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人 钟宁》说梦话

34、翠鸟报恩（十一）

　　嬷嬷此时好似明白了一些事情，又对这些事情充满了不好的预感。有些事情可以装作不知道，一旦摊开明说怕是要走到底了。
　　嬷嬷带上门，宇文雍心内仍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嬷嬷将两人领进内屋，皇后此时看起来非常平静，她看着钟宁，钟宁看着她。
　　钟宁手上的降魔绳微微闪着她才能看到的红光。
　　“你是谁？”倒是钟宁先问出这一句来。
　　“放肆，怎么跟皇后娘娘说话？”青梅嬷嬷出声训斥。
　　皇后轻声叫住了青梅嬷嬷，三人同时看向她。她轻轻笑了一下，眼神飘向了很远，喃了句：“我是谁？”
　　青梅嬷嬷扶住她的胳膊，流下泪来，“娘娘！”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在灵山上有只翠鸟，整日听佛祖讲经听多了觉得有些无聊了，大鹏对她说人间很好玩，她就去了。
　　游历的过程中，大鹏与她发生了争执，大鹏鸟打伤了翠鸟，翠鸟从空中跌落下来，翅膀受了伤，恰好这个时候她被一只狼发现，正当狼要扑向翠鸟的时候，一只羽箭射过来。
　　她朝羽箭射出的方向看过去，一位年轻的小将军举着弓走了过来，对着那狼又连射了三箭，赶跑了它。
　　他弯腰拾起翠鸟，把她放在手心里，用手指拨了一下她的头顶，然后露出可爱的笑容，他说\'你这鸟儿真漂亮，雯萱一定喜欢。\'
　　于是小将军将翠鸟带回军营包扎，第二日大军班师回朝，小将军也将翠鸟一同带在身边。
　　到了京都，小将军被册封为霸州王，成为唯一一个外姓王爷。翠鸟才知道看起来唇红齿白的小将军竟然是战无不胜的三军统帅。
　　而最令小将军开心的不是被册封为王，而是可以见到他日思夜想的雯萱小姐。
　　小将军将翠鸟送给了雯萱小姐照顾，他没猜错，雯萱小姐真的很喜欢翠鸟，温柔细致的照顾她，很快翠鸟的外伤就养好了。”
　　宇文雍不知道皇后在讲什么故事，但一定很重要。认真的听着她继续：
　　皇后接着说：“雯萱小姐的爹是小将军的文化老师，对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也乐见其成。本来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是却被一个不起眼的下午改变了。
　　那天下午，雯萱小姐和小将军外出游玩回来。雯萱小姐从门外向院内走，太子和雯萱小姐的爹爹由院内向院外走。两人就在门廊见了一面。岂料太子对雯萱小姐一见钟情，回宫之后就跟皇上请旨要迎娶雯萱小姐。
　　皇上便特意召见雯萱小姐的爹爹，雯萱小姐的爹爹自宫中回来之后就愁眉不展，小姐一问之下才知祸端已起。跟着忧不能寐，小姐的爹爹说万事有他，他去跟皇上说清楚。可再次入宫之后，一切又变了。
　　那日京都连下三道圣旨，第一道小将军即刻赶赴霸州封地；第二道赵雯萱册封为太子妃；第三道太子与太子妃七日后完婚。”
　　宇文雍听到霸州王，就猜出皇后口中的小将军就是他的父王，皇后娘家姓赵，应该就是雯萱小姐。那翠鸟又在这个故事里起到什么作用？
　　“然后呢？”
　　“然后，当然就是雯萱小姐不愿意嫁给太子，她此生只嫁小将军，宁愿以死明志。可是她的爹爹告诉她，死容易，难得是活着，她若死了，不光整个赵府会为她陪葬，连宇文家也会因为她覆灭。
　　雯萱小姐哭了，将军因抗旨已被压入大牢。她为了爱人和亲人必须暂时妥协。她答应嫁入东宫，求皇上放了将军。她会说服将军遵旨。
　　将军一被放出大牢，就来到小姐家里，她对将军说缓两天她就会去找他，他们不能明着抗旨，她会偷跑出来。让他先去霸州准备，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就不怕圣旨再将他们分开。
　　那日他们行了夫妻之实，将军相信小姐说的话，离开京都去了霸州。
　　第六日，雯萱小姐打开了翠鸟笼子。
　　第七日，雯萱小姐将会猝死的毒药藏在喜服内，被大红花轿抬进了东宫。临行之前她对他的爹爹说这一入宫请他当再没了这个女儿。爹爹常常思乡，趁此机会就回乡吧。他的爹爹便猜到了她的想法，亲自为她挽了发。
　　她给将军留下了一封书信，上面写着：“生而不能做夫妻，愿死后常相伴。请君为妻好好活着；”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等待太子掀盖头的时候，她遣走了所有宫人，拿出毒药准备吞下。
　　翠鸟飞过来夺走了她的毒药，她说\'一女不侍二夫，我必不会再嫁他人。唯有一死。”
　　翠鸟告诉她她死了，就是一尸两命，她肚子里有了爱人的骨血，她要好好活下去。
　　雯萱小姐听了翠鸟的话很高兴，小心的摸着肚子，不敢相信的问\'是真的吗？\'
　　雯萱小姐担心被人发现一样会死，翠鸟告诉她她是神仙会帮她。
　　所以雯萱小姐平安的活了下来，她只想好好养大和将军的孩子，她让翠鸟把留给将军的信拿了回来，换了一封绝情信。
　　小姐的爹爹本想着女儿死了，他活着也没意义。所以遣散了家丁在家等着皇上降罪，连和女儿的身后事都交代了。
　　第二日他得到女儿没死的消息，女儿将给将军的话一样说给父亲听。只说太子对她很是宠爱，贵为太子妃，以后将会是最尊贵的皇后，她发觉她想要这种生活。他的爹爹对她反而失望，从此不再理她。
　　将军收到绝情信之后，偷偷潜回了京都，夜闯东宫，只为质问小姐信中所言真假，小姐自然不会承认，狠着心告诉他是真的，她觉得做太子妃更好，跟着高贵的太子比跟着莽夫更好，是个人都会选择她现在的生活。跟着他只会一生担惊受怕，漂泊无依。
　　如果他再不走，她就喊侍卫抓人，他不动，她大喊了一声\'抓刺客\'。
　　他流泪了，宫中侍卫冲了进来，他的后背被砍了一刀，他硬是站着没动。小姐绝情的转身走了，他没看到她隐忍颤抖的双唇，也没看到她苦涩的泪水。
　　他绝望的离开了皇宫，他不知道她拜托了翠鸟保他安全离开。他发誓此生再不踏入皇城。
　　她的愿望达成了，心也跟着跌入深渊。”
　　皇后的故事听着总觉得有些怪，直到钟宁确定般的问：“你就是那个翠鸟？”
　　他才明白他为何觉得怪，但凡讲故事总有个角度。皇后讲故事的角度让他觉得怪。
　　“你是翠鸟？那皇后呢？”
　　青梅嬷嬷捂住嘴巴，拼命压抑着哭泣。
　　皇后确认道：“是，我其实是翠鸟，皇后积郁成疾，生产那日就死了。”
　　嬷嬷终于坚持不住，跪在地上捂住唇呜呜的哭着。
　　“对不起，我不是你家小姐。”
　　青梅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根翠绿色的羽毛，哽声：“奴婢知道，奴婢从小陪在小姐身边，起初以为小姐因伤心过度变了性情，后来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了这样的羽毛，奴婢以为小姐遭遇不测，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奴婢能感觉到你不是坏人。直到昨日看到宇文公子，奴婢心下就有了猜测。
　　公子出生之后，奴婢和杨柳都很用心的侍候，公子明明很健康，不可能突然暴毙。所以当初杨柳因为没有照顾好公子而畏罪自杀，奴婢心里一直就不相信。
　　这深宫内院除了你，奴婢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件事。”
　　“我？我是那个孩子？”宇文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错，你就是雯萱小姐与宇文将军的孩子，雯萱小姐生产那日，自知大限将至，她求我帮她。
　　第一件事情就是送你回到你父亲身边，让你冠宇文姓氏，单名一个雍，意为拥有。第二件事情就是代替她活久点，只要你父王知道她还活着，就会活着。
　　所以我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变成了她。我委托杨柳将你带去你父王身边，并照顾好你。然后制造了你暴毙身亡，杨柳畏罪自杀的模样。”
　　钟宁发觉翠鸟说完这些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模样，反而透出一丝丝不舍的表情。
　　“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跟我们坦白了？”
　　宇文雍听到钟宁的疑问也跟着问道：“是啊，昨天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还装作不认识？你是不是在骗我们？我娘在哪里？”
　　翠鸟眼神黯淡，“这里有个降魔人，我知道骗不过去。”钟宁仍然看着她，她低着头，拢了一下头发，一根长长的青丝绕在手指上。
　　“还有就是这些年，我一直用灵力维持雯萱小姐的身体，已经所剩无几了。这也是为什么我的羽毛掉了许多的原因。”深吸一口气，她抬头看向大家，轻轻的笑了，“我怕是时日无多了。”
　　“娘娘。”青梅嬷嬷猜对了，知道了真相就是要结束了。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我始终不明白人类的复杂情感。不过我知道我的命是将军救的，我无怨无悔。”说完这些，皇后对他们说：“好了，要知道的你们已经知道了。青梅，速带他们从侧门离开，皇上来了。”
　　容不得宇文雍消化这些消息，两人立刻绕过御驾回到了兰妃院中。兰妃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宇文雍一路沉默的和钟宁回到了福来客栈。
　　他推门走入自己的房中，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他看着空空的房间。钟宁在他身后关心的问：“你……”
　　宇文雍转回身子抱住了钟宁，头埋在她的肩膀上，说了声：“三弟，我娘没了。”
　　钟宁抬起双手拍着他的腰，“想哭就哭吧。”
　　苏慕儒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就看到钟宁与宇文雍相拥的画面，心猛地揪到一起。好像被人夺走了呼吸，夺去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