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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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子一天一天流走，眼看就到了匈奴人最难过的寒冬。绿油油的草原上覆盖了皑皑白雪，王庭里还剩余多少粮食，只看伊稚斜脸上一日赛过一日的阴沉便知。
他不得不收回在边境地带的骑兵，停止对汉的小规模作战。但游散的牧匪没有粮食根本过不去冬天这一关，不断劫掠汉人，这一切都在伊稚斜的默许之下。
我每天都等待着张骞说的那天，没人比我更盼望今年的雪能够再大点。北方的雪倒是很给面子，一下就呼喇喇地铺天盖地，几乎连门都出不去。我又开始担忧，以我的体质能走多远呢？要是逃到一半冻死了，我都不用收尸，直接就埋雪里了。
这画面还真是凄凉……
“想什么心事？”
不知何时，伊稚斜站在了我面前，冷不防被他一叫，我就是在拥着暖炉的帐内都打了个寒颤。
“在想，你们匈奴人都是怎么捱过以前的冬天的。”
他冷笑，目光讥讽而冰冷，“匈奴人是狼的后裔，岂会像你们汉人一般弱不禁风。”
我不以为意，真是这样就一直捱着呗，干嘛还天天想着南下呢？
厚重的帐帘被掀开，进来一个大胡子将领。风雪顿时不受控制地灌了进来，害得我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本来就没吃饱的身躯，在连续的震动下，我感觉肋骨都要断掉了。
伊稚斜扫了我一眼，示意那人起身。
“扈克，这么晚了你有什么要事？”他们说的是匈奴语，我虽不能讲，但听能听懂大概意思。
“单于，在边境骚扰汉民的牧匪全都被汉廷处死了，一个不剩！人头被挂在城楼上风干了三天三夜，镇守河西走廊的达干将军本想去讨个说法，可是人还没过境，就被他们的车骑将军打了回来。这是达干将军呈上来的书信，他说他从没见过汉军如此悍勇的骑兵。”
伊稚斜眉头紧蹙，沉静地看完了那封信，眼中的戾气越发深沉，冷声问道：“那车骑将军是个什么人物？”
“听说姓卫，还是大汉皇帝的小舅子。”
咣当！
我在收拾器皿的手不小心一抖，打翻了酒碗。我连忙扶正了，魂不守舍地擦拭着桌面。
帐内鸦雀无声，我就算是背对着他们都能感觉到那两道锁定我的目光，我背上冒起冷汗。
几秒后，再次传来伊稚斜的声音，这回是一长串我一个字也听不懂的匈奴话，大概他们不同的草原也有各自的方言吧。我心里想着，开始恨自己没用，怎么过去这么久了，听到那个恍如隔世的名字，还是会心颤……
他，过得可好？
可还记得我？
鼻头酸酸的，有温热的东西在眼睛里打转。再一次听到他的消息，竟是在十万八千里远的匈奴。
“你擦得已经很干净了。”
扈克走后，伊稚斜踱步到我身后。
我吸了吸鼻子，强打精神道：“那单于早些休息，奴婢就先回去了。”
话是这样说着，但我的魂魄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仍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行动迟钝。
伊稚斜没理会我的反常，只语气平淡道：“你认识他？”
“谁啊？”我不明所以，依旧是背对他。
“你知道我在说谁，那个姓卫的……”
“呵，单于，我是汉人没错，但不是所有在朝为官的我都认识。”我提高声量，故作不悦。
“不，他对于你来说，印象深刻，你们有过去。”他语气笃定。
“我是宫里的皇后，他是带兵的将军，这个人我都不曾见过。”
片刻的宁静。
忽而，他似叹气，又似轻笑，“转过身来。”
对视了三秒后，他双眸幽深，语意深长道：“那为何你红了眼眶？”
我觉得我再狡辩都是欲盖弥彰了，不如沉默，看他还会问些什么。
“你不是大汉的皇后，你是谁？”
我不说话。
他阴冷地笑着，俯下身，挑起我的下巴，每一个字都透着残忍：“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我望着他，嗤笑道：“你要能查到，早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单于的能力，也不过如此。”
他手指加重了力道，几欲捏碎我的下颚。
我闭上眼睛，如果现在，他觉得我没有皇后身份，没了和刘彻未来谈判的筹码，想杀人灭口，我也认命。反正，我早就该死了。顶着陈娇的名字活着，自己心累。做回顾清吟，活得遍体鳞伤。又成了乌兰，为奴为婢，还要忍受伊稚斜这个变态的折磨。我来汉朝也快有十年，只有那么两三年是真正快活的，而那个给我两三年快乐时光的人，现在是别人的夫君。
如果我为了保命，为了忍辱活下来，可以大肆向伊稚斜渲染，我在卫青心中多么重要，他多爱我。这样，他还可以看到我的利用价值，留着以后还能威胁到卫青。但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我觉得可笑，甚至荒唐。
也许我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
“看来，你们的过去很不愉快。”他松开手，竟为我紧了紧衣领，“既然你现在是乌兰，那他和你就没什么关系。”
我面带错愕，还在思量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外面风大，把我的狐裘穿上。”
他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出去了。
我跪在原地，腿都麻了，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
刚才那一句像是幻听。他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了？我骗了他这么久。
他一会儿看不起汉人弱不禁风，一会儿又把狐裘给我，我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了。我这锅刀俎上的鱼肉，与其让他文火慢炖，还不如直接把我烹了来得痛快。在我摸不着底的情况下，我是惧怕他的。
我裹了狐裘，去了关押张骞的地方，他所在的小黑屋，根本无法抵挡风雪，这冷得说句话嘴唇都张不开的天气，我真怕他会死在这儿！
“张大人？张大人！你醒醒，快醒醒，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我生怕叫来了别人，但张骞又冻得昏死过去，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他的随从，堂邑父。
“大人怕是撑不过……”
“别胡说！他是张骞！他死了我们以后就吃不到葡萄干了！”
我边喝止他不吉利的话，边脱下狐裘给张骞盖上。冷风瞬间把我整个身体吹冰，这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生无可恋。
堂邑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举动，“姑娘，你这是……”
我费力地冲他挤出一个惨淡的笑，“他的命，比我值钱。”
“水……”
张骞颤抖着发紫的嘴唇，虚弱地微睁开双眼，低声呼唤。
“水，有有有！”我解下随身佩戴的水囊，忙递到他嘴边。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口气全喝完了。
“张大人，你能醒来就没事。你可千万不能死，我给你带了几个馕，你们务必要全部吃完。我每过两日就会带吃的来给你们，下次我会带酒来，这天，你们需靠酒暖身子。如果我被发现了，你们等不到我，也不要耽误了逃跑，你一定要到达月氏！”
他眼含泪光，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嘱托堂邑父一定要照顾好张骞。
“姑娘，要是从前，军臣单于还会给大人一些吃的，可是现在我们对于伊稚斜来说，连俘虏都算不上，他完全已经忘了我们，所以今年我们才会如此窘迫。”
“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帮你们活下来。现在，他不在乎你们的存在最好，不然他会怎么处置还真难说。”
漫漫风雪，漫漫长路，以张骞的现状，我们根本无力逃走。还有半个月就到他说定的日子了，我不得不再想一个备用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