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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姬辅皇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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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南山凌的称病不归,使得她不得不和笈泽参加他的家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老皇主,满目威仪。只皇主一系,浩浩汤汤的就有百余口人。她最不喜吵闹,开始有些明白为何笈泽昨夜要带她离开这里的考量了。他有二十六个姐姐,除姬银河未到与未婚配外,其余姐姐均招婿入赘姬氏,携夫带子前来。原来今天是老皇主的诞辰,宴乐起,女儿和女婿纷纷献上贺礼,连外孙都不概免。他俨然氏族族长般,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待遇。其中有一位身着灰色衣服的男子,不知是笈泽第几个姐姐的夫婿,几杯薄酒下肚,不但把祝酒词说得一塌糊涂,还打起了笈泽的趣儿。他看了一眼南山凌,又看了一眼笈泽道:“我说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泽弟,怎今天来了?原来带来位女娇娥,怎么是想让哥哥给你过过眼吗?”
“十五哥,你喝醉了。”笈泽愠道。那灰衣男子未听出笈泽的嗔怒,也不理十五公主的阻拦,仍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看了看南山凌,转头对笈泽道:“素知弟弟挑剔,以为相上的是位绝色佳人,却没曾想只是位长相清秀的良家子。要知弟弟喜欢这一口儿,我府上有倒是有几位不错的舞姬。”
“放肆!十五哥过分了……”笈泽掷下的酒杯回音未消,南山凌便伏在他的耳边道:“你得让我把话说出去,不然我会憋成内伤的,放心,我保证不弄死他!”笈泽点头示意。南山凌含笑开口道:“总是弟弟长,弟弟短的,张口闭口地占便宜。仙者贵姓啊?”
男子听闻她问家事出身,摇晃着身子笑道:“吾乃黄帝后裔滕氏。”
南山凌不明白这个白痴当着正经的黄帝后裔姬氏,哪来的优越感,便道:“不周负子山的滕氏?”
男子听闻她知道,来了兴趣,高声道:“正是!领主滕旭真正是我的侄子。”
“原来如此!早知不周负子山是仙者的祖地,我也就不灭了。”
“你?你说什么?”男子怒道。
“看来仙者一直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出身和现在的身份,闭目塞听,盲目自大。哪知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你?你!那真儿呢?你把他怎么了?”
“流亡了。仙者放心,跳梁小丑,我根本就不屑于找他,倒是给你们滕氏留了个后。”
那男子正要施威,笈泽也欲动手,只见那男子衣角突然冒出火星,火势迅猛。他嚎叫着拍打身上,跳入空中湖。这一滑稽的行为,不免让与座者捧腹,但念老皇主在上,均不敢笑出声了。
其中不知道又是笈泽的哪位姐夫一脸严肃,跳出来道:“绯云流火?不知姑娘和晟和有何关系?”
笈泽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回答。南山凌不知道老皇主下令姬辅皇城的人是不能打探仙界事物的,她以为此人是故意挑衅,毕竟她在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明显生拉硬拽地想要扯出她与晟和的关系。假若南宫凤容所说不假,那父亲确实有违道义和两家情面,退婚在前。也不知老皇主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就出手相救。她若贸然说出她的身份,不知老皇主会不会在寿宴上被气得呕血三升呢。笈泽是想传达这个意思吗?不管是与否,还是低调些吧。南山凌回道:“是他自己言语不当,招了天火,和绯云流火有什么关系?”
“姑娘不必隐瞒,在下与晟和大战过二十回合,认真研习过绯云流火招式,错不了。”
“你既如此笃定,又何必明知故问,如今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喽。”
男子“义正言辞”道:“不错,任姑娘再巧舌如簧,在下也不会信。只是想求姑娘告知晟和所在。如此背信弃义之人,余苦练多年,为得就是找他讨个公道。”
见其辱没父亲,南山凌本想反唇相讥,却被笈泽率先拦住,道:“晟和早已作古,前尘往事,三哥,莫要再提了。”笈泽口中的三哥正是其三姐姬云河的夫婿,然而他久慕姬银河久矣,哪怕他现在娶了云河,仍是对银河念念不忘。他落败于晟和,失了姬银河的芳心,本想就此放手,成人之美,却没曾想晟和竟始乱终弃。他苦修三百年,于今日方出关,为得就是参加完老皇主寿宴,就算被驱逐出姬辅皇城,也要在仙界与晟和拼上一拼。谁知斯人已逝。他放声大笑道:“晟和!你就算死了,我也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南山凌拍起案几上的酒樽,掷向男子腰腹,他沉浸于悲悔与不甘中,一时来不及躲闪,被击打在地,痛苦呻吟。姬云河赶忙跑上前,轻声唤道:“明郎,你可有事?”然后她看了一眼南山凌,对着笈泽道:“泽弟,你就容许她一个外人在姬辅皇城放肆吗?”
“是三哥不敬在前,关我们什么事?”然后他拉起南山凌的手,起身道:“先行告退,你们随意。”话语间未提到他那位正襟危坐,不着一语的父亲。
突然南山凌洁白的白衫开始渗出点点腥红,她痛叫一声,跌倒在地。笈泽恶狠狠地朝向
他的父亲道:“快住手!”
老皇主终于开口,其声如钟,在座诸位皆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你再恣意胡为,这就是她的下场。你以为她少了临江果,回了下界,还能活吗?”
笈泽怒道:“住手!”话语间画影剑已经冲向老皇主,他挡了剑,怒道:“不肖子!”说着右手不知握了什么法器,南山凌痛得越发厉害了。老皇主站起,朝着笈泽道:“这么多年,我拿你没办法,不过是因你心无所寄。”而后对着众人说:“她是晟和的女儿,更是我姬辅皇城的皇妃,再有向她寻衅挑衅者,我就送你们去轮回。”
那日笈泽抱着她,来求他千年都不愿再见的父亲,他看着他一针针地将食骨针盯进她的身体里,她发誓这是他让她所受的最后一次伤痛,却没曾想这苦她要受一辈子,还害她被囚在姬辅皇城。突然门被打开,缓步走来一位青衣女子,满身药草香,她将临江果放在桌子上,摸了摸笈泽的头,道:“不要误会父亲,他不会卑鄙到用她来控制你。他只是老了,想你能多陪陪他罢了。”
“他做什么事,不是无所不用其极!”说着暗暗攥紧了拳头。
“你强行把她的灵魂锁在身体里,总要付出些代价。临江果只有空中湖才可以培植,况且下界的气候,以她现在的身体怕是再也适应不了了。阎王最爱收些孤魂,就算你保护的再好,也总会有遗漏的一天。她在姬辅皇城,没有人敢动她。只要每天服食临江果,便会与常人无异。这不就是你为她选择的道路吗?与其在这里误会父亲,不如想想怎么向她解释这件事情,让她开开心心地能留在皇城吧。”
“五姐……”
五姐姬星河笑道:“说到底,应该感谢她,让我弟弟再也不那么执拗了。”
“我执拗?是姐姐不了解她,等她身子好些,你就会发现到底是谁执拗了。”说着终于露出些笑意。笈泽那么多姐姐,最喜欢的就是大姐姬银河和五姐姬星河。他幼年丧母,幸得二位姐姐关照,也最听她俩的话。
满屋的烛光照着南山凌惨白的容颜,笈泽没有想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是不是被你父亲算计了?”
“好好休息,我来处理。”
她挣扎着坐起,道:“如果你事先知道用此种方法救了我,你就再也离不开姬辅皇城了,你还会选择救我吗?”
“会!”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暗夜中的窗户上映出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此时的南山凌再也推不开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了。南山凌眼中的老皇主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主儿,因为在第二天一大早,她暂居的寝殿就有大批仙婢进进出出。她们手拿红色绸缎与喜字,声称是皇主要为笈泽殿下娶亲准备的。心有怨妒的笈泽正要发作,却被南山凌拦住,开心地对着仙婢们说:“有劳了。”然后对着他道:“我喜欢红色,让她们布置上吧。”然后抬眼环顾四周道:“也不知你姐姐是什么品位,装饰地如此粉嫩,我可待不下去。”南山凌并未听清这是为娶亲布置的,也没看见喜字,只觉还是红色的好看一些,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随即离开了寝殿。留下了一脸蒙圈的笈泽,“她这是什么意思?”和一地不知如何是好的仙婢。
南山凌每走一步都有仙婢行礼,道声“皇妃”,她未反对,也未理会。她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了湖中的凉亭上,看见老皇主再与自己对弈,便纵身一跃,来到他面前,道:“得是有多无聊,要自己与自己下棋。”
“放肆,你可知这凉亭旁人是不能上来的。”虽言语责怪,语气却未见任何嗔怒。
她看着棋盘上摆着的空杯,伏案坐下道:“如此良辰美景,只自己欣赏未免太霸道了。”
“皇就是皇,若无点尊卑秩序,怎么统御万方。”
南山凌狡辩道:“我当皇时,也没有皇主这么霸道。”
“所以把南国统治的一片糟。”老皇主丝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免得惹你不开心了,你动动右手,我又得昏迷好多天。”南山凌挑眉道。然后拨弄着棋子道:“反正你杯子都准备好了,我陪你下一局如何?”
老皇主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茶壶在空中为南山凌满了一杯茶。她一出手,不但灭了他好多黑子,也自损不少白子。皇主道:“出手够狠辣,要照你这种下法,不用几步,胜负已定。”
“棋盘对弈,不就是要较个高下吗?”
皇主笑道:“痛快!”而后缓缓道:“你父亲第一次来皇朝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跟我下棋,不过他一招未出,直接就毁了我的棋盘。他说别的试炼都可以,唯独下棋,他看不了任人操控的黑白子。可惜啊,我和他无缘,做不成翁婿。”
“那皇主对他可有怨恨?”
“男子汉大丈夫,是非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不想娶,我也总不至于硬把女儿塞给他。只是毕竟要顾及皇城的颜面,所以我派了108位武仙去杀他,均无功而返。你父亲独步天下,志在天下一统,像极了年轻时的我,等气消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时至今日,我仍然不明白,他为何偏要退婚?”
“难道跟我娘亲没关系吗?”她疑惑道。
皇主看了她一眼道:“他早就知道芊玥是他的妹妹。”
“什么?”南山凌震惊道。
“他幼年在我这里受训,是我唯一指导过的徒弟。他学得极快,底子又好,不日便出师了。我自己的儿子视我如仇敌,他却敬我如父。以至于我现在都在悔恨,不该指导他练成绯云流火的最后一式——碧落黄泉,与那枭阳同归于尽。”
“那皇主可知到底是谁杀了他!他脖颈的最后一剑到底是谁刺得?”
“他自己!”
“不可能!”南山凌眼圈泛红,提声道。
“你只从剑招上考量,却没想过情境。枭阳乃上古顽石所化,那日他伏在晟和背后,欲吞噬他的仙力。碧落黄泉,先杀己,才能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