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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7 ...

  •   船开的极快,等一队警察扫清了前线几个带枪的,扬帆的船已经开出了港口,只余下薄雾里一只飘渺的影子。

      警察头子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的十分英俊,穿着一身黑蓝色制服,腰杆笔直如松,他将配枪递给副手,边脱手套边问:“抓到几个?”

      副手是个魁梧的男子,三十出头,对着青年毕恭毕敬的说:“枪毙了五个,逃了四个。”顿了下,又有点懊恼的说:“绍军倒是给跑了,若是让他回去通知了绍之章,那老爷那边——”

      邵军,就是方才那个络腮胡子。

      青年摆手说:“邵家早与我们貌合神离,如今撕破脸皮也未必不是好事。”

      这时候锦瑜已经叫妙珠扶着走上前来,她的披风早不知去了何处,里头只剩那件素青的马褂旗袍,领口微敞着,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两道深刻锁骨。

      青年看了一阵,避开眼,将身上的军上衣脱下来,披在锦瑜身上,说:“小姐受惊了。”

      锦瑜有点错愕,她下意识的拢了拢那长衣,上头还有温热,以及清冽的桂花香。

      “谢……谢谢你……”锦瑜说。

      青年轻声笑了笑,他长的极是俊俏,如今一笑,更有一种清风朗月般的气质,说道:“我叫梁思礼,是警察署的稽查队长,方才那伙人正是混入这批难民营里的土匪。”顿了下,又朝着一个小警察吩咐:“去,安排辆车,送小姐回去。”

      “是!”

      小警察敬了个军礼,又朝着锦瑜一伸手,“请吧,小姐。”

      妙珠扶着她往前走,走了几步,锦瑜又折身回来,梁思礼怔了下,随即笑问:“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锦瑜摇头,抬头看着他说:“我是想问问梁警官,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是不是……谁报了案?”

      呼呼的风声响在耳畔,却也不过锦瑜的心跳声,她想起方才远去的那张冷漠的脸,忽然燃起些许的希望。

      梁思礼微微错愕,倒是没防备她有这么一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我们几天前就注意这些人了,救下小姐纯属凑巧。”

      锦瑜的心忽的沉下去。

      半晌,才笑笑,对着梁思礼一礼说:“那……我先回去了。”妙珠这时候走上来,扶着锦瑜回去,走之前还不忘跟着梁思礼道谢:“多谢梁警官了!”

      待两人走了,副官才上前说:“这就是穆少爷说的那位小姐?”

      想到方才穆祈肇与他的描述:十七八岁,青色衣衫,长发,长的极美,身边跟着个丫头,且是被一群流民掳走的……

      梁思礼笑,“错不了。”

      “啧。”副官对着梁思礼说:“那少爷岂不是白白捡了个英雄救美?”梁思礼瞥他一眼,手里的皮质手套忽的弹在他额头上,说:“行了,哪那么多废话?快点跟我去见见祈肇。”

      副官敬了个军礼,随即在前头引路,一直朝着昌平路的方向而去,七拐八绕,总算是在巷子里看见了人影。那是临时难民营,流民乌泱泱的聚在一起,打着呼噜。

      那里不是平路,到处是坑坑洼洼,有的积了水,踩的猛了就会溅出一身泥,两个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越走近那股恶臭味便愈发强烈。像是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又像是发腥的鱼。

      副官伸手在鼻端招风,边皱眉说:“少爷,穆少爷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这是人呆的?”

      梁思礼目光一沉,过了会,心里又是一酸。以前高高在上的少帅,如今却落魄的与这些北地流民挤在一起,着实令人扼腕可惜。

      梁思礼打落他的手,说:“行了,赶紧找祈肇要紧。”说完超过副官,率先一步走了,副官只得加紧步伐跟上。二人从小巷口出来,终于是看到那一间平房,比那些难民们随意搭的帐篷环境好些,却依旧破落。

      两个人走到门口,敲了敲木板门,梁思礼不敢用力,生怕一使劲那摇摇欲坠的大门连带着这个危房一同塌了。

      门上积存已久的灰尘扑棱棱的落下来,掉在副官的肩上,鼻头,以及抹了发油的锃亮亮的头发上。

      副官被呛了一嗓子灰,边咳嗽边往里头喊:“有人没,穆少爷?”

      脚步声传来,然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定睛一看,老四就笔直的站在门洞里。一件短汗衫,补丁裤,打扮像是逃窜的流民,可那张脸却还如初见时一样,威严,肃穆,刀刀若斧凿,仿佛细刻的佛像。

      副官连忙挺身敬礼,毕恭毕敬道:“少帅!”

      副官大名刘守诚,曾经是东北司令钱茂的部下,后来东三省叫日本人占领了,他就跟从了现在的主子,也就是梁思礼的父亲梁忠,在梁思礼手里做了个副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穆祈肇时的情形,当时是在临安,十八岁的他代替父亲参加那一次的双方会晤,虽年轻却足见气势,有着不输穆大帅的风采。刘守诚不免心里赞叹,在如此落魄的处境,他竟丝毫不减当年锐气。

      老四侧了侧身,给二人让路,说:“进来吧。”二人便就一脚踏了进去。

      屋里甚是简陋,一眼便能看到尽头。一张方脚桌,两张床,说床也称不上,不过两块门板垫高了些。

      天一在那门板上睡着,面上发着黄,有点憔悴。梁思礼看了一眼,有些心疼的说:“听说先前病了?”老四在圆凳上坐下,食指敲了敲对面,说:“坐下再说。”

      梁思礼这就坐下了,复看了一眼屋里一张陌生的脸,问老四:“他是?”

      所问之人正是赵攘平。

      赵攘平是商户子,平素里最怕的便是警察,尤其是在刚经历过打仗,忽然看见两个佩枪的进来还是有些胆寒,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听这一问,忙颤巍巍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说:“回警官,我叫赵攘平!”

      老四说:“他是我在流亡的路上遇上的兄弟,这一路,多亏他照拂。”

      赵攘平虽猜不出两位军官的身份,却能看出那位俊俏些的与老四有些交情,忙应和说:“是是是!老四说的对!”

      “老四?”梁思礼狐疑的看一眼穆祈肇,对方没什么表情,他便对着刘守诚一抬手。刘守诚会意,上前搭上赵攘平的肩膀,边将他往外领边说:“我家少爷和穆……老四有些话聊,赵兄弟,我们先出去,如何?”

      赵攘平不敢不从,忙点头,“是是是!”

      刘守诚带上门,梁思礼转过脸才道,“说说吧,来了承稚也不通知我,却要躲在这里,靠个化名讨生活,为何?”他伸手取只杯子倒水,倒了半天,却没出来半滴,他懊恼的放下,重重扣在桌面,“北地造反,爸爸与我当真没想到,若是你怪我们未出兵援助……”

      穆祈肇说:“并非是因为这个。若是真怪你们,我为何不去临安找驻军,而是来这?”梁思礼皱眉不答,过了一会道:“那你倒是说说。”

      “我从北地一直逃亡承稚,路上不免碰到些绍之章的人,我和天一就用了化名,这才得以脱身。”顿了下,又看着梁思礼,“至于不找你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邵家与我穆家撕破脸,可你爸爸还不至于。”

      梁思礼忙握了他的手,想了下,又摇头放下,说:“特殊时期,你这么做我能理解,但是我梁绍两家早已经是貌合神离,爸爸绝对不会因为他一个绍之章,不管不顾你。”

      他回身又看了一眼床边,说:“何况,还有天一。”

      穆祈肇与穆天一,同父异母,穆天一的母亲,便是梁思礼的亲姑姑,二人也算有着表亲,更何况,自小一起长大,交情自然不一般。

      两人沉默很久,直到桌上的油灯爆裂一声,梁思礼才将视线投在穆祈肇身上。他知道结果定然不理想,可还是不死心的发问:“大帅和姑姑,他们……”

      穆祈肇想到数月前的场景,眼里俱暗。半晌,才说:“绍家的军队突袭入天津的时候,是晚上,他们带了大炮,以大帅府为中心进行轰炸,当时我在城外办事,接到急报赶进城的时候……”

      他停顿下来,攥起的拳头隐隐发抖,“整个天津都淹没在火海里,我冲回家的时候,已是断壁残垣,天一是我在暗道里面发现的,找到他时他也已经被浓烟呛昏了。至于爸爸和二姨……和帅府一百余人一起,死在了那场炮火里,连个尸骨都没找到。”

      梁思礼一拳头砸在桌面上,双眼赤红,“绍之章这个乌龟王八蛋!”

      他又看向穆祈肇,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在这待段时间吧,我打算去临安。我已经拍了电报给陈建辉,不过天津刚被突袭,临安估计也在全面防范中,还未收到来信。”顿了下,他又说:“路上千难万险,天一,就嘱托你照顾了。”

      梁思礼霍然起身,“你放心,天一是姑姑的儿子,也是她唯一的血脉,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保护他。”他将身上的配枪解下,递到穆祈肇掌心里,问:“你真不打算在这呆了?你知道,你如果能来,我爸爸会十分欢迎。”

      穆祈肇也站起身,拍了拍梁思礼的肩,“等我安顿好临安驻军,我还会带他们回来。绍之章已经吞并了北地五省,临安驻军没有胜算。”

      梁思礼眼里一亮,扶着穆祈肇的手臂说:“当真?”穆祈肇难得笑笑,“自然当真。”

      “太好了!”梁思礼笑意更浓,“我回去便和爸爸说,想来他也一定高兴!”又想起方才他去警察署找他时的情形,笑道:“你去找我,我还当是见了鬼了,怎么一点动静没有你就来了承稚,还活生生站在我跟前!对了,你向来不求人,却独独委托我去解救那位小姐,她是你什么人?”

      穆祈肇容色淡淡的说,“恩人。”

      “恩人?”梁思礼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想象不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中小姐能救他什么。

      似乎猜出了梁思礼的心思,穆祈肇指了指天一,说:“不是我的。”

      梁思礼一怔,想起先前听说天一生了场大病,方才恍然大悟,说:“那我得好好感谢她!对了,她是哪家的小姐?”

      穆祈肇却说:“你我都是狼烟尽处的人,还是不要过多牵涉别人才好。”

      梁思礼拍了拍脑袋,笑起来,“你说的对,是我欠考虑了,若是将她搅进来,倒不是报恩,而是害她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穆祈肇说:“我还得回警察署一趟,那几个土匪得归案交待了,明日再来看你。”

      说着,他就提步往门边走,走到半道又折返回来说:“为了让你安心,还是告诉你,她没受什么伤,就是受了些惊吓,已叫我派人送回去了。你也放心,没有惊动任何人,不会让她的声誉受损。”

      穆祈肇笑笑:“谢谢你了。”

      梁思礼摆手,“应当的,你第一次求我,我定得将事情做的漂漂亮亮不是?”这才转身,边走边向伸手在肩膀上扬了扬,“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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