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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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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煜一死,他下在南山凌身上的封印自然也就解除了。那日,他奉晟和遗命,封了南山凌在西皇山的那段惨痛的记忆。只希望她能没有怨恨地健康成长。可谁知随着蒙煜的死,南山凌的记忆如泉水一般涌出。她还是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的死、自己的生。
当她在芊玥肚中有九个月大时,她便能和芊玥进行对话,虽然她不能看到周边的一切,但她冥冥中知道,她有一位忧虑的母亲,也有一位总是唤她母亲姑姑的孩童。三人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可是随着南山凌的出生戛然而止。西皇桑谷再也不能容忍他那失掉清白、终日郁郁寡欢的女儿,更加不能容忍冒出来的野孩子。他派穆姥暗中处置了这个孩子,手段极为简单粗暴,就是用枕头活活将她闷死。她没有来得及多看世界一眼,就被人从世间抹去。她的魂灵到处游荡,看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像是哀嚎,突然她横了一把利剑,抹了脖子。鲜血浸透了她雪白的衣服。南山凌并不知道她就是她的母亲芊玥,而只是在心中深深地记下,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两个颜色,一个是红、一个是白。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也不知为何在四处飘荡,只是依稀记得,她出生前听的最多的话是“孩子,记住,你的父亲是南帝晟和。”她开始踏上了找到晟和的旅程。至于漂泊中所经历的种种惨象,南山凌似乎已然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当日像是被九盏天灯召唤,被一股强大的法力吸引过去,待她醒来时满目冰凌。她迷糊地走出了殿门,迷糊地在深林中徘徊许久。突然,她在忙于奔命的时候被一棵梧桐木打断了脖子。她本能地捡起滚落在地上,沾满泥泞的头颅,跌跌撞撞地走下山。
至于之后怎么遇到的晟和,南山凌并未向笈泽提及,而是淡淡地说:“我能回忆起来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只有问那莫名其妙的天灯了。”说完,她缓缓地走回屋子,在窗缝中看着呆愣的笈泽。他明白南山凌口中的九盏天灯即是冰蝶谷的震谷之宝九盏莲冰灯。想必她也是如此认为,才会在第一次来冰蝶谷时,不惜以三百年的时光来换得九盏莲冰灯的一面之缘。只不过,此时的南山凌已对九盏莲冰灯没有半点兴趣,而笈泽则怀着满腔的疑问和怒火找到了姬银河。
他行得疾,进门时带翻了姬银河刚刚为南山凌盛好的药碗。银河见他如此严肃的神情,将正要打趣的话梗在了喉咙里。笈泽直接问道:“我为师妹回魂之日,你为何点燃九盏莲冰灯,冻结了她的灵魂?”
银河不语。
“我问你为什么?”笈泽追问道。
银河依然不语。
笈泽见她不语,语气稍显缓和,但脸色的愠气仍未消解道:“南山凌的魂是你招来的?”
“不是!”银河终于开口道:“她的魂不是我招的,但玉念卿的魂确实是我封的。”
“为什么?”
“有几句要紧的话想要嘱咐她。”
“什么话?”
姬银河没有告诉笈泽原因。姐弟之间的第一次红脸,像是谁都找不出更好的解决法子。但却又都不想要退让,就一直这样僵持着。直到秋云急冲冲地跑来道:“不好了,南山凌,南山凌怕是不行了……”
当笈泽与姬银河匆匆赶到时,看到南山凌被蚩尤剑重创的伤口上又多了一个巨大的爪印,血流如注,喷流不止。不管前几日在暗中偷偷观察南山凌的南宫凤容在怎么拯救,她的情况仍是不见任何好转。南宫看到赶来的姐弟二人,大叫道:“血莲呢?方才熬着的血莲呢?”
笈泽没理会南宫凤容,而是撤了她,亲自为南山凌护法。可不管他神力多么了不得,仍是不能堵上被利爪重新掀开的血窟窿。南山凌的身子越来越冷,手上的皮肤纹理开始消失,退成一片透明,鲜血流至床檐,嘀嗒嘀嗒地溅到地上。
正当他们江郎才尽之时,南山凌的胸口处缓缓地升起一块血玉。那血玉发出万丈霞光,直射到她的伤口处。伤口被止住了血。正当他们可以松一口气时,一只满眼泛着红光的雪豹生猛地直扑而来。笈泽反手一掌,将它掀飞数米。腾空的画影剑飞速地刺向它。若不是姬银河挡了画影剑,恐怕雪豹早已被劈成两半儿。笈泽看了银河一眼,未语,转头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南山凌。
雪豹被匆匆赶来的春水用捆妖绳束缚住。她一脸自责地望向姬银河,甘愿接受看管不严的处置。银河来不及问责,她原想上前去看看南山凌,可见她被笈泽紧紧地抱住,便没有过去询问。他用他一半的神力为南山凌造了个护体的罩子,像是将南山凌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拿起了方才的那块血玉,仔细端详,只见血玉背后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头。
一旁的南宫凤容开口道:“没错,它正是当年西方少昊天帝亲手打磨的虎相白玉,是留魂保命的圣物。虎相白玉一直是西国桑氏皇族的不二珍宝,我也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南宫当真不明白,一向想至她于死地的桑谷怎么会将白玉放在她身上。她深知桑谷很是在意这块虎相白玉,绝不会轻易将它假手于他人。这虎相白玉像是吸收了太多鲜血,怎便得通体透红?
被捆妖绳束缚的雪豹看着虎相白玉越发得想挣脱锁链,可越挣脱,就锁得越紧,浑身被勒出了好几处血痕。它发出阵阵地嘶吼与哀鸣。笈泽被吵得心烦,冲着姬银河道:“看好这个畜生!”
还未等银河说话,南宫凤容道:“是老生的灵兽见了这血玉有些狂躁,容我把它带回留园。”南宫凤容的离去,使得姬银河一众也未在房中久留,只留下笈泽一人看拂重伤的南山凌。
姬银河在冰湖旁停住,面向春水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水跪倒在地。原来自春水知道南山凌在冰蝶谷养伤,自己因上次冲动误伤了她,这次便识趣地自罚去留园看管灵兽。本来岁月一片静好,谁知南山凌方才正好路过,雪豹向中了邪一样,猛然挣脱锁链冲出来,将她扑倒在地,正好抓伤了她的伤口。她一面防止雪豹继续行凶,一面呼叫秋云赶去救人。本以为将雪豹安然关守好了,谁知刚才它又跑出来伤人。
姬银河想到数百年前南宫凤容携雪豹初次来冰蝶谷时,见它性子绵柔,别说不似猛兽般青面獠牙,即便是小白兔像是也没有它那般乖巧,招人怜惜。若不是上次南山凌和西江越叩谷,它初次表现出躁动,也不至于会被放在留园关守。姬银河想不通,而更让她为难的是如何向笈泽解释九盏莲冰灯的事。
昏睡一天的南山凌终于慢慢苏醒,欲挣扎坐起。一旁的笈泽扶了扶她,轻声道:“醒了,要喝水吗?”
南山凌摇头,看见笈泽右手中握紧的血玉道:“这是什么?”
笈泽一怔,原想待她醒来,问一下她这块玉的由来,见她对这块既救了她性命又险些害死她的血玉一无所知,便将血玉放在袖口,道:“没什么?一块寻常配饰而已。”笈泽停顿一会接着道:“凌儿,待你明天伤情稳定些,我带你去阳华山休养可好?”
南山凌摇头,脱口道:“我不喜欢阳华山。”她的确不喜欢阳华山,那有走也走不出的树林,还有那锋利刺骨的满目冰凌。她顿了顿,接着问道:“你是想带我回去为你师妹还魂吗?”
“怎么会这样想?”
“我说过,如果哪一天我想起来,若是确实是占了你的东西,我一定还给你!”
“我没说让你还!”
南山凌苦笑道:“就说你是口是心非,你虽嘴上没说,心里却是那样想的。不然隐了那块血玉做什么?”
“你……”
南山凌缓缓道:“我只是问你它是什么?若没有它怕是蚩尤剑早已索了我的命去了吧?你不想回答就罢了,怎自顾自地就拿了这救我性命的东西呢?”
笈泽被她问得一时语塞。只见她微咳几声,胸口印出了血花,道:“不过这样也好,我既然什么都告诉了你,便没打算还要偷生。”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想我?”笈泽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除了你介意我这个千年玄冰的身体,还能对我好的其他理由。”
南山凌的话说得笈泽无言以对。是啊!他没有理由,他与晟和不是故交,没理由照顾他的遗孤;他与南山凌不是师徒,没理由在蚩尤剑下救她;他与她更算不得任何关系,没理由一而再地救她,甚至没理由待在她的床边。
笈泽告诉她“好好休养”,便离开了房间,出门前,他将血玉放至她的床边。
“师出无名”的笈泽离开了冰蝶谷,南山凌觉得身边少了一个夺命催魂的存在,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一日,春水做了一身衣服拿去给她。她站在衣服前久久没有说话。春水私心想着想必是自己的绣工和真心诚意地道歉感动了她,想来她自小无父母在身边,肯定没有人会花心思为她亲身做衣服,定是感动坏了。还未等春水得意,南山凌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情绪,化了句“好丑!”
春水嘟嘴道:“不穿拉倒!我还不是想着在胸口处绣上红花,你再咯血时能为你遮挡一些。”说着就要拿走,南山凌拦住了她,道:“不要,这么丑的东西,一定要穿出去给别人看看。”南山凌很喜欢春水这有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的人,二人一来二去的熟了,整个冰蝶谷总是能听到她们的打闹声。只要南山凌有力气,就总会去“调戏”春水。一日,春水倒出了心中的纠结。她很喜欢南山凌这孩子,但是她的容貌实在是让她有些混淆。她丝毫不加避讳地说道:“我很讨厌玉念卿,自然也不喜欢你这张脸。”南山凌听完后,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春水说讨厌,她自己又何谈喜欢呢?孤独生活了三百年,突然有一天一个人告诉她,“你其实不是你,是借了别人的身体。”不过,南山凌想到了一个能让春水分清她和玉念卿的办法,就是南山凌唤春水作“姑姑!”这样的话就差了一个辈分。南山凌不惜屈居一辈的做法,起先得到了春水的赏识,没想到待她转过弯来后,突然想到,南山凌这是都把她叫老了。南山凌的这句“春水姑姑!”教会了姈歌。以至于在南山凌回位南皇时,姈歌给春水去了一封信,大意是感谢春水姑姑的照顾,让南山凌交到了她第一个朋友,并不忘揶揄春水道:“不过,春水姑姑那白底四瓣儿大红花的衣服设计,真心是丑哭了!”
在冰蝶谷待了不少时日的南山凌,终于要回到她原来的地方,她拜谢了姬银河对她的照顾,离开了没有心机,一片赤诚的春水。她知道这么些天来南宫凤容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她,但是她始终没有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