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戈行》玊三一

2、痛到最痛口难开

　　江疏影失魂落魄的走出法院，天空铅灰色，和她的心情一样沉重无比，绝望象深海中的鲸鱼把她完全吞没，灵魂在无尽的黑暗中向深渊坠落，周围暗淡无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父亲拒绝对胡戈的案子施以援手让她充满无力感，甚至不能对父亲表达任何不满之情，毕竟这也超出了他的管辖范围，胡戈所杀的这个人背后有着一股恐怖的势力，连身为蓝阳副市长的父亲都好像望而生畏。
　　江疏影冥冥中有种错觉，胡戈就是只打不死的小强，他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掉，但是面对法律的严惩她又有些不知所措。江疏影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然后戴上墨镜走下台阶。即使面前是一条死路，她也要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一个黑衣皮裤的女人快速从旁边走过，迈了几个台阶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她一笑：“今天的判决真是大快人心啊，你们的表演也相当精彩，好一个生离死别的感人画面。”
　　江疏影看着面前这张冷艳中带着狠厉的面孔，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这个女人的出现把自己带入了一个至今无法苏醒的噩梦，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胡戈才会迫于无奈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可她现在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除了能确定这个女人是那个死人艾尼瓦尔的下属，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现在你满意了。”江疏影忍着心中的仇恨之火，暗暗下了决心，如果胡戈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拼了命也不会放过这些害了她们的人，现在她必须忍着，与这个女人以及她背后的势力慢慢周旋。她隐隐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着自己，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满意？你以为判了死刑就算结束了吗？我不妨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你们的代价还远远不够，我会让你们后悔一辈子。”女人转身继续走下台阶，冰冷的声音带着恶毒的诅咒。
　　“你觉得我还会害怕吗？还有比胡戈的性命更重要的吗？”江疏影在心里默念着，双手紧紧的拳握着，骨节泛白，指甲深陷入掌肉里。
　　从新河路转到中山路，这是一条酒吧林立的大街，一到晚上灯火辉煌。江疏影走进“黑月酒吧”，此时里边客人寥寥，江疏影左右顾盼了下，径直走进靠里的一个包厢坐了下去，看了下手腕上的宝齐莱雅丽嘉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10分钟。
　　她叫了一杯柠檬水，摘掉墨镜，手支着脸颊，静静的看着黑暗中某一处，又陷入遐想，胡戈今天的样子不觉浮上脑海，那张有些憔悴的瘦削的脸，特意刮过胡子的下巴，微微带着点嘲弄的笑容，以前看到这笑容总感觉象个色迷迷的老流氓，可今天却让她心里直泛酸，竟然有种英雄末路的凄凉。
　　他眼睛里的渴望让她心悸，如果不是戴着墨镜她想自己一定看不下去，她整个人窒息般僵硬在那里，紧张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所有的精力全集中在观察胡戈的一举一动和听台上审判长宣读的判决书上。
　　听到“死刑”两个字时她虽然已经预感到但还是控制不住眼泪的奔泻，脑子象被一个挖掘机突然一铲子挖走，空空荡荡。绝望，崩溃，陷入绝地的茫然让她情绪一下子失控，悲痛欲绝。
　　胡戈还在笑，可这傻瓜一点都不会装，笑的那么凄楚，反而让她的心揪的更紧，上不来气为之窒息。
　　“唉，事已至此，别太伤心了。”一只白净的手臂无声无息的伸到面前，手指上夹着纸巾，她接过来擦掉脸上的泪水，看着眼前一身职业装的妩媚女人。
　　“婷婷姐，胡戈还有希望吗？”江疏影看着这个和自己情同姐妹的美女律师，无助的问道。
　　“这个案子比我当初了解的要复杂的多，本来我是有信心至少可以判为死缓的，可是现在看来，对方背后似乎有着强大的势力，他们不但推动了案情的进展，甚至在左右最终的判决。”郭婷婷皱着眉头，作为胡歌的辩护律师，这个案子也让她心力交瘁：“现在只能先上诉了，二审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你也别再难为自己了，我明天就去见胡戈，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我能见他吗？”江疏影满是希冀的看着郭婷婷。
　　“这个要申请，之前案子没结，现在一审已经宣判，我试试吧。”郭婷婷怜爱的抚了抚江疏影柔顺的长发，又宽慰了几句。
　　聊了一会，郭婷婷有事先走了，江疏影又默默坐了一会，整理了下心情，买了单走出酒吧后门，从后门出来是一个私人宾馆的院子，江疏影戴上墨镜穿过院子走进宾馆，在宾馆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谨慎的招手叫了辆的士，向紫山医院驶去。
　　紫山医院坐落在蓝阳市西郊紫山脚下，是一家收容和治疗精神病人为主的三级医院，胡戈的母亲叶向美被江疏影安置在这里。
　　叶向美的主治医生叫刘晔，是江疏影特意为她挑选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的文质彬彬，带了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非常的温和。江疏影随着刘晔经过三道铁门，来到叶向美所在的十八病区，刚走到大厅，就听到一个病房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那声音让她心脏跟着一紧，好像正是胡戈的母亲所在的病房，快速走进病房时，就看到护士正在给叶向美打针，三个强壮的护工按着她试图用约束带捆绑到床上，她拳打脚踢极力抗拒，三个护工反倒被她惊人的爆发力所掣肘。
　　经过一番折腾，叶向美还是被五花大绑在病床上，护士快速的抓住她带着长长的指甲抓痕的手臂，对准位置扎了下去。
　　这时叶向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疏影，象看到了救星般，哭喊到：“囡囡，她们要害我，快救救我。”
　　“阿姨，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江疏影快步走到叶向美身前，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叶向美立刻象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江疏影的手掌，象用尽全身的力气似的，握的江疏影手掌生疼。
　　这会儿功夫护士也已经打完了针，因为里边含有镇定的成份，加上江疏影带给她的安全感，叶向美很快安静下来。
　　江疏影看了眼勒在叶向美身上的约束带，请求刘晔打开束缚，刘晔看了下叶向美的表情，觉得她状态已经趋于稳定，于是示意护工解开约束带，叶向美理智并没有完全丧失，此时脑子已经清醒所以也很配合。
　　看着叶向美骨瘦如柴的手臂，上面遍布手指抓出的血痕以及被束缚时用力挣扎留下的青紫淤痕，心痛的几欲落泪。
　　从医院出来，江疏影对身后的刘晔说道：“我可能最近不能经常来医院了，也可能很久不能来，我就把阿姨托付给你们了，我已经预存了一笔钱在她的账户上，希望你们能尽力治疗她的病，关于胡歌的事情，不管你们知道多少，也请你们保密。”
　　“请放心，这些都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但是还是希望你有时间多来陪陪她，这样对她病情的稳定和恢复会很有帮助，毕竟药物和物理的康复都只是辅助，病人的心理和精神的自我疗愈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尽量抽时间，无论怎样，都请你们一定要尽力照顾好她，她真的已经很可怜了。”江疏影最后看了一眼医院里，转身上了的士。
　　刘晔静静的目送的士一路绝尘而去，消失在山路转角，他转身走到医院旁边的花圃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