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夏》四藏小佛

29、第五章[5] “啊，

　　“啊，居然是简树啊！太意外了，真是令人高兴！”

　　看见走进客厅的来客是简树，阿然高兴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坐直了身子。

　　“你这家伙，回来之前也不告知一声，什么时候也学起卖关子了！”

　　阿然站起身，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向渐渐走近的简树，作势要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一下。刚准备用力拍下去，阿然这时看见跟在简树后面一同走进来的陌生男子，不由得收住了手，眼睛里露出新奇的神色。

　　“这位是？”

　　“哦，他叫苏扬，是……”简树扭过脑袋看了苏扬一眼，然后对阿然继续说，“我的朋友。这次有些事情要办所以同我一道来了这里。”

　　“是这样啊，欢迎欢迎，多一个人也更热闹些。”

　　“是呀，简树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们大家的朋友咯！”站在一旁还系着围裙的叶子也笑着说到。

　　“你们好，打扰了。”苏扬礼貌地点点头。

　　“啊，哪里的话！很高兴你能来，今天正好是我们小诺的生日，你来了，大伙也正好一起庆祝，更热闹些。你说是吧，叶子？”

　　“那是当然了！”

　　叶子弯弯嘴角朝苏扬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将一盘盘的食物往桌上端。长方形的黑色玻璃板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透明的高脚酒杯。桌子的中央，还立着一瓶深红色的葡萄酒。

　　简树和苏扬脱下背包，将手中的行李放在沙发一头的墙角。

　　客厅的窗帘拉开着，被叶子用两个白色的塑料夹夹住垂在窗户的两侧。窗玻璃也被擦得格外干净透亮，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若是匆匆地瞥上一眼，还真会让人意识不到玻璃本身的存在。

　　苏扬朝窗口之外看了看，视线不远之处就是一条青灰色的宽敞马路。断断续续过往着并不密集的车流。往左偏移视线大约六十度，能看见深青的路面上清晰的白色斑马线。有些像曾几何时，他在家中为筱夏弹奏罗伯特•迈尔斯的《Children》时的黑白色钢琴键盘。

　　马路的对侧，是一道与马路平行着延伸开去的围墙。深褐色的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苔藓，靠近墙端处则爬满了密集的青色藤蔓。有瘦小的浅色花苞在藤叶之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道并不陌生的石墙。

　　在石墙往北延伸了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有一道黑色的栏杆式的大门。大门旁边是一个小小的门卫室。透过有些旧了的铁门，看见的是墙的另一侧里，草木掩映的住宿楼。

　　而这一些，对于苏扬而言，也同样不陌生。

　　在他的记忆里面，或者说在他与死去的筱夏所共同拥有的那一些记忆片段里面，这条青灰色的马路和被植物覆盖着的围墙，还有高大的黑色铁栏杆门，记录了他们许许多多的身影和行迹。

　　一如时常会回想起的那些难忘的电影。

　　苏扬眯了眯眼，看了看校门之内那条笔直而去的灰白色路面。

　　微暖的风一定正在吹拂过世界吧，那些嫩绿色的枝叶正在轻轻地摇摆。而冬季，已经悄然地远去了。

　　“大家都坐过来吧！”

　　叶子站在桌子边，打开葡萄酒瓶，给桌上的玻璃酒杯一只只慢慢倒上，然后吩咐大家就座。苏扬在简树左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想不到，东西还一应俱全嘛，叶子的手艺看上去也大有不同了哦！”简树说。

　　“那是当然喽！”

　　叶子不无得意地挑挑眉，然后注意到还站在客厅门边的韩诺。她垂着脑袋，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侧脸，看上去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小诺，怎么了？快过来。”

　　“哦，没什么。”

　　韩诺回过神来，朝大家已经落坐好的桌边走过来。

　　她在叶子和简树之间为她留出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捋了捋垂在耳畔的头发，抬起头瞥了一眼对面的苏扬。随后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轻轻咬了咬着嘴唇，朝叶子极浅地笑了笑。

　　她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有些起伏不定，情绪也变得有些莫名。

　　“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十分开心呐，今天你可是寿星喏！”叶子凑近韩诺的脸说。

　　“没有啊……我很好的。”

　　“笑一笑嘛，难得简树回来了，大家又能好好聚一聚了。”

　　韩诺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然后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简树一眼。

　　“好啦好啦，现在我提议大家一起举杯，为小诺的二十二岁生日表示祝福！”阿然站起身举起杯子说到。

　　大家于是一同举起了杯子，互相轻轻地碰了碰。清脆的碰撞声中，深红色的酒液摇晃不止。

　　*********************傍晚，风有些冷。

　　原本就有些阴郁的天空越发地显得暗沉沉的，似乎快要下雨了。

　　韩诺双手插在深色长款风衣的口袋里，沿着校园外的围墙慢慢踱着步伐。她垂着眼睛，盯着路灯照亮的地面，静静地朝前行走，眉眼里依稀有些捉摸不定的光线在闪烁。

　　今天的她穿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在这样季节的夜晚，她感觉到脚有些凉。

　　她的身后，是同样面色宁静的苏扬。

　　他离她两步的距离，一边走一边注视着她的背影。

　　“没有想到，原来你就是苏扬。”

　　走了一段之后，韩诺转过身来，轻轻笑了笑。苏扬接过她的目光，撇嘴也笑了笑。

　　“要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你的名字就好了。”韩诺又说。

　　“哪个时候？”

　　“第一次在公车上的那时候。”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看到你同筱夏一起站在我面前时的样子了。”

　　夜风拂过韩诺的面庞，将她额前浓密的流苏吹向一侧。她在昏黄的路灯光芒中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和惋惜的笑容。

　　苏扬看着她，愣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对此说出些什么。

　　“其实后来再次见到你时，我就应该明白过来你就是苏扬，会出现在那样的场合里，想必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人了。”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不过，当时你拜托我的事，我还真的有些感到意外。”

　　“我也觉得意外，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说出那样的请求来。我是说在当时，我们应该还是属于陌生人的关系。”

　　“嗯．．．．．．其实后来我有来过一次Ａ城。”

　　“嗯。”

　　“不过没有遇上你。”

　　苏扬朝韩诺耸了耸肩膀。

　　“那天我参加一个面试去了，回来后就看到了你的来访记录。如果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出门好了。”

　　“现在见到，也是一样。”

　　苏扬说着笑了笑。韩诺凝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神有些让人看不透彻的男孩，长长地吐了口气，就好像在释放长久以来堆积在内心里的那些不安与忐忑。之前的她一直想象着他们之间会用怎样的方式见面，又会是在怎样的场合，而见面时的两人又会是怀抱着怎样的一番心情。

　　毕竟她和他，是因为筱夏这个唯一的关节点而被联系了起来。

　　“我想问，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些，就是你说希望我能将之带走的东西，是什么？”苏扬说。

　　韩诺抬起眼睛，深深地看了苏扬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前方的一盏路灯。头顶上的天空，是墨蓝色的一片混沌。韩诺轻轻皱起眉眼，望着橙黄的路灯良久。然后，她平静地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朝苏扬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