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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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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的人都一个样,都是心思诡异,捉摸不透。
刘陵的神秘感没有维持多久,我就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个慌不择路的女人,竟然借领旨谢恩的机会,在与刘彻独处时,点了有乱人心智作用的七情香,她就这样公然堂皇地献上了自己。第二天内侍至昭阳殿服侍洗漱时,刘彻还在她的枕边睡得深沉!
她这一招,惹怒了清醒后的刘彻。她想借此要一个名分。刘彻如果把自己睡过的女人送出去,会成为天下人的笑话。但现在,刘陵这一出把和亲的计划全打乱了,并且一下子宫里人尽皆知,刘彻龙颜大怒。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刘彻竟然能忍住一直都没碰她!怪不得刘陵急成那个样子。
急病乱投医,往往没什么好下场。刘彻的冷血在她苟延残喘的尊严上,补上了最后,也是最锋利的一刀。他翻脸不认人,将她弃在昭阳殿,禁止内官在起居注上记录下这荒唐的一晚。下令刘陵必须在三日之内收拾包袱出宫,回淮南国,由禁卫军监督护送。
他大不了不送她去匈奴了,也不愿意收她进后宫。
刘彻怎么可能妥协于她的诡计,被摆了一道,他还能留她性命已经是念着那一点血缘亲情。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才会落得如此难堪的下场。
那日她闯进我的房间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想起她进宫时,走的是偏门,避人耳目,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进不得正门。她离宫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临走还留给我一肚子坏心情,我一想起这个人就无比厌恶,可我又为这个贵族少女的堕落感到悲哀。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这幽绿似能把人吞噬。我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筋疲力尽。
前方有一个黑衣人挡住了我的去路,他身材高大,背对着我,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他慢慢地转过肩,露出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
啊——
我失声尖叫。
从梦中陡然惊醒,我吓得一身冷汗,睁开眼睛时仍在瑟瑟发抖。
“清吟,清吟?”
卫青的叫唤把我从梦境的惊恐中拖出来,我大口呼吸着,拍了拍胸口。
“做噩梦了?”他拨开我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声音低柔,将我揽入怀中。
我心有余悸,“我又梦见那个人了,那个匈奴人臧吉。上次陛下叫我假扮皇后遇到的那个人,他的眼神好可怕……”
他轻抚我的背,帮我顺着气,“不怕,下次不会再见到了。”
我一想也是,隔着这么远,难不成还会有交集?
“仲卿,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没一会儿,没想到这个时辰你竟然都能睡着。”他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懊恼地抓抓头,“我也不知道,这个季节照理说也不会犯困,可是最近嗜睡,我一着床就能呼呼大睡。”
“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我摇头,“我本就贪睡,可能这阵子身体虚吧。”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担忧,“若是不舒服千万别自己受着,你心悸多梦,还是要多注意身子。这几天我不能过来看你了,陛下听了王恢的建议,要开展第一次对匈奴的进攻,只怕这两个月都要见不到你了。”
我一个激灵,一改病歪歪的样子坐了起来,“什么!终于要开始了吗?”
“嗯,陛下绝不会把平阳公主嫁出去,只好剑走偏锋,先下手为强。此战若是胜了,我们便可以和匈奴谈条件,取消和亲。”
“那……你是不是要去战场了?”
“我不去,陛下尚在磨砺我,还没有把兵权交给我。”
我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头,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当知道卫青他不用去前线后,我悬着的一颗心就落下了。
“两个月都见不到你,你要是想我了怎么办?宣室殿到这儿就几步路,你却不能来看我。”我郁闷地啃着手指。
他笑着把我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捂在自己掌心里,“你的余生都是我的,还吝啬这短短两个月吗?”
“也对。不过,我想你了可以去找你姐姐听她说你小时候的事,你要是想我了……”我沉思了片刻,突发奇想,“你等等啊!”
我走到妆台前,用剪刀剪下一缕头发,和着青色丝线一起编成一条小小的发辫,刚好可以放进衣服里的大小。
我拿着发辫颇有得色,“青色的丝线就代表‘清’,我的名字。以后你看到我的头发就会想到我了,这是我最独一无二的东西,上面附带了我的DNA,足以代替我陪伴在你身边了!”
他接过发辫端详,温柔地将它放进胸口的衣襟里,“我会一直带着它,放在离心最近的位子。”
我将脸依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平稳有律的心跳,“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光元二年,马邑商人聂壹向王恢献计,趁此和亲之际,假意把马邑献给单于。匈奴人贪图马邑的财宝,自会前来。到时候大军埋伏,等着单于进入马邑后来个瓮中捉鳖。王恢将此计策说给刘彻听后,被刘彻采纳。
是年六月,汉武帝派遣精兵30万,命护军将军韩安国、骁骑将军李广、轻车将军公孙贺率主力部队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将屯将军王恢与材官将军李息率3万多人出代郡,准备从侧翼袭击匈奴的辎重并断其退路,一举全歼匈奴主力。汉武帝同时派遣商人聂壹前往匈奴诱敌。
军臣单于进入马邑后,发现沿途遍地牛羊,却无人放牧,偌大的马邑犹如一座空城。他心生怀疑,恰好此时俘获了一雁门尉史,迫于威胁尉史将汉军的计谋全部说出。单于退而撤军,自喜没有上大汉天子的当。
就这样,大军在马邑境内埋伏了多日都没有一点动静,改变作战方案后主动出击,却无功而返。满朝文武都陷入一片凝重的沉默。匈奴取消与汉和亲,断绝所有贸易。
这次行动的泄露导致伏击失败,不管结果如何,刘彻都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而这个交代,就是处死王恢以平息众怨。这个一心为了大汉能昂首挺胸站起来的老者,买通了田蚡像王太后求情为求赦免一死。但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匈奴人回去后更加大了对汉边郡的袭击骚扰,刘彻的愤怒已经不是他一死能够平息得了了。王恢被以提出战争却临阵脱逃的罪名下狱,被迫自杀于狱中谢罪。
这一出闹剧很大程度上折损了刘彻的面子,他本是想大干一场,却没想到功亏一篑。然而这一切还没有拉下帷幕,本来彻底与大汉断交取消和亲的匈奴,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平阳公主的“信物”,被人献给单于。“信物”乃一支短笛,是平阳公主贴身携带的,先不辨别真伪,献物的人竟然称平阳公主对单于青睐已久,但苦于皇帝不同意和亲,所以不能嫁到匈奴。见物如面,望单于早日能迎娶。
这一番荒唐的说辞,让军臣单于终于有了报马邑之仇的机会,他再一次要求大汉交出公主,不然就出兵大汉!这个消息吓坏了处于深宫之中的太后,和一直都置身事外的平阳。她们原以为,这件事已经翻过去和自己彻底没关系了,却没想到,匈奴又杀了个回马枪,措手不及!王太后整日以泪洗面,在刘彻面前哭诉。但刘彻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我修剪着墙角的一盆花,拿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颤。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阴谋,大汉民风端正,鲜少会有人吃里扒外私通外族。除非,有人存心想报复。
而这个人,我再想不出第二人。刘陵,她终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决定鱼死网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