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世界》三理雨田

34、英雄相惜共赴国难，汉奸告密苟且偷生

　　自从济南沦陷后，魏大可就很少出门，他在静观局势的变化，就像一只猎豹静静地卧在草丛里。这次寻找两案的“凶犯”，其目的是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好汉，有这种气壮山河的魄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郑仕让司机备好汽车，来到北院魏大可的住处说道：“大哥，车备好了，现在走吗？”
　　“不用汽车，坐黄包车去。”魏大可说道。
　　“那您稍等，我去叫车。”郑仕说完就转身去找黄包车。
　　黄包车夫沿着石板小路一路小跑。车颠的厉害，魏大可就说：“慢慢走，不着急。”
　　车子慢了下来，街边的小饭馆，杂货铺，推车的，挑担的一一掠过，魏大可熟悉这些街景，年青时当学徒跑过街，对这种街景有特殊的情结。闲来无事时，心情烦闷时，就坐上黄包车，在街上来来回回逛上半天。
　　过了天桥，穿过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候车室门口有几个日本兵和伪警察在巡逻。魏大可看见日本兵就有气，索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到了，大哥！”郑仕搀着魏大可下了黄包车。“我去通报一声。”说完快步进了大院。
　　“太乙命馆”魏大可看了看门上的招牌，心里想着：“这个刘太乙是哪路神仙？”
　　不一会林大山搀着刘太乙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魏大可迎上前去，不由地握着刘太乙的手脱口而出：“太乙先生真乃道骨儒风。”
　　刘太乙笑道：“久闻魏先生大名，今日屈尊来到小馆，借先生之名望，小馆发财有望了！”
　　两人互相搀着手，并肩来到后院的算室。魏大可打量了一翻，赞叹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先生缪奖了。”刘太乙笑道。
　　林大山看两人一见如故，就对郑仕说：“郑先生，我们到客厅用茶？”
　　郑仕闻言答道：“叨扰了。”
　　二人来到后院的小客厅，一小童端上茶水，点心，退下。
　　林大山对郑仕说道：“郑先生请慢用，我去外面招呼一下，少陪。”
　　刘太乙算室内。
　　刘太乙说：“先生不是来算命的吧？”
　　魏大可单刀直入说道：“我有一故交，姓孙名美琨，两年前来到济南，曾去过我府上一次，以后再无消息，听他说，借宿在贵馆。太乙先生可知他的下落？”
　　刘太乙心里一惊，这点细微的变化魏大可全看在眼里。
　　刘太乙故作回忆状，稍一停顿，说道：“确有此人，我们是乡亲，在小馆住了月余，就回家了，此后再无消息。”
　　魏大可见刘太乙并不说实话，又说道：“实不相瞞，我在警方那得到消息，他和金宝亨，郝书喧命案有牵连，并且和太乙命馆有联系，此事关系重大，今天特来告知。是否关门躲避一时，请先生自己定夺。”
　　刘太乙没有回答，沉思了一会。说道：“即然魏先生冒险报信，可见先生也是古道热肠，我就直言相告，这两起案子都是我谋划的和孙美琨并无关系。”
　　说完后，他在等待魏大可的反应，他想知道魏大可是来探听消息的？还是仅仅只是报个信而已？又或者是真心要帮忙的？
　　魏大可也在想，刘太乙还是不相信自己，也难怪，世道艰险，这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太乙先生，我就直说吧，我虽也不能说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对日本人，全济南人都知道，我是决不会当汉奸的。但是，我们毕竟在人家屋檐下，不低头怎么办？韩主席十几万军队，一枪不放就跑了，就凭你、我这几个人能斗的过日本人吗？但是你们要干，我肯定是要搭把手！好歹我在济南还有些人脉，打日本人我做不到，但是要救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太乙心里想，现在面临的危险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关乎七、八十个盲人兄弟和山里的一百多战士的性命。想要在济南继续发展，假如有个像魏大可这样的人做帮手，可谓是如虎添翼。想到这，他就一五一十的从德州战斗开始，到济南开太乙命馆，刺杀金宝亨、枪杀郝书暄，再到沂蒙山拉队伍，伏击安倍四郎……全部说了个一清二楚。
　　刘太乙的话把魏大可听的是一楞一楞的，他竖起大拇指道:“惭愧，惭愧，我也行走江湖多年，也自称是山东好汉，竟还不如一群瞎子，愧当一男儿。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兄弟，我比你年长几岁，兄弟，大哥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总要干点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这个国家的事。”
　　听到魏大可的一番话，刘太乙也是非常感动，四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魏大可继续说:“警察局长赵君弼是我的徒弟，但此事不能让他知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啊！近期千万不要让孙美琨露面，以防不测。我去找赵君弼，要摸摸他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日本人是个什么态度？我要马上走，你不要出去，我自己走，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刘太乙双手抱拳说道:“我就不送大哥了，你也要多保重。”
　　魏大可和郑仕回到“魏府”。郑仕看魏大可紧锁眉头，闷闷不乐，就说:“大哥，怎么？算命算的不好？说出来听听，兄弟我帮你化解化解？”
　　魏大可轻声道:“此事非同小可，牵扯日本人的事。”
　　郑仕不屑的说道:“日本人不也是人吗？在济南地界上还不是大哥说了算。”
　　魏大可又说:“枪杀郝书暄的案子，牵扯到我的一个兄弟，我现在必须要救他，这样的江湖好汉一定要救！不能让他落到日本人手里。”
　　郑仕问道:“是太乙命馆的太乙先生？他一个瞎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魏大可正色道:“正因为是瞎子更要救，一个瞎子都知道杀敌报国，你我还标榜什么仁、义、礼、智、信，在这里苟且偷生。在太乙先生面前，我连头都抬不起来。你去想办法，花多少钱都行，不能让他们动刘太乙一根毫毛。”
　　郑仕随即说道:“那我先去赵君弼那里去摸摸情况？”
　　魏大可说:“去！快去！但一定要保密。”
　　郑仕，浙江绍兴人，师爷出身，刚过不惑之年。同治年间，魏大可的祖父在绍兴当知县娶了郑仕的姑奶奶做妾，生了郑仕的父亲郑百韬，郑百韬一妻一妾，生二子，妻生长子郑玄，妾生次子郑仕。也就是说，魏大可的奶奶是郑仕的姑奶奶，他俩是二世表兄弟。
　　郑仕在绍兴的师爷学校学习三年，从师爷学校毕业后，1927年来到济南，投奔表兄魏大可，就在“魏府”做了师爷。当时魏大可只是山东省议员，在郑仕的谋划下，做到山东省参议，虽然没有实权，也是山东的高官了。济南沦陷后，日本人几次邀请魏大可做日伪政府高官，都被他婉言谢绝。
　　郑仕是一个志高才大之人，本想帮助魏大可跻身权力高层，自己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衣锦还乡。但是魏大可就是不出山，郑仕也只好窝在家里。可是魏大可现在要去救什么刘太乙，搞不好把魏大可自己也搭进去，更可怕的是自己也会受牵连，这趟混水可趟不得。