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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噬心之苦 ...

  •   熬过满月之痛的笈泽慢慢地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寻觅不到南山凌。他原来设想的伊人抚榻痛苦的场景一点都没有显现出来。而他一直敬爱的姐姐姬银河也并未出现,秋云告诉他,“仙子这个时辰应是在照顾那株新移植的寒兰。”他很是失望,毕竟昨晚也曾命悬一线,这也真是太不受重视了。他下床,整了整凌乱的衣袖,正欲往外走,恰巧碰到春水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见笈泽已然能安然下床,哭肿的眼睛再次泛红,激动地摔洒了汤药。
      笈泽见状,率先说道:“无妨,无妨,我已无大碍。”话音刚落,似是听门口异动,他一跃躺回到床上,作虚弱状。春水一看,以为是他旧疾复发,赶忙重新去熬煮汤药,正好碰到南山凌,来不及看她一眼,便跑去煎药了。而秋云似是看出了笈泽想要装病求安慰的心理,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内室。
      笈泽半靠着墙壁,微眯着双眼,缓声道:“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南山凌没说话,一把撕掉他左胸上的衣衫,见里面裸露着血痕,果真是蚩尤剑所伤。
      笈泽没想到她会如此“残暴”,显然一惊,后道:“你一个姑娘家……”
      “装什么装?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口拿出不知什么时候捣碎的药草给他敷上。“你不要想歪心思讹我,蚩尤剑的伤自是理应谢你!不过,你昨晚的伤是旧疾吧?剑伤对你而言顶多是诱因,你到底干了什么亏心事,要承受噬心之痛?”
      笈泽一怔,没有说话,只是看她的眼神像柔化了的一汪清泉。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生欲离去,被他拦住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
      “我要没要求你这样做?!”
      他微咳,南山凌顿时立住,回眸,然而并未言语,也并未再移动。
      笈泽挑眉道:“我想吃一半是冰火一半是火焰的药膳!你去做给我吃?”
      她斜了他一眼道:“麻烦!”便转身离去。正欲春水恰巧回来道:“公子如何了?”
      “命不久矣!”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一时呆愣的春水。
      笈泽看着离去的她,想不明白昨晚慌张如孩童,一路认错服软的她,怎么今天存了这么大的火气,是缓过神来,气他不传授她法术吗?

      一连几天,笈泽既没有看到她,更没有找到她。无奈他向秋云打探南山凌的去向。秋云只道是她说她在研究冰火两重天的药膳,没研究出来的话是不会见神尊的。他笑道“这狠心的丫头!”便走出房门,在冰蝶谷继续寻她。终于他发现了在榕树下静思盘坐的南山凌。她见他过来,似是擦掉了什么。笈泽没有多想,而是站在她身旁道:“在想什么?”
      “药膳啊!”她不冷不热地讲道。
      笈泽看着她低垂的眼睑,笑道:“好了,别置气了。我教你法术。”
      她霍然站起,面向笈泽道:“此言当真?”
      “当真!”
      “不过,我得跟你约法三章!”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
      “第一,你要认清出你我的关系。不能胡作非为,以势压人!”
      笈泽被她说得一头雾水道:“此话怎讲?”
      南山凌向前凑了凑,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板一眼地说:“我是谁?”
      “凌儿啊!”
      “对!我是南山凌,着实和你的师妹没有半点关系。希望您老以后不要再恍惚,对我行轻薄无礼之事。”
      笈泽被呛的一时语塞,后来含笑道:“原来也是为了这件事生气。”还没等到他解释,她继续说道:“第二,你我不以师徒相称。关于玄门秘术之事,你若不想教,我也不为难你。只想求得些护心的法术,危机时刻能保命而已。既无深奥绝学相授,你我自然也无师徒情深的缘分。”
      “先前不是百般求我,如今怎么想学点皮毛便罢了!”
      南山凌背向而立,不卑不亢地说道:“只因我突然发现,您的法力也并不怎么厉害。”
      “你!”
      她补充道:“第三,既无师徒之恩,希望您保证他日若我身陷危难,切勿再伸手援救!你我之间的关系出冰蝶谷为止!”
      笈泽收敛了笑容道:“你是想和我划清界限吗?”
      “非也!是在学会护心法后划清界限!自我出了南禺山,便时时处在明枪暗箭里,朝不保夕。若你再施以援手,我便累世难还。我有我的路,需要自己走!”
      “随你!”笈泽的答话,看不得一丝情绪,听不出一点态度。
      南山凌面向笈泽恭立,屈膝,行跪拜大礼。笈泽本欲阻拦,被她坚毅的眼神阻止。她严肃地道:“一拜,谢冰蝶谷的照拂之情”站起,二拜,“再拜,叩谢蚩尤剑的救命之恩。”站起,又跪下,她脑门紧贴着地面,久久没有说话,后抬头道:“我不知谢再造之恩是否合适,但我这三百年的生命确实是有赖北极玄冰所依。他日若有用到我之时,必倾命相报!”
      “跟你说过多次,我不要你的命,为何还是不安心?”笈泽将她扶起,见她欲言又止便也没有继续再说,只道:“回去吧,回冰湖小筑,我立马教你!”
      南山凌听到“教”字,有种奸计得逞的感觉,一扫刚才沉重的神情,整个人变得跳脱起来,道:“现在真的可以吗?你可以吗?”
      “当然!只要我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咧嘴道:“之前是谁抓心挠肺,都快魂归天外了。”
      “不清楚!”
      “什么嘛!不过你为什么会有噬心之痛?”她追问道。
      “天生的,隐疾!”
      南山凌停下了脚步,思索道:“不对啊,话说,上次我胸口也疼痛来着,为什么?”
      “剑伤后遗症!”笈泽答道,似有愠气。他抓住南山凌的手,继续行走,只听她一边挣扎,一边说道:“约法三章第一章,不能轻薄我。”
      “还学不学?”
      “学!”之后,小声道:“以势压人!”
      两人慢慢消失在一片晚霞之中,那日霞光正好。

      南山凌学得很是上心,她领悟能力极高,学得又快。笈泽应是受了先前她的激将法,不止教她护心法,还教了她许多这么多年他自己钻研的秘术,像是在拼命挽回他那神功盖世的神尊形象。只不过,他有言在先,每日练功不过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南山凌要陪她练字下棋。每每遇到这个时候,她总是想拂袖而去,不过为长远计,怕给笈泽留下话柄,也觉得这“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的态度委实伤了她的教养。她便每次强忍着,陪他浪费时间。于是冰湖小筑的大多数光景就变成了笈泽在写字,而南山凌则在旁边的睡榻上呼呼而睡。她从最开始的蜷卧,变得越睡姿态越开。有一次竟从榻下滚下来,再眼也不睁地爬回去。
      笈泽同南山凌的关系越来越融洽,越是如此,他就越想起来先前与他闹翻的姬银河。一次,他终于迈进银河的殿门,厚着脸皮道:“姐姐,那株寒兰养得可好?”
      银河斜了他一眼道:“一般!”
      他自顾自地坐下,自己沏着茶水道:“那日我犯浑,您莫要同我一般见识。”
      “神尊玩笑了,我可不敢跟你置气。你要收南山凌为徒,我依你了。如今如愿以偿,这是要在我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吗?”说着拿起寒兰,准备带她去晒太阳。
      “姐姐算了!”笈泽拦着银河,端过她手中的寒兰放在桌子上,再扶她坐下道:“我重伤多日,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狠心不来看我啊。”
      “你那算哪门子重伤?连南山凌都看得明白,你那夜的根本之痛在于噬心之苦。蚩尤剑伤是厉害,但于你不外乎是皮肉之伤,怎及得上锥心之痛!”
      “姐!”笈泽将“姐”字,顿在空中,许久没有接话。
      银河率先开口道:“其实九盏莲冰灯的事,我可以告诉你,省得你终日恍惚,左右为难!”
      笈泽没有讲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道:“三百年前你用噬心苦向祖巫换来还魂法,以至于玉念卿一日不归,你就每月都要承受锥心之痛,也借此来惩罚你昔日对她的堕怠之情。你出生即为天潢贵胄,从小接受众星拱月般的待遇惯了,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都要围着你转,自然也包括你的师妹。她全心对你好时,你并不领情,认为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你可知心伤到一定程度,也就死了。或者,或者也会爱上别人,正如你现在纠结是不是爱上了南山凌一样。”
      “姐,你在说什么?”笈泽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无尽的故事和疑问。
      “那日她魂灵从极北之地途径冰蝶谷,用极其微弱的元神求我用九盏莲冰灯困住她的魂魄,以躲避你的召唤。我应她所求,结了她的魂,留了一刻钟的空档。”
      “不可能!”笈泽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银河未理会,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如果爱已成囚,不如放手。但我没曾想你会因为招魂未果,受到这么多年的苦,也没想到会横空出来南山凌。”
      “那她现在在哪里?可还活着?”
      “我只是使她停留了一刻钟,至于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我当真不知晓。”
      笈泽没有说话,转身欲离去。被姬银河拦住道:“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不过我这样讲,只希望帮你看清楚心中的那个她到底是谁?你自己摆不正真心,南山凌便永远不会对你放下戒备。”
      他回首道:“此话怎讲?”
      “不用心,不动心,不伤心,不痛心!她想得比你通透,你越不会摆正态度,她就越会怀疑,担心哪天你会随时为了你的师妹而对付她。你的噬心之苦由每逢新月更始,变成了满月锥心,是不是代表你喜欢的人易主了呢?我只是想告诉你,她是晟和的女儿。你若真心爱她,我也不会阻拦你。不过你若是把她当作替身,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姜氏皇族天生傲骨,是断然不会允许做替身的事的。”
      笈泽拖着沉重的脚步,怀着满腹的心事告别了姬银河,自己在冰蝶谷漫无目的的走着。
      当他看到一袭红衣的少女慢慢走近留园时,他便用法术将自己隐藏起来,跟着她来到了困着雪豹的旁边。他不用看少女的长相,就知道她是南山凌,也只能是南山凌。冰蝶谷的姬银河喜欢素雅,整个谷中几乎看不到鲜亮的颜色。她慢慢脱下红色的斗篷,来到雪豹旁边,掏出一块鲜血欲滴的血玉拿给雪豹看。笈泽本来还未她捏了一把冷汗,可知雪豹却不为所动。南山凌见状,顺势坐了下来,雪豹靠着她而卧,二者显然像是熟识。
      她抚摸着雪豹光泽的毛被道:“一眼就看出来了吧,假的血玉!不管雕工再怎么相仿,假的还是假的。”她说得怅然若失,一旁的雪豹哼唧了一声,像是回应,也像是继续求抚摸。
      她自顾自地说道:“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他。不相信吧,来自娘胎的相识,来自天生的信任。”她说着不觉眼里泛起了寒光,语气也有些哽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不喜欢我,甚至怕我,要杀我!但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害我。可是,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蠢!蠢得相信别人,而不是相信我。”说着她眼里的寒光化成两行热泪,无声息地倾流而下。她继而说道:“不过这样也好,他有他搁不下的亲情,我有我放不下的执念。如此一别两宽……”她强忍的哭声在说完“一别两宽”后再也旋不住了。她躲在雪豹的怀里抽泣,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难受地撕喊了一声,迷着眼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人,便没在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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