笑的越来越肆无忌惮。

　　该死的不是原浅，应该是我。
　　她有三清，女娲，接引，准提；
　　她有孔宣，陆压，伏羲；
　　她还有归于妖类心向她的灵族。
　　或敌或友，都好。

　　但是我只有她。
　　如果我死了，天道对洪荒的控制也将减弱，原浅证道也容易得多。
　　我早就该死了，我应该亲手结束这无边的寂寞。但是我一丝办法也寻不出。

　　大道果然是大道，悲悯多情。

　　原浅，原浅！你怎么敢？
　　你凭什么瞒过一切，甚至是我？
　　就凭你那脆弱的本体？你那不值一提的元神？
　　你拼尽一切，就是为了证道？
　　原来，你一直都不信我。
　　天道又如何，我怎会再让它伤你半分？
　　亿万年的师徒情分，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年少的原浅，不，应该是婳吒了，生的十分灵澈，比我第一次见她时还要通透几分。
　　大概是凡人眼里的三岁孩童，正坐在一条粗壮的柳枝上，斜身倚着树干。
　　柳树成精，已生了灵智。
　　“灵皇大人，举族虽已是化妖，您倘若有心争取，我等也必誓死追随，再创灵族当年辉煌。”
　　婳吒虽孩童样子，却是刚生出来，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不叫灵皇大人，我是婳吒。”

　　柳树将细小的枝条摇摆了几下，“虽然大人没了记忆和道行，但我们灵族源于真灵深处的敬畏与爱戴是做不得假的。是您开创了真灵孕育一途，才免将我等归于妖类。我族生性温和安逸，不安于妖族的嗜杀残暴。即使这一切不可避免，但您的庇佑之恩养护之谊，每个灵族都是铭刻于心的。”

　　“当初大人曾令举族寻觅癸水之精，吾父有幸寻到一些，虽那时已沦为妖族，却也要奉与大人，怎奈洞庭山再不见大人影迹，父亲湮灭前予了我，若我有生之年见得到大人……”

　　“大人，属下不敢藏私。”

　　婳吒眨了眨眼：“你说的婳吒都听不懂哎。”

　　柳树又晃了晃枝条。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年少风流为所有人追捧的女孩儿。即使落魄，也有绝代的风华。

　　婳吒：“不过，你能说话吗？我以为只有人才会说话的，真好。”
　　柳树：“……”

　　我故意把造化玉碟扔到婳吒面前，自己装作从玉碟里显化出来。
　　婳吒吃惊地捂住嘴巴，道：“你是从这里变出来的？”她另一只手指着造化玉碟。
　　我含笑点头：“吾名鸿钧，与你有一段师徒缘分。”曾经的曾经，我也是对那还身为涅槃白莲的少女说过这样一句话。

　　婳吒若有所思，问：“师徒？”
　　我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师你徒，引你修道成真。”
　　原浅不是不知世事的孩童，她会对我拜上一拜，称一声师尊。
　　婳吒这一世，终究是肉骨凡胎。

　　其实，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