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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一缕芳魂逝南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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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红云越烧越广,神界却一无所动。历经数次大战的仙界在求救无门的情况下,纷纷化干戈为玉帛,团结御魔。西江越因身份之尊被拜以领头人,现如今桑谷不知所踪,他顺位继承西皇,一言九鼎。一日,他听闻南山凌在帐外拜见,赶忙前来相见,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可……” 却见她白衣素裹,眼中空洞无神,大哀之相。
南山凌缓缓走过来,伸出一块令牌,道:“以后南国就归你掌管了,你就是仙界的皇。”
他没有接过令牌,言道:“你要去哪里?”
“姬辅皇城!”
“你终是选了他!”西江越怅然若失道。
南山凌不语,借令牌递到他的手里,转身离去。
“既如此,你为何满目哀伤。”他追问道。
她回首,挤出一丝笑道:“西江越,来世我托生付好皮囊再来找你。”
西江越本欲追去,却被仙僚拦住,言道:“枫林宫数十万魔军集结,枭阳重生之日迫在眉睫,请早作打算。”
南山凌走在层层树林之中,一如她初次下山时的场景,只不过鸟语花香的勃勃生机再也掩盖不了她内心的悲凉。仿佛就在昨日,她还是满心欢喜、对着世间充满期待的女孩,而今日,她失了妹妹,失了孩子,失了对所爱之人的信任。听说西江越位即西皇,已与化作人形的母亲相认,看到他能得享天伦之乐,也算是内心的一丝宽慰吧。
她一路沿北而行,去北境之地寻找枭阳,仿佛这是她最后的动机了——探究生父晟和之死。原以为枭阳会在神农鼎里受百般炼化,却每曾想他已经魂灵与身体分开,身体留在神农鼎里试炼,而灵魂则恣意在枫林宫里穿梭。当他见到南山凌时,竟留出欣喜之情,“你终于来了。”
已然心如死灰的南山凌,淡淡地说道:“怎么?初见面,怎说得像旧相识?”
枭阳放生大笑,震耳的声音弄得南山凌很不舒服:“你我相依相生数千年,怎会是初见面?”
“我看你是在神农鼎里,炼化的神志不清了,我可不记得我父亲有给我添什么兄弟?”
“就晟和那点道行,我可从没放在眼里。”
南山凌的眼里动了杀机,“我来只为一件事,三百年前,我父亲到底怎么死的?你说出来,或许我会让你死得好看一点。”
枭阳掐住她的脖子,“就你现在这副冰躯,拿什么跟我拼?被那群老神仙弄得,真是一点聪明劲都没有了。”他拽着南山凌来到一面硕大的幻灵镜前:“我告诉你,晟和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又是谁?”
幻灵镜慢慢铺陈开来:浮玉山上十八根柱天之石赫然挺立其中,正托一座银光闪闪的宫殿,浮云密布,一深褐色的男子正在沿着一根石柱攀爬,不知已爬了多远,更不知距离宫殿还有多远。南山凌认得出,这深褐色衣服的男子便是晟和。他一路攀爬,躲过了大鹏鸟的攻击,终于来到殿前。殿内空空如也,没有丝毫陈设。肃杀之气铺面而来,使他不得不握紧了手中的锟铻剑。突然锟铻剑被一阵邪飞掠走,正前方突然出现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不着粉黛却清丽非常。她一面抚摸着锟铻剑,一面说道:“你是第七个。”
“什么?”
“第七个爬上九霄殿的人。”而后她缓缓道,眼睛看不出丝毫波澜,“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晟和赶忙作揖行礼道:“姑娘误会,我此行只为保仙界之安宁。刺穿枭阳的心脏!”
“枭阳的心脏?他们是这样称呼我的吗?”
“姑娘……”晟和一时支吾。
她将锟铻剑掷向他,层层纱幔被凝结成一张软床。她卧于床上,方正眼看向晟和,言道:“动手吧,我也许久没练了,没准你也能得空赢了。”
晟和见她如此哀婉动人,却又如此淡泊明性,不免顿生恻隐之心,赶忙收起锟铻剑。她见状,轻笑道:“看来你和他们都一样,不忍心杀我。莫不是也要软磨硬泡地让我嫁给你。”
“姑娘误会,在下已有媒聘。”
“媒聘是什么意思?”
“在下已有命定之妻。”
她听闻大喜,往前进了两步,晟和赶忙后退,生怕被她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我生来最讨厌痴缠之人。你既不是来求亲,又不是来杀我,那来浮玉山是为何故?”
晟和赶忙理了理思绪道:“枭阳作乱六界,生灵涂炭,仙者告诉我,来浮玉山,灭晟和心脏者,可以定六界乾坤。故请问姑娘,枭阳的心脏存于何处?”
“世上的传言算不得真,没有所谓的心脏。我和他本双生,一存俱存,一损俱损。所谓心脏之谈,不过是取了我的命,他也不能活罢了。”
昔日妖皇帝俊之妻羲和痛失九个爱子(金乌),终日以泪洗面,后择日月之光辉用九巫神火孕育了一块女娲石,用法力日夜滋补,后其死后数千年,灵石出世。许是浸了羲和的怨念,那灵石坚固非常,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古怪法器,一律奈它不得。其与日月同辉,灭之,则天地间皆归于混沌,留之,则贻害六界。道祖鸿钧和西方大日如来联合施法,将灵石一分为二,男身为长阳,女身为少阴,将长阳封在极北之地,将少阴锁在南境高台之上,以削其力,二者永生不得见。锁少阴的九霄殿,日日唱诵佛法;困长阳的枫林宫,夜夜道法加身。其后百年,长阳更名为枭阳,破枫林宫,继续为祸,被南方天帝炎帝困于神农鼎,日日炼化,五方始以南方为尊,其后又千年,枭阳再次破鼎为出,炎帝后人姜晟和,临危领命,前来浮玉山九霄殿。九霄殿的少阴数千年守殿无出,致使世间只知枭阳而不知少阴,其相依相生的真相沉入海底,只留下个南方浮玉山锁着枭阳心脏的传说。
晟和本就觉得偷偷刺人心脏之行不齿,却又见传说有误,九霄殿中锁着的是位“容华若桃李”的女子,更是下不了手。正待这时,大悲咒起,方才端庄秀丽的她被折磨得满地打滚。他不禁心生怜悯,破了佛印,带她离开了九霄殿。一切是那样容易,容易得犹如天助,却未曾想一切都没脱离出天算。天庭早已对时时为乱的枭阳不厌其烦,既然灭他会动用毁天灭地之力,不如转换思维让少阴和枭阳自相残杀,不费一兵一卒,而让二者同归于尽。
晟和将少阴带至仙界,不忍其日日受枭阳牵连,求巫贤国祖巫之转世之法,想让她重新投生。一切都准备妥当,正待良时,却不曾想枭阳大举南下,晟和匆忙应战。少阴赶来帮忙,却不曾想被鸿钧设下的南北之界阻拦北上,情急之下,恰巧玉念卿经过,少阴上了她的身,赶来枫林宫。此时晟和和枭阳正焦灼对战。她生来天生神力,自是能与枭阳斗个难解难分。正待二者两败俱伤之时,神农鼎异动,喷出万丈霞火,欲吞了枭阳和少阴。晟和这才明白,原来他带少阴离开九霄殿,都是天庭的预谋,为得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不忍少阴与枭阳一同魂灵俱灭,用自己的血封了神农鼎,将少阴手中的剑直插在自己的喉咙上,用真身陪枭阳一同殉葬,以挽救少阴。不论少阴怎么呼喊,晟和与枭阳一同炼化在神农鼎中,天地重归平静。
被少阴上身的玉念卿因受不了高强度的打斗,身故,而少阴的灵魂却在祖巫的召唤下重新回到芊玥的肚子里。芊玥一直爱慕晟和,当她知道晟和乃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时,几次自杀未果。后其得知晟和欲让少阴投胎,便毛遂自荐,不理世人怨语,只想为心爱之人排忧解难。后晟和死后,精神萎靡,每每抚摸着日渐壮大的肚子,便以为真的和晟和做过夫妻,而肚中之子便是他们的孩子。谁曾想,一切的迷梦被其父桑谷打得破碎。其腹中之子生来便被掐死,幽魂游荡,又阴错阳差地来到笈泽为他师妹还魂的冰躯中。可怜少阴,灵魂几经辗转,前尘尽忘;可怜晟和分了一半的魂灵前来寻她,却见她误打误撞地成为自己的女儿。晟和将他一半的魂灵凝成定魂中,置于她的体内,“既然我上一世没能护得住你,这一世,无论你以何种身份出现,都是恩赐!”
幻灵镜灭,南山凌站于前,久久未语,后抽噎道:“我是少阴?”
枭阳言道:“神界和仙界欺我族人太甚,昔日妖皇帝俊统治期内何其英明神武,那时只有妖族和巫族,妖巫大盛,哪有现如今这么的界限和纲常。明明是他们窃了我们的权,却天天装什么卫道士,斥我们为邪魔、异端。他们囚你数千年,让你体会九霄殿刺骨的孤寂,又压着晟和,不让他轮回转世,你可知为何?”
南山凌不语。
“为得就是你我阋墙,争个你死我活。我破鼎需要九九八十一天,神界却未派一兵一卒前来降服。五方天帝没准现在正在喝茶聊天,为得就是坐收渔翁之利。而昊天小儿,不过就是昔日鸿钧座下的道童子,有什么理由当我的皇,当我们的皇!!!”
“你既如此通天,那再帮我弄清楚一件事。”南山凌终于开口道。
“何事?”
“笈泽何在?”
“成大事者,当断情绝爱!”
“何在?”
枭阳信口胡说道:“被他师父禺疆锁在深海之底。”虽然枭阳是胡说,但却不见得全是错。那日笈泽前去寻他的师父,以求灭了枭阳的办法。却不曾想,灭枭阳之法,早已是神界秘而不宣的秘密,就是将南山凌引至枫林宫,让她和枭阳同归于尽。笈泽闻之大怒,却被他师父锁在了离恨天,离恨天中一日,世间一年。笈泽百爪挠心,却不能冲破离恨天的封印。待他终于耗尽一半修行,强硬冲出离恨天,满身是血来到枫林宫时,却见南山凌冷冷地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他,像是言道:“不论你以什么理由解释晚到了,终是晚了。愿我生生世世都不要再见到你。”
她一反常态地淡然,转身对向枭阳说:“我厌恶这具身躯久矣,杀了我,静谧一百年,带我重生之日,便与你一道将这天捅个窟窿!”
枭阳像是等她说这句话等了好久,听到时不禁喜不自胜,仿佛明天就能见到胜利的曙光。就算他周身被束在神农鼎里,但杀此时心如死灰的南山凌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的万千青丝将她的身体刺穿,突然身体碎成万千片,不理笈泽的哀嚎,随风而逝。
想来她这一世,似乎刚开始,旋即便结束了,空如一场华梦、一场噩梦。“待我重生之日,便血洗天庭,将那些欺我、辱我之徒通通杀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