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世界》三理雨田

38、济南城腥风血雨，梅公馆魑魅魍魉

　　济南市伪警察局驻省政府保卫处处长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大宝和赵君弼两个人。
　　赵君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瞎子刘大宝，高个、结实、大眼、大鼻、大嘴，看起来挺憨厚，要不是一身长袍，倒像个庄稼汉。
　　赵君弼给刘大宝倒了一杯茶说道：“请喝茶，刘先生。”刘大宝也不说话，心里想，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局长怎么说。
　　赵君弼看刘大宝对自己爱理不搭，便又问道:“刘先生是哪里人？”
　　刘大宝淡淡的回答道:“滕县，夏镇。”
　　“刘太乙是你师傅？”
　　“是的，不光是我的师傅，也是大伙的师傅，我们跟着师傅才有碗饭吃。”
　　“哦，是这样啊。”赵君弼说：“那，你师父现在不在，那些人能听你的？”
　　刘大宝道:“我是师傅的大徒弟，有事和大伙商量着办，说不上谁听谁的。”
　　赵君弼算是听明白了，便对刘大宝说道:“你们这一手虽然简单，却是很厉害啊！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不简单啊，刘先生，不亏是命相大师，太乙大师的高徒。现在日本人期望给世界一个中国在日本统治下安定繁荣的假象，你们这一闹腾不就更‘繁荣’了？真是豆腐掉在灰堆里，打也打不得，吹也吹不掉。我和太乙先生是好朋友，我也是中国人，我会尽量周旋，尽快让宪兵队放人。但是，这是中野亲自办的案子，我也不便过多插手，这就要看太乙先生的造化了。关键是日本人有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如果人证、物证俱在，就是神仙也难办了。如果证据不足，再加上你们这么一闹腾，我估摸着日本人就会放人。但是，你也不要太着急，要管好你的人，不要有过激的行为，要不然，我也不好做。你们就这么坐着，就够日本人喝一壶的。我想一时半会，日本人不会来硬的，真要是来硬的，这要是让记者报道出去，日本人会很没有面子的。”
　　刘大宝听赵君弼的话，听的有点迷糊，心想这个汉奸局长还不算太坏。
　　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赵君弼拿起话筒道:“喂，韩处长不在，我是警察局局长赵君弼，什么？中野机关长找我？好，好，我马上就到。”
　　日本人统治下的济南，特务机关星罗棋布，梅花公馆、泺源公馆、朝阳公馆，凤凰公馆等“十大公馆”最为臭名昭著。
　　赵君弼来到梅花公馆，这里原来是德国领事馆，七七事变后，被日本宪兵队改建成“梅花公馆”。灰色的欧式建筑像一座墓碑，在乌云密布的天空衬托下，整个济南就像一片坟地。
　　“报告机关长，警察局局长赵君弼奉命报到！”赵君弼给中野敬了个礼。
　　中野说:“韩处长报告，说你把现场秩序维持的很好，我很高兴。让你过来，是让你会会那个刘太乙，这个算命先生很会说话，滴水不漏。”
　　赵君弼这时已有了戒备，无奈的说道:“我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啊，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我都不知道。”
　　中野又说：“哦！这件事是这样的，有个叫郑仕的，是‘魏公馆’的师爷，他说在‘太乙命馆’见过案子的凶手孙美琨。有可能最近这几起大案子，都是刘太乙和孙美琨共同谋划的，刘太乙如果能够帮助我们抓住孙美琨，我们不但不惩罚他，还要给他奖励，要是他拒不交出孙美琨，就是包庇杀人犯，就把他交给北平最高法院审判。”
　　“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打电话没有找到你，我担心夜长梦多，就连夜让武田把刘太乙请来了。”中野补充道。
　　“那个郑仕现在在哪？我想先见见他，多了解一些情况，对案子有利。”赵君弼对中野说道。
　　“不过这个师爷当时给我提了个条件，说这事他要回避，除了我，什么人他都不见，我是答应过他的。”中野说的是实话。
　　“行吧，我就先见见那个算命先生。”
　　中野按了一下桌子上的电铃，进来了一个士兵。
　　“叫武田过来！”中野命令道
　　“是！”
　　“报告！”过了一会，武田在门口大声说道。
　　“进来！”
　　武田进来，看见赵君弼，两个人互相敬礼，“赵局长你好！”武田说道。
　　中野对武田说：“你陪赵局长去见见那个刘太乙。”
　　武田道：“是，赵局长请！”
　　梅花公馆的后院自成一体，穿过一扇铁门，有几排钢筋水泥的平房，厚墙、铁门、小窗，与其说是平房，不如说是碉堡。院子里有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养着几条大狼狗，走进平房的走廊，一股刺鼻的药水味迎面扑来，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声让人不寒而栗！走廊很长，刺眼的白炽灯把长廊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武田在一间编号017门前停下，吩咐狱警道：“开门！”像拳头一样大的铁锁“哗啦”一声被打开，狱警缓慢地推开厚厚的铁门，武田和赵君弼低着头走了进去。
　　刘太乙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武田走上前去，站在床前，低头喊了一声：“刘先生，赵局长看你来了。”
　　赵君弼说道:“刘先生怎么在这种地方？武田课长，这种地方不利于我和刘先生的沟通，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武田说道：“既然赵局长说了，那就到前院的客房，那里是接待贵宾的房间。”
　　“刘先生就是我们的贵宾，武田课长，刘先生是中野机关长请来的贵宾，告诉接待人员，要按贵宾的标准，好生伺候，不能出半点差错。”接下来，他对刘太乙说：“刘先生，请移步。”
　　刘太乙一句话也不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布长杉，缓缓地走出017监室。
　　所谓的“贵宾房间”是一个会议室改造的套房，中间用屏风将卧室和客厅分开，一套明式梨花木的家具，使正个房间的格调有些不伦不类。
　　到了房间门口，赵君弼对武田说:“武田君，机关长让我单独和刘先生谈谈。”
　　武田知趣地停在门外，让到一边，请赵君弼和刘太乙进了“贵宾房间”，赵君弼反手把门锁上。
　　赵君弼听着武田远去的脚步声，靠近刘太乙，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嗯，是个瞎子”赵君弼心里想。他拉过刘太乙的手，安慰说:“刘先生受苦了”。同时，他用手指在刘太乙的手心里写了“魏大可”三个字。
　　刘太乙点了点头。
　　赵君弼清了清了嗓门大声的说道：“刘先生，你认识孙美琨吗？”
　　“不认识。”刘太乙答道。
　　“有人看到孙美琨经常去太乙命馆，他不光是只为算命吧？”赵君弼说。
　　刘太乙苦笑道：“我那里又不是饭馆？来太乙命馆的不来算命，难道来吃饭？”
　　赵君弼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这样吧，我们换个话题，听说刘先生还是光绪年间的秀才，满腹经纶啊！太乙先生可不可以给我算算？”
　　“算命之前要净手、焚香、静心，赵局长，您看我现在？实在是不能效劳。”刘太乙说。
　　“太乙先生是后天失明，心里一定很苦，但是太乙先生身残志坚，还能济世扶贫，真让人敬佩！”赵君弼半实半虚，模棱两可的说。
　　“雕虫小技，糊口而已，糊口而已。”刘太乙回答道。
　　“太乙先生听说过教育厅厅长遇刺案吗？”赵君弼问道。
　　“听说过，不就是杀了个汉奸吗？济南每天都在死人，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现在你、我都和日本人挂上钩了，说不准哪天把我们也干了！”刘太乙平静的回答。
　　赵君弼继续说道：“”这个孙美琨是教育厅厅长遇刺案的凶手，是要犯，你要包庇他，是要受牵连的。”
　　刘太乙道：“他杀他的人，我算我的命，井水不犯河水，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再者说，他来我这算命，我这个瞎子也不知道他犯没犯案啊！”
　　赵君弼又说道：“太乙先生，你是有学问的人，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古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生逢乱世，改朝换代，以先生之才华，定能平步青云，封妻荫子。””
　　刘太乙笑道：“赵局长缪夸了，我区区一算命先生，哪有匡扶社稷之才，只是耍些阴谋诡计，哄骗些钱财，奉养老母，养育妻儿，勉强度日，哪有那般宏图大志。”
　　“就像先生刚才所说，济南每天都在死人，这个宪兵队可是好进不好出啊！古人说，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还请太乙先生三思啊！”赵君弼语重心长的说道。
　　刘太乙仰天说道：“鬼让人死，人不得不死，听天由命吧！”说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