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出宁 已是寅时。 ...

  •   已是寅时。
      被唤作出宁的女子突然惊醒,坐起的一瞬间头痛欲裂,两眼发黑,但眼前的人影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你醒了?”那人并不是询问的语气,“叶家主母出手太过狠毒,怕你事先察觉,竟找人把药临时掉包,”黑暗中似是舒了口气,“还好你吃的是我备的药。”
      “你这药快把我折腾死了,”出宁慢慢恢复了视觉,发现自己似是位于一处坑底,身上还裹着半边草席,“他们连夜把坑都挖好了?”
      “刚好这里有处塌陷而已,他们抬着你走到这听到狼叫,把你扔下就慌忙跑了。”
      “有狼?”出宁突然想笑,可是实在笑不出来,“那可是帮了大忙了”。她扶地起身,“原本还怕你准备的尸体不够新鲜会露破绽,现在大可伪装成被狼分尸只剩残骸的惨状,”那人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愣,“衣服带了吧?”

      祁安城,叶府。午膳过后,完心把下人都打发走了,独自一人在水榭对着池水闲坐。夏日午后甚是倦怠,府里人知她好静,除了蝉鸣蛙叫再无人作出半分声响。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完心略有忐忑,但很快就沉下气来。
      “禀报主母,今晨已派人去查验过尸体。尸体……”来人半跪在帘前,未曾入内,“被狼分尸了。”
      “狼?”完心皱了皱眉,并未料到会是这种结果,“确认是她本人么?”
      “……只剩得一地骨肉和碎衣,看衣服应是本人没错。问过昨夜的伙计,说是听见过狼叫,当地也时有恶狼伤人之事。”
      “罢了。”完心叹口气。帘外人听得这句话,悄悄的退下了。
      我本来是想留她个全尸的,不寐。完心这样安慰着自己。我原也想放过她,可是氐夫人说得对,她越是对你无意,你越是放不下,若你发现她只是佯死,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我要绝你的念头,必要绝她的活路。

      出宁的随身之物并不多,从她下决心逃离王府到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亡命之徒的生活。身无分文食不果腹又如何,与失去自由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如今追月楼是回不去了,昨夜闹这么一出,现在恐怕全九戟城都知道叶不寐看上的追月楼打杂姑娘宁死也不愿做他的妾室。她还记得在自己失去意识前那人错愕的眼神——也是,他早已被身边的人惯坏了。半月前她收到陌生人送来的一丸丹药和一封信,信上说丹药可助她佯死以摆脱叶不寐的纠缠,并附赠了三张一万两的银票作为路费。虽然初闻叶不寐时她就听说过叶不寐有一雷厉风行的正妻,不仅在家管理梨花堂是一把好手,在外处理丈夫欠下的桃花债也毫不含糊。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她了,也不知叶家主母是习惯未雨绸缪还是过于谨慎小心。实际上她跟叶不寐并没有什么关系——除了在追月楼发生过几次冲突,互相看不顺眼以外。
      叶不寐此人,名声在外,白手起家,如今梨花堂也算是中州名门——一方面武学自成一派,门徒众多;另一方面借着完氏家族的势力,控制了半个中州的盐铁行业;叶不寐好兵器,妻子完心便不惜成本招揽天下名匠,专攻锻造之术,如今梨花堂的锻造水准在中州也是无出其右了。
      然而出宁初见此人时并不识得其身份,只以为是个随处可见的二世祖,出手阔绰却斤斤计较,睚眦必报。而且不苟言笑,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陪着。出宁偏不买这账。她其实也是个怕麻烦的人,遇到这种人能躲就躲,躲不掉的也绝不肯示弱。她父母早亡,虽现在也有身家之累,但那边似乎完全不必她操心,又是从小长在远离俗世谁人都不鸟的碧山,对看不惯的事绝不姑息,也是个一意孤行的性子。
      出宁把信收了——说不定日后还能拿出来嘲笑叶不寐一番。至于那丸药,她并不相信主母存了什么善心——佯死药的方子在中州早已失传,只有碧山和天衍尚存秘本。但她在碧山时听说过里面有几味药是碧山特产,好奇若此药是真,能让叶家主母随随便便拿出来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不认识的女人,在梨花堂应该也并非稀罕之物——且收下以后带回碧山一探究竟。
      她手上倒是有另一味药,是罗别给的。此药出于九天堂,是杀手以备逃脱的剧毒之物。据罗别所说,此药服下,遍身发黑,周身之痛仿若被凌迟,即使是九天堂也少有人用。十二个时辰内若不服下解药,便会立刻身亡。当初她在王府心灰意冷,罗别将此药予她,只说万不得已再作如此下策,且服下以前一定要让他知晓,方可事后救得她回转。这丸药于是成了她在王府的寄托,竟支撑着她坚持了下去,一直到离开也没派上过用场。
      谁承想前日叶不寐魔怔一样通知追月楼要纳她为妾,被她拒绝之后竟绑走鸨母几人做要挟,她苦笑不得的同时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一方面是为叶家主母的先见之明——可见她这个不省心的丈夫也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事了,至少在九戟城中,叶不寐公认的情人无数,却没有一个进门的,原以为是他夫妻二人之间的约定,现在想来即使是叶不寐有此念头也被主母事先处理掉了,毕竟是连她这种从未动过此方面心思的人都没被放过。另一方面,叶不寐的自说自话简直就是第二个江旻曜——甚至更过。自打她进了江府,没有一日不为无形桎梏所困,直到她生下焕儿,江旻曜才终于松口放她外出游历两年,但必须在焕儿三岁生辰之前回到王府,继续履行王妃的职责。她才在外呆了半年,就闹出这种事,更何况自己还是有夫之妇,若处理不好让江家得知,恐怕在外剩下的日子会束手束脚——毕竟已经有一个罗别像影子一样形影不离地跟着她了。她不想跟任何男人有所纠缠,只想痛痛快快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她想来想去干脆做个了断,趁机脱身从九戟城消失。主母的办法是好办法,但她对主母的药并不放心。加上对九天堂的毒药甚为好奇,便跟罗别商议好了善后之事。只是没想到在叶不寐面前服下之后,发现此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竟是把人活活痛昏的,即便如此她还是趁势讥讽了叶不寐一番,只是痛到完全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了,但从吓傻的叶不寐的举止来看,自己当时的样子肯定十分恐怖,恐怖到他连上前拉自己一把都不敢。
      而且即便服了解药,周身的乌黑依旧未能完全散去,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像是一个死去了多日的人,即便她向来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看到这副惨状也不禁有些懊悔,早知当初在碧山就应投到晏姑门下,修习蕴毒制毒之法。不管怎么说碧山立派几百年一来一直以蕴毒术为门派根基从未动摇过。只是蕴毒之术看重天生体质且十分容易反噬,适合修习的人少之又少,流传至今只有晏姑一系专于此术,其他派系只辅助修习药理或是干脆彻底放弃——比如她所在的风露一脉。她在碧山呆了十几年,只习得一身极妙的轻功,在试图逃跑期间还完全没用——每次都会被罗别抓回来。要不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她会怀疑罗别才是碧山号称天下第一轻功的正统传人。

      “给你这个。”正当她想到罗别的时候,他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镜子里,递给出宁一样东西。“这是什么?”出宁展开一看,不禁惊呼,“人皮面具?你们九天堂还有多少好东西?”
      “……”她转过身来离罗别不到两尺距离,罗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出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主母的药吃上是不是也这么难看——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恨这些不知好歹妄想勾引她丈夫的妖精们还来不及呢。”说着她复转身对着镜子,拿面具在脸上比划,“……所以你把我害成这副惨状,就拿个面具来打发我?”
      “是我大意了,低估了你招惹是非的能力,”罗别面不改色,“以后你在人前出现,还是伪装一下吧,毕竟让人知道大雍国王妃在外到处招摇也不是什么好事。”
      “别想岔开话题,”出宁从镜子里瞪了罗别一眼,“我的毒什么时候褪尽?”
      “少则几月,多则数年。我再给你几副丸药,吃上能好的快些。”
      “啊——————这么久!!!”
      罗别看着气急败坏的少妇,不动声色的又补一句,“恐怕在回王府之前,你的脸都得这样了。”
      “你是故意的吧!罗!别!”出宁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江旻曜指使你的?当初就想让我变成这样子绝了出门见人的念头?”
      “王爷并不擅此小人之事。是王妃你当初求我给你出主意的。”
      “那我当时真是吃错药了。”出宁忿忿不平。
      “没错。”
      “……”
      “话说回来,传言叶不寐把自己关了一夜一言不发,下午就回祁安城了。”
      “关我屁事。懒得听。”
      “昨晚事情对他打击不小。”
      “该!……这面具怎么这么难带?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没给我?”
      “……是。”罗别从怀中掏出一精致小瓶,“舍离霜。戴之前敷在脸上,每三月补一次。”
      待出宁伪装完毕,照照镜子,似是对新形象十分满意,“这张脸不甚好看但宜男宜女,我干脆扮成男人好了。”说着转过身来,伸了个懒腰。
      “从今往后,我就改名叫从双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