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夏》四藏小佛

24、第四章[7] “

　　“请问，大概是多久以前？”

　　“大概走了有将近一个多小时了吧。唔，让我想想，他走的时候好像是11点。”

　　“哦，谢谢了。”

　　韩诺将记录本还给窗口内的女人，然后转身向着另一侧的楼梯口走去。

　　经过走道里一扇开着的窗户，她扭过头朝外面那些明亮的马路和操场看了看，来来往往有不少的人。

　　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虽然明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毫无意义，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好笑，但韩诺还是忍不住在行走在视线中的那些行人里仔细搜寻起来。如果他穿行在人群当中，她想自己是能够将他辨认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连她自己也难以说上来。

　　曾无数次地设想过这一个叫做苏扬的男孩子的模样，尽管始终脑海之内都是模糊不堪的影像，可是她还是凭着直觉认定，如果他站在她的面前，即便她闭上了眼睛，也无论如何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

　　可是，眼下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那个人不可能还停留在原地，更不可能等着她来辨认。韩诺注视着眼底下的行人，心里面浮现出来的除了彷徨，就只剩了空白。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桌子和床保持着她早晨出门前的情景，有些凌乱。推拉式的窗户忘记关上了，一阵阵的气流吹动着窗帘不停的摆动。桌上的一个透明玻璃杯里，还剩了一半高度的水面轻微地振荡。

　　白色外壳的手机，躺着桌面上。

　　韩诺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看。四方的屏幕上显示着有未接来电，是叶子之前打的电话。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新的东西。

　　时间显示，已经接近一点。韩诺感到了有些饿，胃部有轻微的不舒服。她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吃，于是决定出门给自己找点吃的。出门前，她换上了一件更为宽松舒适的粉白色套头毛线衫。

　　出了北边的校门，横过马路就是一间还算大的超市。韩诺在超市里买了两包饼干和一盒牛奶出来，此时，她站在马路的边缘看着眼前飞速来往的车辆，等待着马路对面的交通灯变成绿色的小人。

　　对面，校门旁的巴士站台前，一辆白蓝相间的双层巴士停了下来。

　　整齐的白色斑马线，刚好从她站立的位置开始延伸，横跨青灰色的路面。

　　苏扬在一片寂静的白色光线里眨了眨眼睛，站在来时的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向上仰望。

　　外墙已经相当斑驳的水塔，在以天空的蓝色作为背景的映衬之下，看上去带有几分颓败和冷寂。塔顶处的那扇暗红色木窗，被风吹着在缓慢地开合。窗格子里面的玻璃，早已经不知去向。

　　在水塔上凝视遥远的天空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苏扬才踩着水泥的楼梯走出了水塔。现在他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仰望着水塔，听着空气中气流发出轻微的沉吟之声。

　　此刻细细回想起来，筱夏曾经说的那些话莫不是带有着一种预言的无奈和悲凉，让人在此时此地再追溯起时，分外感到惋惜和怅惘。类似一种追悔莫及的悲伤，在苏扬的全身遍布开来，随着体内血液的流淌，一点一点迅速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面。他注视着身旁几乎没有太多改变的灰色石墙，看着一草一木，想起了很久之前李东尧给他看过的一本书——米兰•昆德拉的《生命所不能承受之轻》。

　　他发觉，自从筱夏走了以后，自己的身体就渐渐地变得轻了起来。不是一如常理所述那般地越来越沉重，而是一点点地变轻。不是朝着地心引力的方向而去，而是被牵引着向上漂浮。

　　走出一边是石墙一边是梧桐的小道，能看见的人迅速多了起来。五颜六色的衣服，在宽阔的水泥马路上交织穿梭。

　　苏扬抬起眼，朝漂浮在最远的天际之处的一片白云看去。云的形状落在他缓缓流动着色彩的瞳孔之中，一棵树的轮廓，若隐若现。

　　所谓的人的灵魂如果存在，那么会不会有着独有的重量。若是没有，人的躯体本身所承受着的，又应该称之为什么？

　　他在流动着的带着寒冷季节独有气味的空气中，继续朝前迈开脚步。擦身而过的年轻人们，大多数看起来都还是神采奕奕的面孔。

　　且听风吟——苏扬的脑子里出现了这样一个词语。是否真的能在风吟之中寻求到一丝半点有关于筱夏的存在，他并非真的在意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只不过，这四个字或多或少暗示着他此时的心境。

　　他沿着那时筱夏和他手挽着手走得最为频繁的一条马路，离开。

　　彼时六月，动人之夏，校园的栀子树上开满馨香的白色花朵。筱夏轻轻绽开微笑的双眼里面，浮动着同那季节一样明艳的流光溢彩。

　　前面的一个路口往左，将会看见一个宣传栏，再过去路边有一张漆成深褐色的木头长椅。若不往左，径直拐向右边的路，走上一段就能看见几座立于草坪里的石头雕塑，无一不是出自艺术大师米开朗基罗的作品。

　　这些，苏扬还一一记的十分清楚。

　　回忆的意义就在于，将本来稀松平常以至于常常过目就忘的事物涂上个人所独具的色彩，若非刻意避而远之就无可避免地要遭遇到触景伤情式的目睹。

　　苏扬走到路口后转向了右边，步行了五分钟左右便到了校园的北边大门。一个三十来岁的门卫坐在门左边的管理室里看着电视。黑色的铁栏样式的大门紧闭着，只留了紧挨着管理室窗户口的一扇小门，刚好能容许一辆自行车出入的宽度。

　　从校门出来后，往左走大概十来米的距离就是一个等车的站台。

　　刚好有一辆双层的巴士开过来停在站台旁，车身上是白蓝相间的图案。陆陆续续从车门里下来几个人，都是学生模样的装扮。苏扬小跑了几步，赶在司机开车前抓着车前门的扶手上了车。

　　巴士在一阵轻微的翁鸣声中慢慢启动，离开了站台，随后很快就消失在公路的延长线上。

　　这个时候在道路旁，指示行人通过的交通灯闪烁了两下，绿色的通行灯亮起。原本来往不息的车辆此时都停了下来，渐渐排成密集的车队。

　　韩诺手拿着饼干和牛奶，看着马路对面终于亮起了绿灯，立即迈开步子踏着斑马线穿过马路来到校门之前。

　　从管理室前的小门走进去时，韩诺朝窗户里面看了一眼。放在墙角的电视机正在播放足球比赛，那个下巴上生着凌乱胡须的门卫一只脚跷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