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夏》四藏小佛

22、第四章[5] 房间里

　　房间里已经落进明亮的光线。

　　窗台上搁着一盆仙人球，背光的一侧落下一道清晰的影子。盥洗室的水池里，有浅浅的积水。一颗水珠挂在水龙头下沿，过了许久才坠落下来。

　　安静的空间里，响起轻轻的滴答一声。

　　韩诺睁开眼睛，有些不适应早晨的光亮，用手轻轻揉了揉双眼。然后她侧过身体，朝着床对面的书桌和衣柜看了看。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就在此刻响了起来。

　　韩诺愣了稍许，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掀开被子，迅速地起身爬下床，抓起了桌上的手机。

　　“喂，小诺啊，起来了没有啊？”叶子在电话里很大声地说。

　　“啊，是叶子啊。才刚醒来。”

　　“哎，你怎么能够睡到这个时候呢，不是说好了今早一起去面试的嘛！”

　　“现在，几点了？”

　　“都八点了！”叶子有些嗔怪地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你赶紧收拾。”

　　“啊！睡过头了。你等我十分钟，一会儿我们在北边的校门口见。”

　　挂了电话，韩诺匆忙地搁下手机，跑进盥洗室里开始刷牙洗脸。花了两分钟洗漱完毕之后，她从盥洗室里冲出来，拉开衣柜开始找衣服。犹豫了片刻之后，她选了一件深紫色的呢子面料的上衣，一条浅灰色的裤子。

　　随后拿起白色的挎包，胡乱的将桌上一些物品装进包里之后，就匆匆出了门。

　　一路小跑到北边的校门，韩诺看见叶子已经一身十分简洁的正装打扮站在大门的右侧。韩诺挥了挥手，朝前方的叶子打了声招呼。

　　“明知道今天要去面试，就该早点起来的嘛！”

　　“抱歉抱歉，一时忘了。”

　　“忘了？”

　　“嗯，要不是叶子你一个电话打来，说不定我还真想不起来。”

　　“真不知道你将心思都放哪去了！”叶子乜斜着眼睛看了韩诺一眼，撇了撇嘴，然后拉起韩诺的胳膊。“好啦，先别说这么多了，赶紧走吧。”

　　叶子招了招手，很快一辆出租车就开了过来。

　　半个小时之后，韩诺和叶子赶到了要面试的公司。从出租车上下来，走上公司大楼前的青灰色石头台阶，韩诺抬起头朝前面看了看。打开的大厅玻璃门前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不少和她们一样的前来应聘的人聚集在门口，经过保安一个一个确认面试资格的卡片之后才能入内。

　　人还真多啊！韩诺看着人群，感到有些紧张。

　　“卡片，你没忘记带吧？”

　　韩诺看了叶子一眼，立即拉开挎包拉链在包里翻了起来。

　　“要是把这个给忘记了，可就麻烦了。”

　　“嗯。”

　　“还没找到？”

　　叶子盯着韩诺，看见她埋头在包里找来找去已经有好一会儿，不免也有些着急了起来。

　　“啊，找到了！”

　　韩诺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塑料小卡片，上面印了一些英文符号和数字。叶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韩诺的肩膀。

　　“好吧，进去吧，现在起要放松自己了。”

　　韩诺听见叶子的说话，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左手腕，看了看手表。

　　九点还差十分。

　　*************上午八点五十分，从B市即将开往A城的城际列车缓缓驶进了地下站台。

　　因为早晨的缘故，所以有很多赶去上班的人们。站台上，随处可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和身着修身套装的职业女性。

　　苏扬站在站台的靠左边一点的位置，看着列车的蓝色车厢渐渐地停了下来。

　　城铁站的广播里，清脆的女声正在播报进站的车次并提醒乘客上车。车门打开后，苏扬就随着人群走进了车厢，然后在靠近两个车厢衔接处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的右边坐了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

　　此时，小女孩刚好挨着苏扬坐着。她看见苏扬在看她，就扬起小小的脸蛋冲苏扬笑了笑。苏扬看见小女孩的头发上别着一个红色的蝴蝶形状的发卡，眼睛生得很漂亮，左边的眼睛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生在那样一个地方的痣，好像是叫做眼泪痣。苏扬心里想。

　　他看见小女孩在朝自己笑，便也朝她露出轻松的一个笑脸。随后抬起视线，看着车厢对面的窗玻璃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列车行驶了一小时二十分后到达了A城。

　　下车时，那一个小女孩由她妈妈牵着走出车门。苏扬走在她们的后面，迈上站台后，他看见小女孩忽然回过头来朝他挥舞了下小手。于是他也弯下身子，伸出手来朝小女孩挥了挥。

　　出了城际列车站，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面停了许多巴士。

　　苏扬走到一块两米多高的白色通告牌前站定，牌子上写着各条线路的巴士所途经的车站名。仔细搜寻了片刻之后，苏扬找到了自己要乘坐的路线。随后他朝着广场一侧停有许多车辆的地方走过去。

　　“哎，小诺，你出来啦，情况怎么样？”

　　叶子看见韩诺从面试的会议室的门里走出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迎向韩诺。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自我感觉总会有些的吧。”

　　“嗯，那就是不大好吧。”

　　“有问题没有回答出来么？”

　　“有一个，几乎没能说出些什么。”韩诺撇撇嘴，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别放在心上，也许别人还不止一个呢。”

　　“嗯。”

　　“那好，你先在这等我，我进去喽！”

　　叶子拉了拉上衣的袖子，手捂住胸口深呼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推门走了进去。

　　韩诺在走廊靠墙的长椅子坐了下来。椅子的另一头还坐着几个同样等待着面试的年轻女孩，看上去她们一个个都是精心准备过的，这从她们精致讲究的打扮上就能看出来。

　　韩诺侧着脑袋看了她们一会，暗想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显得太轻率了一些。

　　左侧走廊大厅里这时走过来了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抱着好几个纸盒。纸盒大小不一，却都是白色的，盒身上印着这个公司的标志图案。因为早晨的清洁工作，地板才刚被清理过，现在水渍还未全部蒸发透，有些滑。

　　这个工作人员怀抱着堆在一起高过头顶的盒子，因而注意不到脚下。一个不留神，他滑了一下，尽管趔趄着勉强站住了没有摔倒，但手托着的纸盒却全掉在了地板上。

　　费了好大的功夫他才将盒子重新码好，然后抱在怀里站起来。他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地板上，还有一个盒子没有拣起来。

　　“不好意思，能帮帮忙吗？”

　　韩诺听见声音，然后转过头看见那个工作人员费力地抱着盒子已经重新站起来。她看了看地板，然后弯身搬起最后一个盒子。盒子看起来不大，却着实不轻。

　　“那个，能否麻烦你帮我一起送到六楼那里去？”这个工作人员说。

　　“嗯，可以的。”

　　韩诺便双手抱着纸盒，尾随着那人走向了走廊尽头处的电梯口。稍等了片刻之后，电梯门开了，韩诺跟着走了进去。

　　“来面试的？”

　　“嗯。”

　　“在等待？”

　　“不，已经结束了。”

　　“哦，情况如何？”

　　“还不知道呢，各种可能性都有吧。”

　　“嗯，那祝你好运！”

　　韩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闪烁的数字，马上就要到“6”了。

　　叶子此时面试结束，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却都没有发现韩诺的人影。犹疑了几分钟之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来。

　　一连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重拨了两遍，还是一样。

　　正焦急着，叶子看见韩诺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跑哪去了，不是叫你在这等我的嘛！”

　　“哦，刚才有个人叫我帮他帮点东西。”

　　“至少也接下电话嘛。”

　　“嗯？我没有听见有电话响啊！”

　　“是吗？”

　　叶子皱皱眉头，看了看一脸无辜表情的韩诺。

　　在门的里面，响了好一阵的铃声音乐戛然而止。

　　苏扬举着手机，站在一扇白色的门外，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解的神情。刚才他已经敲了好几声门了，却似乎房间内并没有人。

　　于是他转过身掏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多月之前存下的那个叫做“韩诺”的女孩的电话号码。正要按下绿色的拨号键，手指还未用力，门的另一边却忽的一下已经响起手机的音乐声来。

　　音乐铃声响了好久之后才停止。

　　苏扬转过身，愣愣地看了看白色的门。此时，身后走廊上开着的窗户外面，天空晴朗，蓝色的背景之中点缀着几点纯白。遥远之处，有几片浮游的云。

　　苏扬靠着窗台，朝上方看了看。明媚的光线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