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之中 唯有你是我的美人》昔者徒

3、洛丽玛丝遗失处 孤独的赤子

　　三.洛丽玛丝遗失处

　　有一种花，玫瑰的一种，别名洛丽玛丝，花名总让人联想起白色的祭奠，美与罪，清透与污浊这类模糊不清的东西。

　　可是，它真地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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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舌持续蔓延，爬上了琉璃盏，木质天花板上冷焰弥漫，火苗钻进了狭长的缝隙里，把松木从中间剥开。

　　他神情一动，退了出来，挡在木门和大雪之间，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恍惚之中，想起酒水晃在杯里的状态，那动人的样子一定不输燃烧的房檐。

　　此时此刻，往日时光汇入浩大的江河之源，反复冲刷揭敛，旧日河床上波光粼粼的碎片，回荡着童年的寂静一片。

　　上一刻是飞鸟环绕的秋日午后，从枝头倏忽坠落的秋叶；
　　下一秒，他回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海水干鲜入骨，群菊怒放的黄昏，独对郁金香的悠然无惧，陶醉不已。

　　脚下流淌的雪水，火光中，无数水银串珠成线，穿越错乱的时间，避开温柔的陷阱，一路妖娆向前，那么盲目勇敢，仿佛天边的月亮融化了半块，流到了地上，流得到处都是。

　　他记起来了，很久以前的月光，也是这般曼妙曲折的模样。
　　没错，就是月，还有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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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有天你会学一些诗，不管它们在说什么，你只需用心去听。

　　诗不一定很美，因为那是人生。一个人某天忽然安静下来，坐在一个无名的地方，把自己的一段路，寥寥几句开场，再草草收尾，或许录完之后把笔一丢就去喝酒。所以在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能被阅者捧在手里一直流传下来的东西，不是太美，就是悲剧。

　　而在此之前，我只希望你拥有自己的故事，去体验去感受去接触这个世界最平凡的一面，和那些开朗的孩子一样，会因为失去自己曾那样珍视的东西而难过落泪，茶饭不思，体验到这个世界带给你的各种无名的苦果，炫目的美丽的，那将是我一直期望的。

　　你要做一个孩子，眼神清亮，会为了夜空的月光而感到生命灿烂的脆弱，而不该像一颗孤独的种子，骄傲得不行，把头放低，从不去看一个人的脸，装得漫不经心，一点也不认真，好像这个世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和你没关系。

　　可你知道，即使你不明白我也要认认真真地说给你听，我最希望你明白的一件事就在这里，不懂也没关系，你听一听，总不会错到哪里去。

　　我啊，还很年轻的时候，就一直那么想，世界孤独得是剩下星空，月亮的背影，我觉察到自己灵魂的空虚，□□的内损，空虚不知疲倦，从破晓一直霸占到黄昏。

　　那是虚无的美梦，我却陪它饮酒，因此我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旅程，自从站在桥上的那一刻，悲哀就伴生在阳光最为灿烂的午后，所以我最美的时间输给了自己的孤独，败给了荒唐，彻彻底底，不留余地。

　　可是，孩子，那是我，无论我怎样那只能是我，不想那双手还被我牢牢牵着就已经空了的人也是我，不是一个明白人，做错了很多，可你要记住，我也并非一无是处。

　　等到天黑下来，最希望仰望星空的人还是我，如果碰巧你也在，星空下，很深的夜，一个孩子默默打着一只灯笼，河里的鱼游出来，无声地潜行，在漆黑的森林中，在无眠的星月夜里，白纸灯笼里飞蛾扑动，一缕光也没有……

　　那样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她不该是那么一个样子……

　　大火倾吞着一切，把美梦的碎片都照亮了，在这样近的地方。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望着过去在火光中化为灰烬，除了无动于衷，一切努力都显得多余。

　　面前的房子像一个失散多年的幽灵，通体泛红，拖着长长的衣袖，在最后一刻与失散多年的主人重逢，满面惊喜，又止不住地惊慌颤抖，它烧起来了，在那样大的火炉中。

　　永永远远地碎掉，这座木质的迷宫，崩毁殆尽。

　　他走进空屋站住不动，冷冷地望着琉璃盏，现在它脆弱得不堪一击，虽然这也曾是堪比钢铁般的东西，就像一个幸福者拥有的心。

　　人有时会沉迷一种阴郁的情绪。年轻时他一向喜欢自言自语，“不是因为它的美或者罪。”他捻起一张白纸又忽然神经质地弹开。

　　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那时他毫无理由地信任这句话，认为一个人可以成为自己的预言师，随意说出一连串不负责任的句子，但至少对其中的一句心存敬意，毕竟说出来的东西不会都没道理。

　　在它看来，所谓的箴言都可以被替换，就好像勇气这个词，总是受教于软弱。所以他很明白，这个方法也有犯错的时候，一旦犯了错，被恐惧挟持，也就随之否定了全部。

　　一直以来，他就不相信自己可以活得长久，一直都这样，不信任任何东西。只要永恒一天不被寻找，怀疑就总是居于上风。久而久之，这份软弱带来的恐惧，几乎让灵魂举步维艰，唯有梦方能安抚这些根深蒂固的不安。

　　“所以，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因为我恐惧，尽管你从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叫我一声爸爸，我已经在心里倾听了不下万遍。这不可怕，我面前的孩子，比我还要害怕，较之于我的软弱，她甚至连星空的灿烂也不敢惊呼一声，‘真糟糕啊！那些光。’”

　　这一幕如此清朗，一个对着虚空吐息的年轻人，面目苍白，透出几分素净。他双眼通红，无名的愤怒堵住了喉咙，却转而趴倒在一片黯然的花丛之中。

　　“玫瑰与秋千，你都会喜欢么？”他踢开散落的枝叶，捧起一把雪将一丛烧起来的玫瑰扑灭，

　　“如果喜欢，就记得说出来，一个连自己的喜好都没办法说清的姑娘，无论你站在哪里，都不是该出现的地方……”

　　他低声呢喃，声如蚊蝇，而遥远的森林之中，大雪坠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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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拨开妖艳的玫瑰，是一个穿越永恒与错乱的生命。一个寂寞的孩子，孤独的赤子，他弯一弯身，把她抱在怀里，稳稳地放在胸口，小心翼翼，搂得更紧一些，聆听那或迟缓或炽烈的心跳声，总是一种赌博般的冒险，虽然这不太像一个父亲该有的体验。

　　抬起头，空气一半冰冷一半柔软。

　　温吞的火光红若山岩，就徘徊在银白的月光一边。

　　他就着冰火的下的微光，看清了四周的模样，一如既往，美妙得不真实，混乱却紧致。

　　当然，那些洛丽玛丝，红得糜烂，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尊贵，变得寻欢作乐起来。

　　浓烈的香气仿佛未散尽的胭脂魂，那香气又像是蒙上了厚厚的雪，悠悠地袭过来，手执银簪挑破矜持，再剥掉不真实。

　　他想紧紧地握在手里一枝，坚硬灵活的手骨却仿佛被打碎一般瘫软，怎么都使不上力气，于是收回去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这些堕落的东西，竟然会这样美。

　　那是失去……

　　他抬头望着远天的边缘，一抹月光落下来，打在玫瑰上。

　　哪里都是月光。头顶上，肩膀上，眼睛里。

　　哪里都是玫瑰……哪里都是。

　　他站住不动，目光擦过秋千两旁的绳索，缓慢放远，好让自己看不清脚下玫瑰的颜色。

　　这般美丽的东西生来就是勾起相思与怀念的尤物，就连祭奠都派不上用场。

　　他终于目光有些松动，收回到身边的一枚落叶上，直到弯下腰才看清。

　　那不是落叶，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落叶，怎么会有落叶呢？他突然觉得一切是那么荒唐，荒唐地有趣又这样可怕。

　　他狠狠地怕了一回，不知不觉坐到了地上。

　　朦胧中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空荡荡地，又空又大的梦，隐隐约约有细小的回声，回声忽然放大又绵长悠远，什么都没有。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空无的梦里带走了唯一想要的东西，将它揣在胸口，就像那些年一个样。

　　做完这些，他准备暂且永远地离开这个美丽的地方。

　　登上酒气熏天的客轮之前，月亮都还一直泛着清冷的光。他穿过月光下寂静的树林，对理所当然的逃亡之旅感到一丝恐惧。

　　这里只有稀落的树，和头顶冷银色的月光，出奇地荒凉，视野所及之处荒芜一片，此时万物寂静，万物无声。

　　一只狐狸在微蒙的月色中潜行。稀疏的枝丫泛着金属的光泽，仿佛镀了一层极细极薄的冰，冰层持续不断地生长，化作无形的藤蔓。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默默地走，余光掠过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大树，脚步一刻也不曾怠慢，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夜更寂静，直到月光更加凌厉，直到他的眼睛也像是蒙上了雨雾，脸庞一片湿漉。

　　这时他才就地坐下，听着远方高速公路上偶尔呼啸的汽笛声，对着满地的月光，对着陌生的虚空，对着虚空的月光，哑然失笑。

　　他明白了，所谓的人生，拥有无数个开始。年轻的时候他渴求浪漫，就连落魄也当做是一首诗，无疑这将会是异常浪漫的开始，但他的心里早已没有了放荡，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牵挂和担惊受怕。

　　是不是所有的人生都会以此告终呢？真想弄明白呢……

　　他感到胸口被什么触动了，低头一看，是支棱的尖刺，一枝玫瑰。

　　低头的瞬间，他还看到一双眼睛，月光般清澈的眼睛，透出一缕无知。

　　那样新的眼睛，至少我们都曾有过。

　　他望着那双酒水般荡漾的眼睛，恍惚得不真实，忽然记起一件事。

　　"你的名字，叫周，周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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