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丝之印》果葡糖浆

4、以西结

　　赛斯真的是下了血本培养斯拉维克，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就是方向略微有点奇怪，仔细想想，斯拉维克现在就是个孩子，打仗指挥，没人听她的，赛斯也没有蠢到现在就想让她接班；要说个人素质呢，斯拉维克自己倒是有心练练身手，日后有一身本领，当个刺客也是好的，保命也容易。无奈，温室里的花朵想变得强大，不容易。体能训练也就一拖再拖，几年下来居然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教官。

　　想吧，谁敢啊。那可是赛斯的义女——还是没有任何备选项的那种。万一出了点差错，绝不是一句“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能够解释的。没人敢真的下狠手操练她，被养得娇惯了的斯拉维克倒也不气馁，自己一个人晨跑，游泳，还有学特种兵的训练项目。能不能在专业特种兵面前撑过三秒是一回事，那些同样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塞尔维亚同族会怎么看待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话是这么讲，她还是以扎在书堆里的时候为多。看的书不再局限于战争和科技了，还多了先知的各种语录。斯拉维克将NOD的所有教义细细研读，牢记于心，自诩连赛斯都不一定背得比她熟。她还担任起了军营里的牧师一职，经常带着满脸温和无害、天真灿烂的笑容，听士兵们诉说他们的心声，并为之排忧解难。来祷告和忏悔的士兵们在面对她时，表情无比真挚恳切，等走到无人的角落，立马变了脸，啐一口，这小混蛋唬人的本领又见长。

　　傻子才会信她温和无害。斯拉维克自己也不信。牧师，战斗牧师吗？像她，上一秒还在密室里听人告解，下一秒听见枪响，直接提着火神炮就出了门，脸上依旧是那副文静柔弱的小女孩模样。她已经拎得动M134了，小矮个跟在虎背熊腰的马西昂后头，依稀能看到未来叱咤风云的影子。崇拜她的人说她是热血斗士，GDI那帮家伙则把她列为对世界、对全人类危害最大的混蛋之一。不管外人怎么看她，斯拉维克自己倒是有原则的，绝不对无辜者下手。——可这世上又有谁是无辜的呢？

　　人生而有罪。这罪来自原初的亚当夏娃，所以即便是背弃了那个虚伪的上帝、被流放到诺德之地的Kane，也同样没能够幸免。

　　这条训诫后来成了一句空话，斯拉维克当然是免不了用无辜百姓的鲜血来换取胜利，甚至日后早已习以为常。但她比起兄弟会里的那些人渣来，倒是表现得更像个军人一些。人人皆说为凯恩而战，但单纯这般也未免太过无趣；头十几年，她还时刻牢记为她的塞尔维亚族人谋取福利，后来，第一次泰伯利亚战争结束时塞尔维亚几近被灭了族，她也茫然得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凯恩也消失了，所谓“In the name of Kane”，向谁宣誓才好呢？她也不知道。

　　还是赛斯对她的教导在关键时刻起了指路明灯作用。人总得自私一些，赛斯和克里斯托弗都经常对她强调。斯拉维克曾经问过赛斯，如果我自私到连你的话都不听了呢？

　　彼时赛斯哈哈大笑，从未给过她一个明确回答。斯拉维克后来也不再问了，只是觉得，她实在是看不懂他。但这也正常。毕竟，那可是被冠以赛斯之名的男人。世间凡人皆是赛斯的子民，芸芸众生，即便只是凡人又如何？

　　“This same shall comfort us concerning our work and toil of our hands，because of the ground which the LORD hath cursed。”
　　—— #Genesis 5：29

　　任何宗教都有教士，而任何军队都有精英。斯拉维克正在向这方面发展，即便她自己在最开始并不知道。

　　Black Hand的名头最终还是没能落到NOD塞尔维亚总部身上。但斯拉维克绝不应该为之沮丧，因为她心心念念的事情其实一早就在谋划之中，最重要的是，由凯恩亲力亲为。斯拉维克作为黑手的名称提供者，日后的一把手，对这个组织充满了好奇。Gideon Raνeshow，原先在非洲大陆上为某个军阀充当智囊，后来被慧眼识人的凯恩挖了过来，负责突尼斯的基地建设工作，再后来他就根据凯恩的旨意组建了Black Hand。据说他异常残忍、冷酷无情、冷血且又阴沉，但斯拉维克去看了他一眼，觉得，也并不怎么样嘛。

　　而基甸，和其他大部分NOD高官一样，对斯拉维克都是友善的。她的年龄和他们相差太大了，多栽培栽培也并非全无裨益。那时候斯拉维克并不懂其中缘由，后来她大彻大悟了：这些元老丝毫不担心斯拉维克后来居上、夺他们的权——因为他们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谁都不傻，都精明着呢，斯拉维克也清楚。

　　但斯拉维克不知道的是，Black Hand第一次正式行动，第一次以黑手而非NOD本部的名号向黑暗世界宣战、尽管不为世人所知却意义深远的刺杀案，其实是由她本人来完成的。就这点而言，连基甸都要自愧不如。

　　这任务是赛斯亲自颁布给她的，很罕见，毕竟赛斯在面对她时更像是一个慈父，而非要她不惜生命也要完成任务的长官。斯拉维克想，或许赛斯跟基甸说了什么，以至于基甸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斯拉维克需要做出抉择——她的任务目标是自己人，究竟是站在民族大义一边，还是忠于自己在赛斯面前立过的誓言？事实上根本不需要犹豫，她是恨透了那些天主教和新月教的畜生没错，可己方这些政府军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多除掉几个高高在上的指挥者，塞尔维亚人便少了几个祸害，有功于万世千秋。

　　那时候塞尔维亚人的反击正势不可挡。NOD作为塞尔维亚政府的秘密支持者，比半个世纪前的苏联还要权势滔天。因此，即便NOD干掉了米洛舍维奇，塞尔维亚人也没得选，实际上，他们的内核已经几乎被NOD派系给取代了。斯拉维克只需要迈出最后一步，代表塞尔维亚人来除掉剩下的那些蛀虫即可。赛斯在离罗马大教堂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对斯拉维克如此说。天才知道赛斯是干嘛去的，或许是有事情要找教皇“商谈”，也可能没有。斯拉维克也不知道。

　　斯拉维克关掉通讯，抬头看了看天空。贝尔格莱德难得下了大雪，斯拉维克披着斗篷，一步一个脚印，走入了总统府。她身后跟着几十个黑手成员，跟她一样隐没于漫天飞雪之下，从门口的哨岗大咧咧经过，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斯拉维克还恶趣味发作，举枪对准了卫兵的脑袋，做个手势，小声说，“Bang。”

　　没人注意到她。这当然要归功于赛斯和基甸，没有他们俩的催促，即便是凯恩也无力让技术部门在短时间内研发出适合大规模列装的隐形装置来。斯拉维克拿到了头一批，于是即便格斗本领烂如她也有了行刺的能力。NOD的未来就在自己手里，她明白。

　　以西结斗篷，这是它的正式名称。斯拉维克摸着手中顺滑如流水一般的灰色制服，重复着念了几次。把它交给她的，不是别人，而是以西结，也只能是以西结。

　　“Because ye haνe made your iniquity to be remembered，in that your transgressions are discovered，so that in all your doings your sins do appear；because，I say，that ye are come to remembrance，ye shall be taken with the hand。”
　　——#Ezekiel 21：24

　　斯拉维克拔枪上膛，站到对自己处境浑然不知的米洛舍维奇面前，临动手时多看了他几眼。总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倒不慌乱，拨电话——电话线被割断了；匆匆出门，门却是封死的。斯拉维克冷冷地看着他做这些徒劳的挣扎，把枪收起来，决定多等一会儿。他逃不过去的，即便斯拉维克自己倒了，也还有一大群比起谋杀更像是来度假的黑手成员在等着他。结局是注定了的，但对斯拉维克而言，这却是她头一回狠下心杀人。——是真的。她突然也多愁善感了起来，不知为何。

　　“……出来吧。”
　　米洛舍维奇在斯拉维克发呆的时候，叹了口气，对空气喃喃自语道。

　　斯拉维克关掉斗篷的电源，现出形来。米洛舍维奇认出了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塞尔维亚同族，好奇之余，更多的却是震惊。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吧。”

　　饶是斯拉维克，面对这样一个人也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只能低了低眼眉，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来扔给他，同时再度举起了枪，说。

　　米洛舍维奇蓦地就释然了。斯拉维克眼睁睁看着他面含着微笑，吞下药片自尽。总统的尸体缓缓倒地，斯拉维克手中临时借来的P8也一松手掉了下去。她走到窗户边，开开窗户让寒风席卷着雪花吹进来，觉得，贝尔格莱德的冬天似乎冷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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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6月。克罗地亚独立。

　　1992年，3月。波斯尼亚独立。

　　4月5日，萨拉热窝围城。

　　12月1日深夜，拉多万·卡拉季奇、拉特科·姆拉迪奇遇刺。凶手不知所踪。

　　12月2日凌晨，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突发心梗猝死。

　　12月4日，穆克联军十余名高级指挥官同时遇刺身亡。

　　联合国派调查团前往穆克占领区调查刺杀案件，调查最后无果而终。

　　围城仍在继续。

　　……

　　1994年春，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塞族共和国并入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黑山并入塞尔维亚，南联盟改名塞尔维亚共和国。塞尔维亚人民军占领萨拉热窝。

　　1994年12月24日深夜，克罗地亚、波斯尼亚、塞尔维亚签署和约。塞尔维亚由贝尔格莱德迁都萨拉热窝。历时三年的南斯拉夫内战彻底结束。

　　1994年12月25日，第二次超级世界大战停战30周年纪念。

　　新时代的曙光划破天际，自此，人类正式迈入一个崭新而又未知的纪元。——坠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