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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栖霞宫的飞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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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山凌回到栖霞宫时,发现姈歌正在卧榻上等她,见她虽已被困意席卷,却仍努力地眨巴着眼睛道:“老实交代吧!方才去哪里了?肯定有问题。”
南山凌脱下赤焰飞羽,故似漫不经心地答道:“没什么?早点歇息吧。”
姈歌坐起,揉了揉眼睛道:“哼,你个没良心的,只三年未见,就不跟我亲密了。还是你少女怀春,对风花雪月的事羞于启齿。”
她将赤焰飞羽一把丢在姈歌的脸上,满怀笑意地说:“只你话多,说吧!我现在有时间,听你讲讲你那位了斋先生。”说着坐在床边。
姈歌从赤焰飞羽中将脸刨出来,嘟嘴道:“又打岔!不过,我可警告你。如果见旁人也就罢了,要是见西国的那位太子爷可不行。你走了三年,他接连在栖霞宫旁安插暗哨,打探你的消息。我撤一批,他新安排一批,层出不穷。现在都懒得理他了。我只是不明白,一个已有妻室的人,还在你这流连什么。”突然她大叫一声,“这次你使用赤焰飞羽必是被他的人觉察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该来的总归回来!”
姈歌正襟危坐道:“比起这个,不该来的也来了。北地瑶莲鬼母在东南边界陈兵百万,叫嚣要统御九州。你先前退回的东方之地,经这几年,已被她悉数收入囊中,接下来怕是就是我们南次四十山了。”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本事了?蚩尤剑又有异动?”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她一路自信满满,遇佛杀佛,遇仙斩仙,未有败绩。因上次大战重阙,西、南两国彼此互不信任,现在均采取按兵不动之策,没人想要当急先锋。她可能也是看准了这个态势,才这般有恃无恐。”
“你那位了斋先生呢?可有妙计?”
“他让我静观其变。可我总觉得,实非良策,便冒险重新启用了申屠羽,让他做好对战准备,也不知此举是否是饮鸩止渴。申屠羽诡谲多变,希望他这次能以我族福祉为先,暂时收敛他蓬勃的野心。”
南山凌静静地看着姈歌,没想到她能把事情安排的如此井井有条,会心笑道:“嗯,看来我这次回来得有些多余了。这样也好,我可以安心做我的事情。”
姈歌愤愤道:“别妄想!勿作甩锅给我,自己却和他人花前月下的打算。想我被皇位所缚三年,找恩人的事也耽搁了三年。”
“恩人?不就是那个什么林君吗?到时候战场上遇到他,你就告诉他,要么娶你,要么就让你宰了他。”
她推了南山凌一把,娇羞道:“你竟胡说。我要找的恩人肯定不会是那种泼皮无赖。”
南山凌听到“泼皮无赖”一次,总觉得形容笈泽是再适合不过了。这世上还有比他更赖皮的人吗?
次日清晨,姐妹间闺房话聊的甜蜜氛围被来往的臣僚打破。南山凌躲在寝殿,就算是闲得玩手指,都不要和总是喋喋不休的属官打交道,害得姈歌不得不继续当她的“正主”,左右权衡。就这样匆忙了一天,来不及喝一口茶水的姈歌,跑来向正在小憩的南山凌兴师问罪“我的凌儿,你也太会偷闲了。就这么自顾自地待着,人家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她缓缓起身,扶了扶衣襟,“自顾自?对了?离珠呢?”
“他早就离开栖霞宫了。离珠怕是跟你一样,动了春心。说是担忧着旻慈与生俱来的隐疾,要带她访尽天下神医,寻医问药去了。”
“嗯,还是离珠洒脱。”
“我看就属你洒脱。您这次回来,准备还要当多少天的老太爷啊,求求您,给拿个主意吧。”
“灭了她!”
“什么?”
“没什么好考虑的,犯我族者,虽远必诛。”
姈歌明白她说得绝非空话,看来沉寂三年,肯定是昼夜无休地修炼法力。可是上次大战重阙的场景尤在眼前,她不愿意让她再处在刀山火海中,朝不保命。
南山凌看出了她的担忧道:“放心吧!尝过一次败北就够了,我再也不会输!”
正在这时,仙婢隔着屏障来报,“西国太子殿外求见。”
南山凌起身,轻声对姈歌说道:“挡了。”便走向液池贪凉。
姈歌的回绝,并未挡住见南山凌心切的西江越。他凭借日益精进的法术,直接冲进栖霞宫中。姈歌见其如此,大怒道:“放肆!我皇的寝殿,你敢说闯就闯,是欺我朝无人了吗?”
他作揖行礼,道:“我只想见她一面。”当他听密探来报,赤焰飞羽重新启用时,他欣喜若狂。他知道她应该还活着,终于回到了栖霞宫。他瞒过桑谷的耳目赶来见她,就这样被拒之门外,岂可甘心?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走向内室。姈歌见状,立马拔刀相向。他并未想杀害姈歌,却因她的阻挠,而不得不与她打作一团。她出手招招狠绝,西江越为自保,不小心弹回了姈歌的寒玉剑,剑尖儿直直地冲向她,她一个踉跄,眼见躲闪不及,西江越又来不及收回攻击。正在这时,寒玉剑被一阵疾风一拨,跌落在地。
“师伯?”姈歌讶异道。
笈泽右手一抬,将她扶起,面向西江越道:“若是南山凌知道你险些伤了她的妹妹,怕是杀了你的心都有。”又道:“毕竟是女子寝殿,如此横冲直撞,多有不便。”仿佛他不是不请自来一般。
虽见西江越有些极为不情愿见到他,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与之相反,姈歌见到笈泽很开心,道:“师伯多年未见,今日你怎来了?”
他看着姈歌,故作庄重道:“她若能有你一半乖巧,我便心满意足了。”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块翡翠玉镯,“她昨晚落到了我的寝殿,她人呢?”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南山凌的玉镯,准确的说是一向对金银首饰不感兴趣的南山凌,在她二百岁生辰时,不知出于什么喜好,硬生生从姈歌的手上撸下来的,从此便一直佩戴。等等!姈歌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昨晚”、“丢落玉镯”、“在寝殿丢落玉镯”,这故事情节怎么像极了少女密会情郎,一番浓情蜜意后,不小心掉落定情信物的桥段。“莫非她昨晚那么着急是去见你?”
“是吗?很着急吗?”他笑得有些得意,满含情意地看着手中的翡翠玉镯,突然它凭空消失。他知道是南山凌所为,便直接追逐而去,留下一地怅然的姈歌和西江越。久久,她缓过神来,长舒一口气,笑道:“看来太子的情敌来头可不小——九州至尊!你请回吧,还是回去陪你那改嫁的舞姬来得更现实些。”
姈歌本不想这般毒舌。可是她有时要比南山凌还爱憎分明。既然西江越早已婚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就不应该在纠缠于旧情,况且他害南山凌遭受噬心之苦,险些命丧,如今早已恩断情绝,天涯各路,又何必痴缠不休。她知道虽然南山凌嘴上不说,但那三年想必过得也是痛苦。如今若真能另觅情郎,也算是好事一件。不过凌儿这选男人的标准,是不是跨度有些太大了。
南山凌召回玉镯的同时,引来了阴魂不散的笈泽。她斜了他一眼,本想忍住不发话,奈何他的呼吸声在她耳边一直盘旋,便开口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想看看你而已。”
她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在高山处看着正在摩拳擦掌的瑶莲鬼母一众。三年的天下太平,怕是又要兵戈四起了。
“别担心,我帮你!”他在一边胸有成竹地说着。
“不必了!”笈泽涌起的热情被她冷冰冰的话语浇灭。他发现在与南山凌相处的过程中,越来越笨拙。想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讨女孩子的欢心。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哪怕他投之一个微笑,她们都能高兴好久。而南山凌却少有给他好脸色,他昨晚原本觉得她担心他,方才姈歌的话亦让他加固了这个想法。可是,现在她仍是一种冰冷的态度。他拦住正要离去的南山凌道:“听姈歌说,你昨晚很是担心我。”
“是!想看看你还活着没?”
“你为何不能向姈歌一样,态度对我好些。”他追问道。
“姈歌是敬你是位辈分高的老人家。”
“那你呢?如何看我?”他含笑问道。
“绊脚石。”
他止住了笑意,一副像霜打的茄子般,“你不能总是忌我、防我。你忘了我们在冰蝶谷的情谊了吗?”
她听到他提冰蝶谷,越发有气,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见他似要摔倒,又赶忙拉回,后甩手道:“不要再提冰蝶谷了,对我不闻不问三年之久,现在扮什么有情郎!”
笈泽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道:“我把栖霞宫封了。”
“什么?你封我宫室做什么?”她诧异道。
“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怎可容男人想来便来。”
她恶狠狠地瞟了他一眼道:“不用你管。”
“你到底是恼我?还是恼你昨晚真情流露的行径?”然后,捂住胸口,“我伤口又疼了。”
笈泽一句话便把她重新置回昨晚不管不顾地为他擦药的情景中,那氤氲的水汽,裸露的肌肤,还有他们紧靠时吞吐的气息。想到此,她瞬间绯红了脸颊,耳朵似火烧般灼热。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自南禺山笈泽那段不顾后果的告白后,她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下来。冰蝶谷时,她为了自己的私愿,确实有做一些故意想令他误会的事。她会允诺陪他湖边垂钓、伴他写诗作画,还反复推敲他的性情和姬银河的提点,去拿捏他的软肋。她把他当敌人一样分析,一样对待。甚至她对待敌人都要比对待他忠诚。直到有一天,她知道他竟然为了她,引渡了蚩尤剑的剑伤,她才第一次觉得先前的所作所为许是错了。可尽管如此,她还是翘来了他这么多年的秘术,虽然她只把护体心法留下,其余都付之一炬。不过,只是表面功夫,她在烧每一张信札时,都把上面的内容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记在脑子里。她只是没有修炼而已,却深知笈泽的命门在什么地方,以备后患。她还趁着他离谷时期,拼命修炼被他明令禁止的绯云流火。虽然她是有生气他的不辞而别,但更多的是利用这段得来不易的空闲时间,庆幸他的离去。
他胸前的剑伤像是不断刺痛着她的良知,他的情话也一次次戳痛她的心口。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她背着他做了这些,还会说这些浓情蜜意的话吗?她只想欠恩,不想欠情。哪怕有一天他们拔刀相向时,她也希望他不要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我什么也没有恼。只是你终有一天会发现,你前两天对着说话的那个人,许是错了。”棪树下笈泽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他没有继续去追南山凌,而是不明白,“这孩子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