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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秋后算账 ...

  •   笈泽一路强忍怒气不发,直至把玉黛带回阳华山,他将她弃落在地,只身来到大殿正中坐下。她被南山凌伤得很重,已不能独立站起,却仍双眼坚定,朝着她的师父爬去。赶来的赢祁见状,正欲将她扶起,却被笈泽喝止。失血过多的玉黛染红了大殿的地面,从门口到殿中央,像是一条蜿蜒的血蛇,终于她来到他的面前,抓着他的衣角道:“师父,为我做主。”
      他甩开了她的手,怒不可遏道:“为你做主?是谁准许你偷了罗水狱的阵法图?致使生灵涂炭。”玉黛眼神闪烁,是她趁笈泽不备,偷了藏在冰阁的阵法图,并在瑶莲鬼母的怂恿下,变成七杀罗水狱。她从小就跟在笈泽身边,她知道是重阙故意将她安插在他的身边,伺机打探消息,但她从没有做过损害他的事。她费尽心力地投其所好,知道他喜欢吃鱼,便学习烹调,知道他最好机关术数,就日夜研究,为得就是有一天能对此说上一二时,能看到他的点头微笑。哪知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越研究越精通。直到能把笈泽闲时用来逗鱼的罗水狱,改成弑杀数万精兵的炼狱。她很是佩服笈泽把罗水狱的命门设在泉眼之中,鱼儿爱水,便会拼命地往前游,哪知全部逃离水面才是破阵之法。她将命门换成南山凌的石像。王朝之军是一定不会弃他们的皇于不顾的,往中间聚集的越厉害,死伤越重。笈泽用来逗闷,她却用来杀人。
      她爱的很小心,她知道即便这一世不能得到他的爱,一直守着他便也就心满意足了。直至出现了南山凌,她不仅吸引了笈泽所有的目光,还害她哥哥重阙惨死,她什么都没有了,不能没有师父,于是她剑走偏锋,与魔族狼狈为奸,不惜坑杀仙僚,只求杀了南山凌。至于让这么多人枉死,她的良心也受过谴责,但终是被对南山凌的恨掩盖了。她知道笈泽为南山凌转移了蚩尤剑的剑伤,真是祸水红颜,她道:“我也是为了师父。”
      笈泽不想再听到这种荒诞不经的解释了,无论赢祁怎么求情,他还是废了玉黛的仙法,将她关在了冰室,永生圈禁,永不召出。

      再说姈歌。姈歌遭设计被俘,就一直被关在枫林宫。柒染林君锁着她,自己却饮酒赏花,仿佛这次仙魔大战与他无关一般。良久,衣着破烂,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魔兵赶来报信。她并未听清说了什么,而是看见闻讯后的柒染林君大笑不已。他满身酒气地来到姈歌面前,用力托起她的下巴,道:“姜公主,你以后就是枫林宫的女主人了。”说着似泼皮无赖般,强压着姈歌的身子,欲行不轨之事。她奋力抵抗,拼尽全力踹了他一脚,使其滚落在地。他恼羞成怒,将外衣脱掉,狠狠地摔在地上道:“不是早就睡过了吗?装什么贞洁烈女?”
      姈歌一怔,道:“你到底是谁?”
      他似是被发现了秘密般,先是惊慌,后大笑道:“看来不蠢吗?我,我是魔界的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好生跟了我,我一定待你不薄……”说着又欲非礼姈歌。她再次挡了他道: “混账!我乃堂堂南国公主,岂容你这个妖精造次。柒染林君在哪里?”
      “哼!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想见他是吧?我带你去,他若现在没死,还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怎么处置你。”说着一把拽向姈歌,朝内殿走去。
      当“柒染林君”一路蛮横地带着她打开离魂殿大门时,她被殿内的景物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殿内排列着九十九根柱子,一共九行十一列,每根黑的发亮的柱子上都钉着灵魂,他们黑发垂胸,眼里发着红光。“柒染林君?”姈歌不禁疑问,为何每根柱子上的灵魂都是柒染林君?假的“柒染林君”一手钳着姈歌,得意洋洋地说道:“大哥,我送你的女人来见你。顺便告诉你一声,她,我要了。”正中间位置上的灵魂缓缓抬头,姈歌这才发现,他并没有双眼泛着血红,而是深邃得如深海般道:“放开她!”
      假柒染林君哼了一声,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向着姈歌身上不停摩挲,“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你我兄弟同根同源,九十九个灵魂,却只能有这么一个身体,我享用不也就等同于你了吗?”说着将姈歌绑在一个空的柱子上,一边解着她的衣带,一边道:“你小心谨慎这么多年,却为了这个女人,偏爱干些舞文弄墨的蠢事。鬼母嫌你不争气,特助我取而代之。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一个柒染林君了,我才是魔君!”
      “我让你放开她!”真正的柒染林君一声大喝,虽撑开了部分锁链,左手却仍被牢牢束缚在柱子上。眼见挣脱不得,他眼见旁边有一处宝剑,凭法力取得,一剑砍断了他的左手,又一剑将假的柒染林君重新捆绑到柱子上,是他和众多灵魂一样,哀嚎着,像是方才失去的也是他们的左手吧。他带姈歌离开了离魂殿,为她披好衣服。
      姈歌像是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回来,却看见他鲜血欲滴的左臂,道:“你的手!”说着抓起他的左臂,像是郎中见了哪种疑难杂症般,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诊治。
      “你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很缓却很浑厚。他一把揽住姈歌,在反应到此举不合时宜的时候仍是没有放手。他是真心喜欢姈歌,他生来就在魔界,和他九十八个兄弟争取你死我亡的生存,而后,他发现无论他打败他们多少次,他们仍然好好地活着,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他们本是一体,只是不知何人将他们的灵魂分成了九十九份,他只是九十九分之一。他出于对生存的渴望,日日过着不能忤逆瑶莲鬼母,不能走错一步,担惊受怕的日子。行错一招,就会被打入冰冷的离魂殿。他从没见过那么明朗的姈歌,她就像是寒冷的冬天射进来的一抹阳光。如果他也有前世的话,他想他们一定见过。他知道鬼母在暗中筹谋,也知道南国出了内鬼,只不过他没查清出是谁?他担心姈歌有恙,便化身了斋先生,时常为她出谋划策。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被瑶莲鬼母算计,致身陷囹圄。
      姈歌并没有反抗他的拥抱,后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悬来,道:“我派人送你回去吧。对不起,终是没能保护你。”他从如此猖狂的假柒染林君推掉道瑶莲鬼母定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南北大战,南国必定有损,他们肯定在等着你回去,主持大政。”
      姈歌抬起头,见他手臂已经止了血,但是左手却没了,“南国有凌儿在,她做的肯定会比我好。比起这个,你又为何如此待我。”
      “几封书信而已,终是没能帮你,反而害你被他们利用。玉黛的七杀罗水狱甚为厉害,你还是速速回去看看吧。”
      尽管姈歌不忍心抛开他,但还是看着他虚弱的身影,离开了枫林宫。当她来到堂庭山时,发现血染的树叶像是还在滴血般,渲染着肃杀的氛围,层叠的尸体正在被运送、处理。她慌了,没想到战争会如此残酷。“凌儿,凌儿在哪里?”她怀揣着这一思想,赶忙来到了栖霞宫,却不见她的身影。后来才知道她正在赤霄殿议事。
      赤霄殿上一袭素白衣服的南山凌,垂头不语,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她第一次来赤霄殿待这么久,听着臣公们讨论着战后事宜。南国经此大创,大伤元气,沉重悲痛的气氛环绕着赤霄殿久久不能散去,与之相伴的则是报仇雪恨、秋后算账的怨气。
      殿阁之臣吕仁之道:“上天庇护,我主尚在世间。臣愿领兵北上,灭了魔军,以报血海深仇。”成排的殿臣纷纷跪倒,纷纷请命。
      南山凌缓缓开口道:“姈歌呢?”
      申屠羽跪下回道:“公主被魔界所挟,至今下落不明。”
      “去救!传信给枫林宫,安全地把她送回来,我留他们具全尸。”南山凌此时的杀气怕是能飞至九天之上。
      申屠羽接着道:“尊上!有句话微臣不知当不当讲!”申屠羽因前线奋勇杀敌,颇受将兵敬重,先前其率大军东征,又培养了不少亲信之臣。如今大将军姜珂已死,南国怕是要以他马首是瞻了。
      “讲!”
      “瑶莲鬼母虽死,但北境仍有柒染林君坐镇,况且魔族势大,还请尊上从长计议,事情宜缓不宜急!”
      南山凌挣开刚才微闭的双眼,起身道“收拾他,还需要什么计划?吩咐下去,臣民向南退避五十里,北地酷寒,我要让他们尝尝流火灼烧的滋味。火烧了枫林宫,祭我七万将士的英灵!”
      “凌儿!且慢!”赶来赤霄殿的姈歌,听到的第一句话即是南山凌要火烧枫林宫。“凌儿,不可!”
      南山凌看着姈歌,“回来了?可有受伤?”
      姈歌摇头。申屠羽向前行了个礼道:“公主无事便好,只不过北境守卫森严,向来是易进不易出,请问公主是如何脱困的?”
      姈歌白了他一眼道:“他送我回来的。”然后转头看向南山凌道:“凌儿,鬼母已死,柒染林君没有半点侵犯之意。请你看在死伤无数的份上,不要再平添杀戮了。”
      申屠羽截话道:“公主此言何意?是他们犯我族在先,岂是我皇肆意杀戮。”
      “你不用挑拨离间。”姈歌愤然道,而后道:“凌儿,柒染……”
      “多说无益,他的命我要定了!我要让整个魔族的人血债血偿!”
      “凌儿,仙魔大战是他算不得母亲的瑶莲鬼母一手发动的,与他何干?”
      “与他何干?母债子偿的道理没听过吗?怪只怪他是她的儿子,他母亲造的孽,一条命不够还!天不收,我收!”即便是南山凌之前不信什么父债子偿、母债子偿的道理,现在也不得不信了。就从天下都知道她是晟和的女儿,连番诡计欲取她性命开始。她慢慢意识到一个人的生存发展是不能和他的家族完全剥离开的。既然每个人都有使命,每个人都有他要走的路,就只有把自己修炼的坚强不催,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还有,就是灭了这些敌人。
      “你为何变得如此偏执?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姈歌哭腔道。
      “我偏执?七万将兵的尸体能围着绕堂庭山好几圈了,你说我偏执?”她转头望向众臣道:“下令臣民后撤,退五十里后告诉我,我要沉了枫林宫。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插手,不得阻碍,我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人因我枉死。若我力不能及,命毙当场,不必收尸、不必哀嚎。扶姈歌顺及大位,若她不配,则公选之!”
      姈歌怕是永远也忘不了南山凌离去时看她的眼神,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吗?是愤恨,还是悲凉大于心死的哀痛?

      栖霞宫上静坐的南山凌像是上天安排守护仙界的神,遗世独立,不近人烟,清冷地好像比月亮还要清明。吕仁之来到栖霞宫,跪倒在屏障外道:“禀尊上,申屠羽像是搜集了好多姈歌公主通敌叛国的证据。”
      “我知道!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当她那夜晚静坐守着七万遗骸时,就已经发现,玉黛的七杀罗水狱虽然厉害,但要发挥地如此极致,定是有内鬼给她提供了南国境内地图,将地下暗河都一一标露,让她再引海水时能毫无顾忌,如同信手拈来般容易。大将军姜珂战死,申屠羽又拼命杀敌,战功赫赫。朝堂众臣皆奋勇杀敌,只有姈歌一人不知所踪。偏偏昨夜又传出,姈歌和魔界的柒染林君早有嫁娶的消息,这样就将嫌疑泼在了姈歌的身上。如果不是姈歌在朝堂上处处袒护柒染林君,南山凌大可以证据不足为由,死活也不会定姈歌的罪。可也不知道姈歌是中了什么邪,像是被柒染林君迷得五迷三道般,接连为他求情。如此状况,南山凌更要灭了魔界了,她要让他们死无对证,不能定姈歌的罪。
      “不管尊上出于什么目的,要灭了枫林宫,都请准许老朽身先士卒。”吕仁之信誓旦旦地说道。
      南山凌扶起了他道:“先生不可。先生是谋臣,不是战士。我南国还仰仗着你发扬光大的。”她屏退了他。突然会心一笑,看来自己还是不是块当皇的料,太任性了。

      姈歌并不知风流暗涌下矛头早已对准了自己,她翻开与“了斋先生”的信,林林总总绕着寝殿围成一圈圈,像是漫天星河。她一张张地重新翻阅,仿佛看得再也不是权谋术数,而是甜言蜜语。突然,风动,她赶忙收起信札,望向门外,见有一黑影缓缓而至。“申屠羽”姈歌默念,后道:“放肆,本宫的寝殿岂是你说来就来的。”
      申屠羽笑道,满脸皆是狡黠,“你现在是公主,过不了多久就沦为阶下囚了。”
      “你这是抽得哪阵妖风,敢如此放肆。再不退下,我就治你轻薄无礼之罪。”
      “哼!轻薄无礼?公主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轻薄了吧,我还以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姈歌的寒玉剑,直直地指向申屠羽的脖间,道:“别以为打了场胜仗,就可以无法无天。信不信我杀了你。”
      申屠羽缓缓拨开姈歌的剑,“那趁着属下将死之前,给公主几句忠言。”
      姈歌并未放下举起剑的右手,但想他这么有恃无恐,肯定是早有防备,不如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申屠羽见她似有松动,道:“公主英明。第一,奉劝公主认了通敌叛国之罪!”
      “通敌叛国?”
      “正是,是公主你交给玉黛王城地图,致使死伤无数。也是公主伙同柒染林君,伺机谋图南山凌的皇位!”
      “你是疯了吗?敢直呼她的名诲!”
      申屠羽闻之大笑:“不过是块儿北极玄冰,冒充什么皇族后裔?”
      “你胡说!”
      “你就不用替她隐瞒了,玉黛投诚,什么都说了。不就是笈泽打磨的一块儿冰雕吗?”
      姈歌直接拿剑刺向他,谁曾想他深藏不漏,打掉了姈歌的剑,“公主,这就受不了了,急于杀人灭口,这才哪跟哪啊。第二,给公主个选择,如果不愿承认通敌叛国,那就和我一起灭了南山凌,我辅你正位。”
      “你就不怕她宰了你吗?我拿你没办法,她可以。就你这点功力,怕是连她一招都经不住吧?”
      申屠羽狡黠一笑,“别拿绯云流火压我。是,只有姜氏嫡传后裔才配用绯云流火。不过也得这个后裔根正苗红才行。公主还不知道吧?她的娘亲是西国大公主芊玥。”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公主真是年少贪玩,怎么不记得先帝即便再宠你,也不让你去五方城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姈歌怒道。
      “西国大公主芊玥是桑谷的女儿,其生母是南国正宫皇后南宫凤容。”
      “什么?”姈歌大吃一惊。
      “看来公主有点印象。就是那个害你父亲,摄政王蒙煜枉死的那位太后。她可是你爷爷的正宫妻子,你伯父晟和的亲生母亲。还用再说的明白一点吗?南山凌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所生,所以以你伯父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只能金屋藏娇;所以西皇桑谷要屡次三番地取了她的性命。这世间最不齿的就是兄妹□□。”
      “你信口开河!”
      “你现在还以为会几招绯云流火,就能坐稳皇位吗?一个兄妹通奸出生的孩子,连一个下等属民都不如。”
      “我杀了你!”姈歌的法力根本不能奈申屠羽如何。她被申屠羽逼困至墙角,“顺便告诉你,那个孽种对你还算有情有义,自大到要凭一己之力灭了魔族,不让你落人予口实。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了,公主好好思量,是承认通敌叛国,认了这个罪。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层层地拨掉她的皮,让她后悔曾厚颜无耻地重回这个虎狼盘踞的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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