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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扶疏·叁 半个月内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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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内枽国形势诡谲。由枽国五十四大家族掌控的君主推举制度,遭遇了空前的信任危机。先是卑雒几以压倒性优势胜出,却被爆出其背后势力竟由豫国操控,以商本初为首的兵权势力以及以计施为主的士族势力沆瀣一气,受豫国国君指示,利诱蒙骗各支持者,最终却因与暗中扶持古人云的九天堂产生利益冲突,造成一直与豫国朝堂有合作的九天堂反水,怒将与豫国商氏计氏家族暗中勾结的家族名单及交易明细和盘托出,震惊枽国上下。最终在民众的愤怒中,卑雒与古人云两败俱伤,澹台玉池以微弱的胜算得选天衍教下一任教主以及枽国国君。
毋原城。商府。
历经了半月波折,商以原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家中。证据确凿,但念他多年征战有功,国君网开一面命他三日之内收拾家当离开豫国,永不得再入境。府中用人匆匆忙忙打包行李,商以原心烦意乱,欲寻得一处清静之地,竟不知不觉走进了落花轩。
扶疏在时吃穿用度一向清俭,即便她突然离去,也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案上散放着一些废弃的画卷,商以原随手打开,发现上面有些是自己女儿的落款。
我竟不知扶疏和与岚这么亲密。商以原翻到一页上面赫然画着一位男子,只不过脸上没有五官。看衣着竟像是自己。
“与岚和我,在作画的时候都不太确定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商以原心中一惊,回身看见扶疏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悄无声息的站在一侧,见他看向自己,嫣然一笑。“将军憔悴了好多。”
“你怎么回来了。”
“来送将军一程啊。以后天高路远,不知何时还能再次相见。”
“你毕竟还是我商家的夫人,休书不见就想抛弃夫君不成?”
“将军会写的。将军可不能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我给自己找麻烦?”商以原苦笑。
“如果那夜将军听了国君的指示不曾来找我,那么那夜将军就不会落下串通九天堂杀手且知情不报的罪名。”扶疏凄然,“国君原本只是想试探将军一下,结果将军竟然上钩了。”
“如果我没有理会会如何?”
“九天堂会暗自撤离,国君会连夜清剿与九天堂有过频繁生意往来的店肆,六丰茶坊会被翻个底朝天直至找出朝臣与枽国私通的证据——不管是真是假。商氏会被牵连但只是为了警示商本初,最终你和商府会因证据不足而得以脱身。”扶疏皱皱眉头表示不解,“这都是九天堂与国君商议好的。但不想国君见过我之后临时起意,堂主也不晓得那夜国君会突然予你一道密令。国君令廷尉府整夜待命,似是早预料到会有如此结果。”
“看来是我傻了。”商以原听扶疏如此说,也并不是很意外。“枽国推举之事,九天堂反水也是与国君传串通好的吧。”
“是。堂主不做无把握之事。从一开始他们两个就打算扶澹台玉池上台。”
“好一招剑走偏锋,声东击西。”商以原苦笑着摇摇头。“这半月我在狱中也想过这种可能。既觉荒唐又觉心寒。现在想来,以九天堂行事之隐蔽,我的探子不会有机会觉察出你是杀手,向我披露你的真实身份,多半也是国君和你家堂主授意的。”商以原叹了口气,“我初听到这消息时,并不愿相信。但联想到你入府以来的种种举止,似乎一切得到了解释。”
“所以将军是因为气急败坏所以一心要把我踹到水里?”
商以原听闻扶疏如此说,不禁失笑:“我更想把你剥光看看你柔弱的身形下隐藏着的是怎样一个杀手。”
“那谢过将军不剥之恩了。”扶疏半开玩笑地行了个礼。“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害的将军如此下场。自己却安然抽身而退。”
“你若想道歉,不如老实告诉我你在我书房里翻到了什么。”
扶疏突然神秘一笑,凑到商以原耳边:“这种小事,难道还需要九天堂护法亲自去做么?将军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事。须知将军看不到的都是不想让将军看到的。”
“你在跟我打哑谜么?”商以原一把掐住扶疏的下巴,“你翻我书简也就罢了,翻我亡妻遗物作甚?”
“遗物?”扶疏脱口而出。商以原看见她刹那而逝的意外神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你。”
“…谁知道那是你亡妻遗物。”
“不是你。”
“反正都没什么好看的。你都早有防备了。”
“不是你。”商以原的语气更加肯定,“翻书简的也不是你。你根本就没进过书房。”
“我搪塞你的话你也信。”扶疏赌气道。
“我又怎知你现在不是在搪塞我。”商以原口气缓和了许多,“我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你,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你…”扶疏语塞。
“你早知道她的身份了吧,默默的看了不少好戏。”
“我没有。”扶疏急了,“我是那天国君亲口告诉我才得知的…”话一出口,看见商以原面色突变,忽然意识到他在套自己话,欲收回也来不及了,“…反正我之前就是不知道。”
“国君算计了我一次又一次。”商以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肯定,苦笑着摇摇头,“从一开始。”
“一开始?…”扶疏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的发妻,是被我发现身份后,自尽身亡的。并非外界所传的染疾身亡。”
“…”轮到扶疏震惊了。
“当时我一气之下上了战场,留下一纸休书让她自行了断。我以为她会选择离开的。”商以原心中有所触动,“之后国君不依不挠,又送来了一个你。”
“难怪你大婚那天一直黑着脸。”
“君命难违。只是你的坦率着实让我意外,同时也松了口气。”
“将军别夸我,当初我可是因为不坦率被将军丢进了池子里呢。”
“贫嘴。”商以原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扶疏赶紧后退一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脸。“我遇见宁凝时还天真的以为,国君会如此放过我。”
“你是真喜欢她。”
“自然。我以为面对她我无须防备。终于得以过正常夫妻的生活。现在想来,也是好笑。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了。”
“休书给我,离开豫国,你们就是正常夫妻了。”
“不可能了。”身后女声响起。扶疏和商以原都吃了一惊。宁凝一身翠衣,神情说不出的疲倦,跨进书房。“将军大人。”
“…你从来不这么叫我的。”商以原皱了皱眉。
“妾身自知负了将军,称将军夫君原本也是僭越了。”
“你不必如此。”商以原见她向自己行了个大礼,忙去扶她起身。宁凝却不起身,只是抬头看着他。“国君下密令,乃是妾身的主意。”
“你说什么?”商以原感到难以置信。
“妾不信将军会告知夫人,于是便与国君打了个赌。”宁凝直直地望着商以原,“妾自以为了解将军。不想小看了将军。将军重情重义。”宁凝哽咽道,“不似国君般舍小取大之人。”
“你这就不像在夸我了,凝儿。”商以原半蹲下身,“我正在满肚子后悔那晚不该去通知扶疏,害得你我如此下场。”
“将军,”宁凝已经泪眼朦胧,“将军可知,我原是国君之人。”
商以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听宁凝又说道,“国君一直行事隐秘,故除身边人一直无人得知。当日蒙将军不嫌,对妾身有意。国君得知,便要妾身到将军身边。妾身,原本是不愿的。”
扶疏突觉尴尬,觉得自己最好回避,待欲动身,却被商以原抬头瞪了一眼,只得作罢。
“那现在呢?你要离开我?是因为你还喜欢国君?”商以原叹了口气,“若是如此,我不拦你。”
“不,”宁凝摇头,“妾心中,如今只有将军一人。”
“那你干嘛还要拒绝我?”商以原刮了刮宁凝的鼻子。
“将军…”宁凝扑进商以原怀里。一旁的扶疏实在看不下去了,径直走出门去,商以原也觉得她再留下也不太妥当,便不再阻拦。
夫妻间原本是这样的么?扶疏恍然,他们这些亡命之人,原本也应如此生活,畏惧生死之事,渴望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这是她不曾有过的奢望。她回想起,曾几何时她也有过机会,选择正常的人生,可是自遇见那人起,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姐姐…”扶疏闭上眼睛,似乎看到了那人顾盼神飞的双眸,“为什么不带我走。”
“此一去,便是有去无回。”
“明知如此为何仍要去?”
“扶疏,这世间多的是无能为力之事。”那人刮了她一下鼻子,“记住,要想不被人摆布,须得自己变得强大。”
我记住了,姐姐。
澹台玉池继位当年,九天堂堂主江远帆因触动枽国各方利益被下追缉令,最终在枽国边陲一小城被天衍狴犴寺执守椒图所杀。与此同时,商氏一族举家迁离豫国之后,在雋国边境被人堵截,全家老小皆被人所害,唯商以原与其子女商与岚、商与衷下落不明。
是年。九天堂右护法顾扶疏继任九天堂堂主,并与中州六国盟约,在其任堂主期间内,不再干涉各国朝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