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唯一》竹小兮

9、风雨欲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唯一的表态，徐珊珊安分了许多，接下来的几天也都相安无事。
　　电话照样打不通，娱乐活动依旧没有，但和孩子们的相处愈发和谐。走的前一天晚上孩子们知道这些新来的老师要走之后，都分外舍不得，哭着请求他们留下来。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确实都产生了感情，这一局面大家都设想到了，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受悲伤氛围的影响，白云都躲了起来，取而代之的黑云层层积压，给人心里蒙上一层挥散不去的阴影。

　　......
　　司机是早上九点来接的。
　　分明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天空却是灰蒙蒙的，山上的树木也显得分外萧条。抬头看看天色，唯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司机师傅语气凝重：“看这天色，可能会有暴雨啊”
　　大家这会儿东西都已经收拾齐全，面上都带有几分笑意，于思佳手肘撞了撞唯一：“脸色怎么不好”
　　她想了想，看着大家掩饰不住的开心，又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便含糊道：“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上车后，大家都叽叽喳喳个不停，女生抱怨：“我最近都黑了”
　　好几个女生附和，之后就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最近的美白产品。
　　男生们则开始商议去哪家饭店搓一顿，要把最近掉的肉都补回来。
　　一时间，似乎都忘了最近发生的不快。
　　闹作一团。
　　司机师傅也受到感染：“年轻真好啊”
　　有人笑嘻嘻：“您也不老，正值壮年”
　　“是啊，是啊”
　　司机师傅好笑地摇了摇头。想起了什么：“有叫唯一的吗”
　　大家都看向唯一，“我就是”，她也有些奇怪。
　　司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唐城有人在等你”
　　听到这句话，她大概能猜到是谁，心砰砰跳，面颊有些发烫。看到周围探究的眼神，似乎更烫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天空开始下起了毛毛雨，天色更阴沉了。
　　唯一看着窗外，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家，田地也一片荒芜，偶尔有几棵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雨丝渐渐飘进了窗内，一阵风吹来，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战栗。她没在意，直到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左边肩膀已经有些潮湿，她不得已升上了玻璃窗。
　　很快，玻璃上起了一层水汽，她手指杂乱无章地划着，听到耳边于思佳的嘲笑：“又想你林师兄了吧”，她一愣，原来无意识地写了他的名字。瞪了一眼于思佳，又划了几笔，直到再也看不见原来字的轮廓。
　　“哎，你别擦啊。不过也没关系，今天回去就能见到了，兴许人就在唐城等着你呢”
　　刚说完又被瞪了一眼。
　　于思佳讪讪闭了嘴。
　　都没有人注意到另一道复杂的眼神。

　　又走了没多一会儿，雨势明显更加汹涌。雨刷器的速度已经调到最大，但似乎无济于事，司机不得已降了速度。
　　前一刻还充满欢声笑语的车厢这会儿已经有些压抑的安静。衬托地外面更加喧嚣，本来还很明晰的道路在雨幕下已经晦暗不明。豆大的雨点浇在引擎盖上，车窗玻璃上，夹杂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天空黑压压的，似乎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道路越来越颠簸，车身也似乎有些承受不住重量，在艰难的移动。司机面色有些难看，但到底有些经历，只叮嘱了句：“大家都坐好抓稳了”
　　又一个颠簸，有人惊呼了声，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她，她有些尴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空气中似乎布满了躁动因子，只需一个导火索，整个车厢都会爆炸。

　　......

　　林卓是前一天晚上到的唐城，本来准备直接去凤凰村，结果因为太晚没有车愿意跑路，无可奈何之下在唐城住了下来。
　　旅店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北川，颇有些简陋，他也没在意，直接办理了入住。
　　这些天总有些心神不宁，冲了个澡之后倒在床上，房间灯光昏暗，他却觉得有些刺眼，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索性关了灯。
　　“林师兄”，她有些呆呆地叫了声。就这样看着他，似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惊喜吗？他也带着探究地望进她眼里。脸蛋白里透红，青涩稚嫩，却又美得无与伦比，这分明是14岁的唯一。
　　反观自己，简单的白T恤，正在用清水冲洗碗筷，这是他一贯的习惯。再看周围，这是大一那年他们聚餐的场景。
　　他仿佛听不到周围一切声音，场景也不断在变幻。但每个场景无疑都有唯一。看着她开心时放肆的笑，他也为之欣喜，看着她悲伤时哽咽的泪，他比她更加难过......
　　就这会儿时间，似乎已经走过了半生。
　　“林师兄，我要走了”，她笑着说。
　　“走？你要去哪儿”，他有些不解。
　　“去一个大家以后都会去的地方，你不用找我，你也找不到的”，她指着天空，带着微笑。
　　他感到一阵恐慌，去拉她手腕，却只抓到一片衣角，往前看，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一一、一一”，他撕心裂肺地喊，加大步伐去追，脚却似乎是灌了铅，抬起来都颇为艰难，更遑论是奔跑。
　　一个激灵，他满头大汗，坐了起来。
　　“一一”，他喃喃。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他按了按太阳穴，眉头皱的死紧。
　　拉开窗帘，外面一片漆黑，连月亮都没了踪影。心里一阵空落落的，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打开房门，走廊一片死寂。楼梯狭窄，声控灯也不怎么灵，要亮不亮的。
　　下到一楼，敲敲玻璃窗口：“来包烟”，也不上楼，就抽了起来，不一会儿，整个大厅烟雾缭绕。他也不在意，看着天色，目光沉沉。
　　老板是个中年人，有些面善，看着他有些意味深长：“年轻人，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心要放宽点”
　　“......嗯”，抽了烟的嗓子有些哑。
　　“老板，几点有到凤凰村的车”，他问。
　　“九点左右”，似有些意外，想了想，好心提醒：“凤凰村近来路况不太好，你要是没什么急事儿过段时间再去”
　　他眉头跳了跳：“怎么不好？”
　　“前段时间暴雨天气发生了好几次滑坡，我看今儿这天色恐怕又有大雨”，老板口气有些凝重。
　　他心底一沉。
　　好不容捱到天亮，就往车站走。

　　等了一会儿，来了不少车。司机都很热情地上前询问去哪儿。
　　“去凤凰村”，他答道。
　　“这种天气，没人去那儿”，有人回答。
　　“今早王哥是不是要去那儿接一帮支教的学生”，一个胖胖的司机问旁边人。
　　“好像是，给打个电话问问吧”，那人点头。
　　“小伙子，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麻烦您了”，他听到对话猜到可能是去接唯一她们，有些激动又有些感激。

　　有人看他一身西装革履，闲聊道：“唉，小伙子，看你也不是本地人，去那儿干嘛啊”
　　“去接人”
　　等了会儿，那个胖胖的人说：“他已经走了”
　　“那您知道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吗，我要接的人可能就是订的那辆车”，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失望。
　　“九点到，大概十二点左右，不出意外的话”
　　听到后半句话，他竭力忽略心里的不安，道了声谢，又想到了什么，问那个司机要了个电话号码，回了旅店。

　　“没司机去？”老板问。
　　“确实没有”，他难掩疲惫，摆摆手就上了楼。
　　他很快拨通了号码，确实是接唯一她们的司机。司机还感慨他幸好这会儿打来电话，再晚一会儿一准打不通。
　　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他始终心里难安，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一向不信佛的他也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

　　......

　　眼看着指针快指到11:30，他尝试着给唯一打电话，仍旧打不通。突然听到有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他心里一跳，拿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外面雨势没有丝毫要停的意味，他走到车站，这会儿已经只剩寥寥几辆车了。
　　早上见过他的人开口带着叹息：“小伙子，幸好你没去，去凤凰村的路发生泥石流了，听说一辆车都被埋在下面了，里面十好几个人，真是可怜，还听说都是前段时间来支教的学生......”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踉跄了一下，举着伞的手都在颤抖。一开口声音似在沙子里磨过：“能送我去事发地点吗，多少钱都行”
　　那人估计看出了点什么，目光带着同情，劝到：“现在已经封路了，这么大的雨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他语气哀求：“没关系，只要送我到封路的地方就好”
　　司机有些不忍，到底是答应了。
　　在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只要一想到唯一可能受伤，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法向任何人求救，只觉得心被架在火上烤。甚至开始痛恨自己，当时知道环境这么差，怎么就没拦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